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中國古代戲曲傳播程式的符號化特點及形成

中國戲曲以其獨特的面貌呈現于世人面前，其最大的特征就是程式。所謂程式，是指一種藝術表現手法、手段和規則。本文則是試圖來探討中國古代戲曲程式的形成及其特點。

戲曲傳播是一種藝術的傳播，藝術傳播，是指“藝術信息在時間、空間上遷移、變動、蔓延，達到公共化或社會化的過程”。它是連接藝術作品與藝術接受之間的重要環節，作品只有通過傳播這一環節，才能使廣大受眾接受，才能真正實現藝術的價值。戲曲藝術的傳播是一種現場傳播。它的傳播范圍較大眾傳播狹窄，但將從創作到接受到反饋的過程集中于一體，具有更加直接、強烈的傳播效果。

戲劇家阿甲認為，中國戲曲有四大特點:一是以唱、念、做、打的綜合為基礎的舞臺藝術;二是程式化的舞臺藝術;三是具有虛擬手法的虛實結合的舞臺藝術;四是表演直接和觀眾交流的舞臺藝術。戲劇家張庚更是精辟總結為:綜合性、虛擬性、程式性是戲曲的特征。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運用虛擬程式是我國戲曲最為重要的傳播手段。戲曲程式的形成、確立過程，實際上就是從戲曲的傳播過程中實現的。也可以這樣說，程式是為了戲曲藝術的傳播需要而形成的。在這里，我們所說的戲曲程式的每一個例，都可以看做是一種符號。在戲曲藝術中，我們將戲曲的程式稱之為符號，也并不是因為某種程式化的藝術語言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聯想，而是因為，其在特定的藝術創作者(即演員)與接受者(即觀眾)之間賦予了確定的意義，并充當了二者傳播與交流的媒介。符號可以表示某物、某事等具體存在，也可以表示精神抽象的概念。因此，戲曲的程式既可以以趟馬、開門這樣具體的動作相對具體的事物，也可以用諸如水袖、舞翎、臉譜色彩圖案表示一種情緒，一種性格。據此，可以說，古代戲曲的程式，實際上就是古代戲曲舞臺上的戲曲表演者(傳播者)與戲曲觀眾(受眾)之間所共同約定俗成的藝術語言符號，它包括了戲曲的語言、動作、舞臺、道具(砌末)等方面。我們發現，如果僅以傳播和效果而論，中國戲曲完全可以脫離程式而存在。但由于中國特殊的歷史與文化，使得戲曲在發展中一步步使自身程式化，并且主要是用程式來達到其傳播目的。

程式是在長期的戲曲表演傳播中形成的，是一種定式，因而成為相對固定的傳播符號。例如，在長期的戲曲表演史上，形成了一種性別的易位。即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演員僅有男性，女性角色全部由男性來扮演。這種現象本身即構成了一個程式，而它又是形成其它戲曲程式的一大原因。隋朝時“每歲正月，萬國來朝，留至十五日，于端門外，建國門內，綿洹八里，列為戲場……其歌舞者多為婦人服，鳴環佩，飾以花毷者，殆三萬人……自是每年以為常焉。”我們在看到了隋朝“萬國來朝”豪華奢侈的場面同時，從中也注意到了“歌舞者”為“婦人服，鳴環佩，飾以花眊”，可見又是男扮女裝。由于男性和女性在生理特征上存在著很大的差異性，男的身軀去盡力模仿女子的動作舉止，從而傳達其女性身份的信息。這是有一定難度的，所以一些較為容易模仿的女性特征如繞指、眼神運用、步態(如碎步、云步、蓮步)等就逐步固定下來了，而這些動作即成為了簡單的戲曲程式。我們可以將此種程式視作傳播學中的符號，通過傳播者的編碼和接受者的譯碼來達到傳播的最終目的。所謂“編碼”，就是把信息轉化為適宜傳播和能夠使接受者接納和理解的各種符號，也即戲曲的程式。對于傳播者(表演者)而言，這是一個如何傳情達意的創作過程，也就是男扮女裝的表演者的肢體語言的塑造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中國戲曲是有其特殊性的，那就是這種表演并不是隨意的即興發揮，而是繼承前輩流傳下來的一套固定動作。

“許多程式，大都是個別演員為了塑造人物需要而模擬特定的生活動作并把它節奏化、舞蹈化所進行的創造，這套動作很美、很準確地刻畫出人物的某種精神狀態，大家看了覺得很好，把它用到其他戲中同類人物身上也很合適，于是這套動作就被普遍采用。程式本來是特定的動作，后來才逐漸變成公用的帶規范性的表現手段。”但是，當動作一旦具有了規范性之后，就不可以隨心所欲去改動它，這便是程式這一種符號的首要特征。

作為程式的傳播符號不僅具有相對固定性，而且還必須是可譯的。“譯碼”就是信息接受者把符號重新還原為信息以便得到其含義。在上述舉例中，觀眾通過臺上這位男性演員的一招一式、舉手投足理解了其中的含義，知曉了他所扮演的是深閨千金還是鄉村野婦。對于有經驗的受中國文化浸潤的戲曲觀眾而言，這一過程是較為容易的。一些“資深”戲迷甚至在戲開場的幾分鐘內，就能憑臺上演員的幾個簡單動作判斷出是哪一出戲。可以這樣說，中國戲曲程式是在長期的傳播實踐(戲曲演出)中，傳播者(演員)與接受者(觀眾)不斷地“解碼”、“譯碼”而固定下來的。這個編碼就成為程式。

程式之所以能被廣大普通觀眾“解碼”，是因為它是來源于生活真實的符號。仍以上述例子說明，戲曲中的男性角色以及不同身份的人物逐漸形成了一套各自的程式，并固定下來。如官職身份高者踏方步入場，而其仆從則只能碎步緊隨，文人出場要甩袖亮相，武將則要起霸出場。程式是一種虛擬的符號，但中國戲曲的程式并不以虛擬為目的。所以，符號還帶有其真實性，即是說，程式符號是有其社會依據的。比如行路，須在口中念“行行去去，去去行行”，走一圓場，一抬頭念:“不覺到了某處”，但若是路途遙遠，不只一日，還需要“隔場子”才能表現。真實的符號由于與生活相結合，才能被大多數的觀眾順利的解碼。否則，便會引起理解上的混亂。

總之，戲劇表演程式是一種固定的、可譯的、來源于生活真實的符號系統，它的形成過程也就是演員對信息歸納編碼及觀眾接受信息并解碼的過程。而且，由于程式的形成過程中的長期精煉、積累，其本身也具有了較高的審美意味。所以，戲曲的程式作為一種符號是信息與語義美感的結合。通過這種符號的傳播，中國戲曲的演員和觀眾之間達到了理想的藝術傳播交流的默契狀態。

(作者單位:山東藝術學院藝術文化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