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船漁號子藝術特點淺析

山東船漁號子是在勞動過程中產生的，與勞動生產緊密結合。它的音樂簡明、直接，沒有過度的修飾，具有飽滿有力而又粗獷豪邁的特點。體現了山東勞動人民的樂觀豪放、機智勇敢的性格和不畏艱險的斗爭精神。

漁民們講:“沒有啞巴的船”，“只要船一動，號子嘴上哼”，號子成了漁民們海上勞動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它具有協調勞動節奏、減輕勞動疲勞等功用。

山東船漁號子的類型有很多，根據苗晶老師的記載主要有有溜網號、上網號、拉錨號、搖櫓號、推船號、撐蓬號、撈魚號、爬爬號、搶號、抽團號等五十余種。這些船漁號子貫穿于整個的海洋捕魚勞動過程中。每首號子都有各自的功用特點，并且與特定的勞動相適應。因此這些號子都是專號專用，或者成套演唱。

由于船漁勞動條件變化較大，因此，船漁號子的藝術形式較為多樣豐富。在節拍節奏、音階調式旋法、襯詞襯腔、演唱形式和曲式等方面有著自己鮮明獨特的特征和個性。下面是對山東船漁號子的藝術特征的具體分析。

一、船漁號子的節拍節奏特點

號子的節奏特點與其生產勞動有著緊密的聯系，勞動的節奏特點，貫穿于號子的全曲，伴隨著勞動節奏的變化而變化，因此它具有組織勞動、協調勞動的作用。

號子的節拍一般為2/4拍或者4/4拍子。筆者根據船漁號子的節奏特點，又將其分為三類:一類是節奏較平穩緩慢，是在風平浪靜的時候喊的號子，如溜網號、上網號、拾錨號等。演唱時，情緒平穩緩慢，旋律較突出，節奏較自由;一類是由一個固定節奏型不斷反復的號子，代表有緊櫓號、追魚號等。這是在海上追趕魚群或與風浪搏斗時演唱的號子。這類號子有較強的律動性。情緒緊張，節奏鏗鏘有力，有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此外還有一類號子綜合性較強。例如蓬萊的《撐蓬號》，這是一首大型船漁號子，結構較為復雜，節奏型多變。它描繪的是在漁船行駛過程中，漁民們升起蓬，借助風的力量，讓漁船飛速前進。這首號子節奏變化較豐富。在一開始生蓬的過程中，不需要用很大的力氣，節奏較緩和，速度平穩，情緒穩定。隨著蓬的上升，漁民們需要更大的力量拉蓬，此時的勞動強度開始加大，節奏加快，情緒緊張激烈。當蓬完全升起后，氣氛又緩和下來，在纜繩收起來的時候，又回到了原來平穩的節奏和速度，氣氛又和開始時一樣。并且領部的節奏變得自由起來，富有變化。

二、船漁號子的調式旋法特點

根據對現有樂譜資料的分析來看，山東船漁號子大多為五聲音階。七聲音階較少見，偶爾也會出現“4(fa)”、“7(si)”等偏音，它們在曲調中的進行中不是占有很重要的位置，不是主要音，而是倚音或是經過音。因此，我們可以認為這類號子是以五聲音階為基礎的六聲、七聲音階。

山東船漁號子多采用跳進的旋律進行，大跳運用較多。有五度I-5、六度6-I、八度1—i等。其旋律線條做大幅度地進行。因此，它的音域較寬，起伏較大。這一特點也是由勞動的需要及強度所決定的。

調式能夠很充分地體現地域風格，宮商角徵羽五種調式在山東船漁號子中都存在著。根據調式的不同，可以把其分為北海號和南海號。北海號一般是指蓬萊、石島、掖縣和即墨一帶的號子，這類號子基本為宮調式和徵調式。如蓬萊的溜網號、上網號、拉錨號、推船號等。

這些號子的調式主音穩定，起音都為宮音(do)，在結構內以骨干音do，mi，sol為骨架，給全曲強有力的支撐。北海漁號的這類宮調式、徵調式的號子，有著大調的性質。因此較為明亮粗獷。

南海漁號一般指乳山、日照的號子，這類號子大多為商調式和羽調式，這類號子有著小調的性質，旋律柔和抒情，委婉，有些偏向江浙一帶小曲的風格。

三、船漁號子的襯詞襯腔

襯詞是一種用文學手段來表現音樂語言的藝術手法。旋律中運用襯詞的唱腔叫做襯腔。它是一種特有的表現手段，是詞曲在表現功能方面的一種特殊的結合形式。

山東船漁號子與其他號子不同之處在于:其他號子多以正詞為主，只在每句或每段唱詞后面加少量襯詞，而山東船漁號子則大量運用襯詞，如“哎嗨呦”、“嚎嚎啊”等，這些與山東地方方言緊密相連的襯詞貫穿在號子的全曲中，賦予船漁號子濃郁的生活氣息和親切感。號子襯腔的音樂節奏性很強，粗獷豪邁而又堅實有力。

四、船漁號子的演唱形式

號子的演唱形式有多種多樣，有獨唱、對唱以及一領眾和等，其中最常見最基本的演唱形式為一領眾和。一領眾和這一演唱形式是由號子的實用性特點決定的，領唱者必須指揮勞動、鼓舞勞動，起到發號施令、統一指揮的作用。只有這樣才可以讓勞動者們忘記疲勞，振作精神。它與勞動過程中的強度和快慢有著緊密的關系。

領唱者一般叫“船老大”，通常是演唱號子的主要陳述部分。它的音樂相對來說比較自由、靈活。領唱者可以自由地發揮，即興創作，伸縮性較強。音調較為高亢明亮，起到了號召的作用。和部大部分是對領部的呼應，曲調較為簡單，節奏性較強，常用一種節奏型貫穿始終。領部與和部之間交替進行相互呼應，既加強了勞動過程的協作一致，又促進了領部與和部之間情緒的交流。領部與和部的結合方式多種多樣，通過對現有曲譜的分析，我總結了以下幾種具體形式。

1)短領短應的和腔

這類號子的領部與和部是上下對仗的對偶樂句。一般是在緊急激烈而協作性強的勞動情況下演唱的，如遇上大風大浪或追趕魚群時，領部與和部緊密相連，呼應緊湊，一拍一應交替出現，節奏性較強，結構很規整，節奏同型，領部與和部曲調變化較少，旋律發展的手法不大，多為模進。

2)短領長應的和腔

這類號子音調抒情，速度緩慢，節奏開放，旋律自由。領部只是起一個引導的作用，一般只有1～2小節。而和部的旋律較為寬廣，襯詞襯腔較多，曲調變化豐富，對領部起到了擴充作用。

3)長領長應的和腔

這類號子較少，一般是在揚帆返航或是拉網、溜網時演唱，具有自我娛樂的性質。其特點是音調悠揚悅耳，速度較慢，善于抒發感情。

五、船漁號子的曲式結構

號子的曲式結構很大程度上受到勞動條件的制約和影響，是按照海上勞動的要求而決定的。山東船漁號子一般有一段體結構和多段體結構。

一段體是山東船漁號子的主要曲式結構，結構簡潔、精煉。四個樂節構成一個樂句，上下兩個樂句構成一個樂段，如前面說到的《搖櫓號》。在持續不斷的勞動過程中，這一段體的結構又不斷重復，呈現回返式的特點。

多段體結構除了在演唱時作種種變化，它還在樂段之間有對比變化。例如前面說到的蓬萊的《撐蓬號》，根據勞動過程的需要來增減曲式的結構。

山東船漁號子的樂段結構常常不獨立，其內部結構都不分明。段落的起始和停止都是由勞動條件和過程決定的。勞動者根據勞動的需要來停頓、變化和更換節奏，而并沒有按基本的音樂結構來處理，因此，船漁號子的穩定性和段落的獨立性都不是很強。

結語

綜上所述，山東船漁號子是海上勞動生產所創造的藝術，是世世代代勤勞勇敢、淳樸的勞動人民創造的智慧的結晶。無論是在調式旋律還是在演唱形式上都為后世積累了豐富的音樂語言和創作技法，是漁民們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一份珍貴的民間音樂珍品，為后世留下了豐富的音樂素材及獨具特色的藝術風格。如今，隨著科學技術日新月異的發展，漁輪、機帆船也在飛速的發展，繁重的體力勞動都被機器所代替，船漁號子也一步步走向消亡，瀕臨滅絕，會唱號子的老漁民們也相繼離開人世。因此，我們應該盡快搜集、整理、研究、拯救船漁號子。它可以讓后人了解先輩們是如何與大海進行勇敢的搏斗，同時，可以讓音樂工作者從寶貴而豐富的民族音樂文化遺產中汲取優秀的創作技法，為發展我國的民間音樂事業作出貢獻。

(作者單位:山東大學藝術學院09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