經常看見這樣一幫孩子:拿著板凳揣著書,眼里毫無光彩,臉上毫無表情,蹲在地上奮筆疾書,毫無疑問,這是“不做作業派”。時常聽到老師有這樣的感嘆:這樣的學生好話說了一大堆,沒用;板子打斷了,不行。今天蹲明天蹲后天還蹲,并且都是久經沙場,不會再畏懼什么,真是沒辦法。
4月17日——周一,照樣是老師頭疼的一天,兩天的休息,學生“野”了,作業“忘”了,哪個班也有7、8個作業后進者,用老師的話說真是“黑色星期一”。一批一批的“蹲族”們相繼趕來,照樣地“刻苦”,兩天的時間在短短的十幾分鐘的時間內過完。這其中有個男生,很靦腆的樣子,給人一種與世無爭的感覺,班主任如是說:七門功課“全軍覆沒”,“慣犯”了,軟硬不吃,不過倒很堅強,從來沒看見他流過一次淚,無論你怎么打罵,真是沒辦法了。看著眼前這個男孩,怎么也想象不出是這樣的學生。
聽完了班主任的訴說后,作為年級負責人的我把這個男孩單獨叫進了里屋,他一副大義凜然又不屑一顧的樣子,讓我哭笑不得,確實挺“個性”的!我決定換種方法,端起笑臉,盡量壓低嗓音問:“你哪個村的,將來打算干什么……”所有問題的答案都是沉默,看樣子班主任說的一點都沒錯——軟硬不吃。
“怎么辦?”我在心中問自己。“從心理學的角度上講,每個人身上都應該存在著缺點和優點。因材施教,就應針對學生個性化的內在因素而行。”想到這里,我開始試著和他聊天,放下作業的問題,談談他的生活、朋友、家庭、父母。在談話的過程中,他戒備的心理開始慢慢地放松了下來,并且我發現,每每涉及父母的字眼,他的眼神中就多了些東西,似乎很難讓人讀懂的東西,我意識到他應該是十分在意自己的父母,是很有孝心的,這可能就是他內心最柔軟、最隱藏,也是最脆弱的角落,我決定就從他父母人手。“你父母是干什么的?”原本已經有些放松的他似乎又開始緊張起來,又是沉默,并且他把眼光移到了窗外,可能不愿讓我洞悉他內心深處的脆弱。“我覺得人與人之間最起碼要互相尊重,你說呢?”他不明白我的意思,只是點頭。“那么咱倆在談心的時候,是不是應該互相對視彼此呀?”我故意和他拉近距離,語調很低地說,又是一次點頭。“我覺得父母是我們一生中最親的人,每個人都應該為之自豪,你說呢?”我故意把答案留給他,從他的眼神中,我知道他已經接受了這句話。“我們應該孝敬父母,據我所知,你是個大孝子。”我接著微笑地說,他的眼眶里此時已經是灌滿了淚水,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我知道,我找到了能打開他心靈的鑰匙,然后我又一次次地用父母的話題來沖擊他,從父母的不容易到父母的愛到子女的行為,最后他竟然泣不成聲。
“老師,我知道。我沒有爸爸,我想爸爸,3年前他在車禍中走了。”越說他越激動,劇烈的抽泣使他根本說不去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沒說,只是看著他。頓了一段時間他接著說:“我媽媽現在身體還有病,我沒有心思再讀書了……”又一次長時間的停頓,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角,也潤濕了一個旁聽者的心。“別說了,老師都明白。”我也被感染,說不下去了。我們之間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最后,我撫著他瘦弱的肩膀(因為他起初不肯坐下,我們一直在站著聊)說:“你要想想自己的將來,你要想想你媽媽和已故的父親,你是他們的希望,不要永遠地成為他們的心事,好好讀書,將來好好報答媽媽,別讓生病的媽媽為你操心,我聽老師說,你腦子很聰明,如果你振作起來,我相信將來你會很有出息,你母親也會很開心,這可是她后半輩子的唯一期望”。
第三天,在我桌子上放了一封很長的信,其中有一句話:謝謝您老師!好長時間沒有人跟我說這些了,在我的生活中只有媽媽的嘆息,現在我明白了媽媽為什么嘆息了,是我不爭氣;在我生活中,只有老師的不顧,同學的不屑,現在我知道該怎么做了,我會永遠記著您——
信的幾處有皺起的痕跡,可能是淚水打濕過的,我意識到終于撥動了孩子的那根隱秘的心靈之弦,我對他的未來充滿了信心。當然,我不會奢望他能永遠記著我,但我會永遠記住這一天——2006年4月19日——周三,這一天,有個曾經被丟棄的孩子從此站了起來。
后來,我在開教師會上這樣跟老師說:“我們對學生的了解太少了,特別是對問題學生的了解太少了,我們的教育行為中多了責怪和怨言,少了耐心和愛心。要知道。我們學生身上都存在最亮的一點和最脆弱的一個角落,找到這個點和角落,用耐心和愛心去直擊孩子的心靈,每一個孩子都將是最好的。這一點,也許將會是打造孩子一生的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