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自然界的一種事物,在中國的傳統文化語境中,月亮很早便被納入女性王國成為女性的表征。直到今天,人們還在以花容月貌、閉月羞花等詞語來形容女子之美。而在西方文化語境中,由于月亮借助太陽的光反射發光,使它有了女性柔美依托的特點;月盈月缺的規則的形狀的變化,使月亮象征著女性特征和女性生理上的周期變化和更新。月亮從毫無生機的宇宙天體一躍而變為女性的代言人,在中西方文化中都經歷了一個漫長復雜的過程。它是不同的思維模式和民族傳統宇宙觀共同作用的產物。然而中西方文化存在的差異,又使得月亮與女性的關系在中西方文化中體現出不同之處。本文從中西方原始意象和神話原型中月亮與女性的關系來研究中西方文化中的異同。
一、相通的生命之神
對于月亮女神意象的產生主要是來自我們的現有的知識儲備和過去的記憶。中國的遠古時期曾存在過廣泛而熱烈的月亮崇拜,現存的中國的月亮神話,最著名而流傳最廣的是“嫦娥奔月”的神話。在奔月神話中,嫦娥托身于月,為月精,也就是成為月神。這使我們想到《山海經》中的月神常儀。儀,古音從我,讀娥。由此看來,嫦娥與月神常儀實為同一人,奔月故事就是以月神常儀的神話為所本的。在上古神話中,還有一位月神,我們都知道女媧是造人之神,也就是人類的高母,是生神。月亮的別名太陰星,而女媧為陰帝,那么女媧也是月神無疑了。生命之神與月神重合與遠古先民的強烈的生殖崇拜曾有密切的關聯。月亮由朔到望,再由望到朔,二十八天為一個變化周期,這與女性經水的來去周期也是二十八天相迭合;月亮的由虧到盛,再由圓到缺,與婦女懷胎后日漸隆起,分娩后重又平復的肚子也極為相似。于是,通過原始思維中的一種“互滲律”,月神也成為司生殖之神,與人類的生育結下了不解之緣。再者從古音上考察,媧所從之“咼”古韻隸于歌部,與我、娥同部。媧、娥疊韻對轉,例可通用。所以,常儀也就是女媧。女媧——常儀——嫦娥,實際上只是對同一神名的異寫。以生殖觀念為紐帶,人類的高母(嫦娥、女媧)與月亮結成一體,這就是月亮崇拜與月亮神話的起因。通過千百次不斷重復的祭月儀式,初民關于生命的誕生、繁衍的觀念也就牢固地與月亮為生命之神的認同相聯系。
在西方文化語境中,月亮的原始意象產生于其神話淵源和人們的集體無意識。西方神話中的月亮女神是狄安娜。狄安娜又被稱為狩獵女神,在古羅馬神話中真正的月亮女神是Luna古羅馬神話繼承了古希臘神話的傳統,但其人物性格相似但名字卻完全不同。那為什么狄安娜卻會被認為是西方文化中的月亮女神呢?羅馬文化曾一度輝煌,狄安娜之名也頻繁地大量地出現在西方文學作品中,但是要更進一步的去探究,那就要追溯到古希臘神話中去尋求答案。在希臘神話中一位月亮女神是阿耳特彌斯,是狩獵女神,她的特征是她的銀弓和銀箭,柏樹和鹿,她是青年女子和純潔的代表。然后是塞勒涅,她掌管滿月時期,是滿月女神。作為生兒育女、照顧撫養的女神,其傳達著母性、生育、富裕和光明。這是月亮成熟的時期,她開花結果蘊育種子。最后一個古希臘女神是赫卡特。她是主管司夜和冥界的女神,有著治愈、保護、疾病或災難的征兆意象。可見古希臘神話賦予了西方文化的月亮女神多重角色和身份,體現了古希臘神話的系統性和完整性,同時也將月神與生命之神密切連在了一起。
二、柔弱哀傷與莊嚴獨立
在中國傳統文化語境中,我們不僅可以看到月亮成了女性的表征,先民賦予它女性的溫柔與美麗,更能體察出有她們的不幸命運和痛苦遭遇,體會到那種化不開的哀傷。從奔月神話的幾則記載中我們不難發現故事中羿的摻入,就顯得生硬和突兀。《月賦》注引《歸藏》中提到:“昔嫦娥以不死之藥服之,遂奔而為月精。”這一記載就沒有羿這個人物,可見羿是晚些時候才進入奔月故事中的。羿是弓箭的發明者,屬于文化創造的英雄,并非原始神話中的人物。羿加入奔月神話,大概與他射日的事跡有關。后人習慣日月并稱,所以也就為奔月的嫦娥請來了一位射日的丈夫。而且在以后的傳說中竟取而代之成為主神,這就反映出男性占據社會的統治地位后對女性的壓迫與排斥。《淮南子·覽冥訓》中關于女媧的記載也向我們證明了這一點,“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于是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導鬼神,登九天,朝帝于靈門。”女媧補天卻要對帝俯首稱臣,女權的喪失已成定局。奔月神話中的較早記載見于《淮南子·覽冥訓》:“羿請不死之藥與西王母,恒娥竊以奔月,悵然有喪,無以續之。”這就顯示出嫦娥早已背負了偷竊的罪名,隨著時間的推移,等待她的將是無盡的寂寞與哀傷。我們從日后的許多文學作品中可以得到許多的印證,月意象生動地體現出中國古代社會中婦女在思想和道德上受到的束縛是嚴厲和殘酷的。
西方文明中的月亮與人類一樣有多種感情、多種需求,是人類自身的倒影。《圣經·創世紀》中記載了上帝在第四天創造了太陽、月亮和星星。月亮與太陽在原始意義上是平等的,都在同一天產生。太陽、月亮、星星的存在開始了人類生活的晝夜之分,人類生活有了時間概念,從此開始了對太陽和月亮的無限歌頌和比擬。
西方文化語境下的月亮原始意象是古希臘月亮女神阿耳特彌斯和狄安娜二者的完美結合,它的大部分特征與古希臘神話中的月亮女神阿耳特彌斯相符:月亮實體本身的原始意象是靜止的休眠的、安寧的和平靜的、光亮的和銀色的、潛意識的和引人注目的;月亮又作為動物和狩獵的女神,其傳達的意象為英勇的、食物的來源和動物的主宰;月亮還作為生兒育女、照顧撫養的女神,其傳達著母性、生產、死亡和生存的意象;女童之女神,有著貞潔、純潔、健康的成長和體質、美貌和愛情的意象;象征少女舞蹈和歌唱的女神,有著美妙動聽的聲音、年輕的身段、妙齡少女、純真和魅力的意象;主管疾病、災難和突然死亡的女神,有著治愈、保護、康復和疾病或災難的征兆意象。古羅馬神話中的女神狄安娜繼承了古希臘女神的以上六大意象特征,但同時也賦予了西方月亮新的復合意象——月亮的擬人化,即女皇的象征,傳達了權利、主宰、女性的優越、莊嚴崇高、獨立自主、光輝、勝利和神性,這就使得月神在神的世界里擁有獨立而高貴的地位。在西方神話傳說的記載中狄安娜三歲的時候,就向她父親要求得到永恒的童貞,和阿波羅一樣多的名字以及像阿波羅一樣的弓與箭。此外,她還向她父親宙斯要了60個大洋女神作侍從20個女神照顧她的獵犬。狄安娜絲毫不肯放縱的性格,使所有的天神欽佩不已。狄安娜懲罰無意侵犯她個人隱私的獵人阿克特翁的方式,讓人感到驚駭。狄安娜讓他變成一頭驚慌逃竄的麋鹿,他的幾條獵犬已不識主人,追上去將他咬死了。狄安娜不僅具有溫柔善良的品格更使得她剛烈的性格得到了強烈的高揚。
三、結語
“月亮”意象的形成與其內涵的延異,有著深刻的文化歷史原因,在長期的文化發展演變過程中形成,同時融入了各民族的思維模式,最終形成了神話原型的月亮意象。傳統文化語境中的月亮意象灌注了中華民族的心靈空間,凝聚了這個古老民族的生命意識和審美理想。月亮乃女性陰柔的自然表征,其原型是一種投射著女性先民孤寂心境的情結意象,它是上古女性先民哀傷情愫的載體,蘊含著人類歷史進程中女性地位由盛轉衰的深層文化內涵。而在西方文化下“月亮”的意象則揭示出西方文化的本質特征及其文化根基。西方文化環境下“月亮”意象的形成、發展與演變,是西方文化史的一個縮影。西方神話中的月亮意象則展現了女性獨立莊嚴的精神風貌。
(作者單位:山東藝術學院藝術文化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