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代

無論我們是否愿意想起，那些人、那些故事，在那個年代都是真實的。那是一個愛也苦澀，笑也淚水的年代;是一個充滿理想與激情、斗志迸發(fā)的年代;是一個今天回憶起來依舊帶著幾分傷感、留戀和懷念的年代。唉，那個時候的我們究竟怎么了?在那個年代，每個人都像一片葉子隨風飄去，無法把握自己的命運……無論我們愛也好，恨也罷，那個年代都曾經(jīng)是我們生活中重要的一頁，都值得我們回憶。

——這是一部歌舞劇，我們想以這樣的形式和藝術(shù)手段，再現(xiàn)并重繪那一代與共和國同齡的知青們的一段人生經(jīng)歷。在當年“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口號的號召下，一批青島的年輕人帶著理想和夢幻來到了遙遠的青海生產(chǎn)建設(shè)兵團，成為了戰(zhàn)士。在那里，他們付出了青春、鮮血、甚至生命，他們傳播著文化和文明，也收獲著友誼與愛情。通過對那個年代的追溯，我們謳歌那一代人在那個年代為國家做出的貢獻，同時，也將從人性的角度反思我們所收獲的美好、感動和所付出的代價……——作者題記

時間:1965——1980

地點:青島——青海格爾木草原

人物:

黃雅莉女，出場時25歲。剛上初中就隨父母離開青島來到青海支邊。16歲時到部隊文工團當兵，現(xiàn)在被師部派到兵團來當五團五連連長。她長得漂亮，有一雙母鹿般深情的眼睛和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zhì)，同時，骨子里又有著不服輸?shù)膭倧?。這是一個外表剛烈內(nèi)心卻柔情似水的女人，在家鄉(xiāng)有著深情的初戀，卻從不提起。平時看來，她是內(nèi)斂的，但內(nèi)心卻積蓄著力量，只是在等待著引爆的那一天。

宋文華男，出場時30歲，可看上去像50歲。北京人，老實厚道，像連里所有人的父親和哥哥。他和黃雅莉一樣，也是由部隊文工團調(diào)到兵團當指導員的。在文工團時的女朋友自從轉(zhuǎn)業(yè)回北京后就再也沒有了消息，但他一直愛著等著，所以，人們常常能聽到他訴說思戀般的婉轉(zhuǎn)悲涼的二胡聲。

孫曉燕 女，出場時17歲，高中畢業(yè)，大家都喊她燕子。她頑皮可愛，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和幻想，是個哭得快笑得也快的直爽姑娘。她和劉玉峰是青梅竹馬的同學和鄰居，在劉玉峰犧牲后，我們雖然偶爾還能聽到燕子的笑聲，卻再也不復以前的單純和開心。

吳冬梅 女，出場時18歲，高中畢業(yè)。愛讀書，有思想，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女孩。最初她只會讀書，什么力氣活也干不了，所以當了兵團的衛(wèi)生員，但是這里的生活終于還是讓她成長并且堅強起來。她還是這里的知青中第一個結(jié)婚的，覺得能嫁給喜歡的男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劉玉峰 男，出場時17歲，高中畢業(yè)。英俊帥氣，喜歡騎著馬穿著馬靴出去放牧，喜歡彈吉他，喜歡躺在草原上看藍天白云。他和燕子從小一起長大，時時刻刻像個大哥哥一樣保護著燕子。在一場暴風雪中，為保護兵團的羊群他獻出了年輕的生命。

姜 杰 女，出場時17歲，高中畢業(yè)。是個假小子似的女孩，風風火火潑潑辣辣，敢愛敢恨敢說話，也能吃能睡像男孩子一樣健壯有力氣。她不想考大學，也不想搞對象，只想著回青島。

李美花 女，出場時17歲，朝鮮族，高中畢業(yè)。剛剛隨父母從延邊朝鮮族自治區(qū)調(diào)到青島沒幾年，就隨學校報名和同學們來到青海。她漢語說得不好，常常鬧笑話，只好天天纏著連長教自己練繞口令，想家時便唱朝鮮族的《桔梗謠》，跳長鼓舞。后來考到了部隊的文工團。

張愛國男，出場時18歲，高中畢業(yè)。人雖不高大，但很有才華，一心想考大學，想當作家。多苦多累的活他都不怕，就怕沒書看，認為沒有了書，日子就沒法過下去，所以吳冬梅就想盡一切辦法找書給他看，后來二人結(jié)婚了。

何莉莉 女，出場時18歲，高中畢業(yè)。與何倩倩是雙胞胎姐妹，莉莉是姐姐，倩倩是妹妹。雖然來到了兵團，仍然像在家里一樣照顧妹妹。

何倩倩 女，出場時18歲，高中畢業(yè)。雙胞胎姐妹中的妹妹，對姐姐充滿依賴。

王建設(shè) 男，出場時18歲，高中畢業(yè)。是王建業(yè)的哥哥，也是家中五個兄弟姐妹中的老大。他十分疼愛自己的弟弟妹妹們，有好東西總說不喜歡，其實是想讓給弟弟妹妹們。最后，在抗洪時為救戰(zhàn)友犧牲了。

王建業(yè) 男，17歲，王建設(shè)弟弟。在家排行老二，習慣聽哥哥的，自己沒有主意。一直不敢把哥哥犧牲的消息告訴家里，總是含著淚以哥哥的名義給爸爸媽媽寫信。

塔 娜 女，18歲，蒙古族。美麗、善良、能歌善舞，喜歡人多熱鬧。愛聽支邊戰(zhàn)士們講他們的家鄉(xiāng)青島，對青島充滿了好奇心。

烏云其木格 女，四十多歲，塔娜的媽媽，蒙古族醫(yī)生。對每個戰(zhàn)士都像自己的孩子一樣。

阿廖沙 男，20歲，哈薩克斯坦族，是兵團戰(zhàn)士們在當?shù)氐呐笥?。雖然比戰(zhàn)士們大不了多少，卻見了誰都愛叫人家小弟弟、小妹妹。

說書人 不出場，只以畫外音出現(xiàn)?？谑龅脑u書形式作為全劇的貫穿和場次之間的銜接。

王建設(shè)和王建業(yè)的父母

男女兵團戰(zhàn)士若干

當?shù)毓_克斯坦、回族、藏族、蒙古族群眾若干

青島送站的父母、親人若干

序別青島

[初秋的一個中午。

[青島火車站。

[說書人的評書演播聲:“話說上世紀六十年代，幾千名青島知青，響應黨的號召，到青海生產(chǎn)建設(shè)兵團安家落戶。那是1965年初秋的一個上午，又一批青年要出發(fā)了。青島火車站是鑼鼓喧天人山人海，送行的人是里三層外三層，風吹不透、雨打不透，都是些十六七、十七八的小青年，都第一次離開家，做父母的哪能放心得下。孩子們是歡天喜地，可老人們這個不舍呀!正在孩子們陸續(xù)上車的時候，一位母親手捧著剛剛扒好的蛤蜊肉，沿著中山路急沖沖向車站跑來……”評書的演播聲似從收音機里傳來，夾雜著現(xiàn)代都市的音響，又漸漸遠去。

[燈光、音響漸起。一兩聲零星的六十年代青島獨有的叫賣聲過后，是一聲長長的火車汽笛聲，和著當時每天都在播放的革命歌曲《兵團戰(zhàn)士最聽黨的話》，中間穿插著廣播員充滿激情的播音:“偉大領(lǐng)袖毛主席教導我們說:‘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我們向今天將告別青島，奔赴大西北建設(shè)祖國的兵團戰(zhàn)士們，致以革命的敬禮!向兵團戰(zhàn)士學習，向兵團戰(zhàn)士致敬!”歌聲、口號聲將人們帶回到六十年代——那段難忘的歲月。

[舞臺的主體背景是紅瓦尖頂白墻的德式建筑——青島火車站，主表演區(qū)是站臺。

[初秋的中午。淡淡的秋風被送行的秧歌、鑼鼓、旗幟舞動得火熱，但終究遮不住人們離別的愁緒。身穿綠軍裝背著各色行李的男女青年和背著大包小包送行的父母兄弟姐妹們你來我往地擠來擠去。家人們互訴離愁別緒，送行的人中有的強忍著淚水。

[連長黃雅莉頭戴軍帽身穿軍裝，背著軍用書包，英姿颯爽地站在五團五連的旗幟下向遠處眺望著。一個戰(zhàn)士跑過來。

戰(zhàn) 士 報告連長，五團五連的人都到齊了!

黃雅莉 集合!

戰(zhàn) 士 連長，你不等人了?

黃雅莉 不等了，集合。

[戰(zhàn)士吹響了集合哨。新的兵團戰(zhàn)士們拖著大包小包開始松松散散地列隊集合。

戰(zhàn) 士 報告連長，集合完畢。

黃雅莉 上車，出發(fā)!

[人們開始上車，劉玉峰跑過來。

劉玉峰 連長，再等等吧，我媽還沒來呢!

黃雅莉 你叫什么名字?

劉玉峰 (邊張望著)劉玉峰。

黃雅莉 多大了?

劉玉峰 (忽然想起自己已穿上了軍裝，于是敬了一個不標準的軍禮)報告連長，十七了。

黃雅莉 (淡淡一笑)還是個孩子，上車等吧。

劉玉峰 謝謝連長。連長，你家孩子多大了?

黃雅莉 我沒孩子。

劉玉峰 連長，你真了不起，光干革命了，這么大歲數(shù)了還沒要孩子。

黃雅莉 (有幾分不高興地)上車。

[戰(zhàn)士踢了劉玉峰一腳。

戰(zhàn) 士 連長才二十多歲，還沒結(jié)婚呢。

劉玉峰 (尷尬地)連長，……對不起。

黃雅莉 上車!(吹哨)

[戰(zhàn)士拉著劉玉峰上車。黃雅莉也一步一回頭地上車。

[隨著哨聲和汽笛聲，列車啟動了。戰(zhàn)士們跳起了列車行進和別離的舞蹈，音樂深情地融入。

[一個二十六七歲的青年——黃雅莉的男友，急匆匆地跑上。

男 友 (高喊)雅麗!

黃雅莉 (在車上，不舍地高喊)哥!——

[劉玉峰的母親跌跌撞撞地跑上，手里捧著剛剛扒好的蛤蜊肉。

劉 母 (沖著漸漸遠去的列車喊著)兒子，蛤蜊肉還沒拿呢!兒子——

劉玉峰 (聲嘶力竭地)媽，媽!——

劉 母 (癱坐在地上，打了自己一個嘴巴)都怪我沒用，再跑快點孩子不就帶上了!這一走，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再回來呢……(淚水奪眶而出)

[此時，站臺上已經(jīng)一片悲聲。

[音樂漸強，深情的主題歌聲起——《那個年代》:

篝火燃燒著青春夢想

冰雪融化了最美初戀

笑也淚水苦也歡歌

天上人間夢里笑談

露珠上沾滿汗水

霞光里播種心愿

那時的苦樂是今生的旅伴

那時的情意是無悔的誓言

花兒唱醉了千里草原

鍋莊跳亮了繁星滿天

風也豪情云也舞蹈

滿天遐想一地肝膽

風雨中收獲成長

月光下播撒浪漫

那時的苦樂是今生的旅伴

那時的情意是無悔的誓言

[歌聲中，列車遠去。列車行進時的集體舞蹈。

[車廂內(nèi)，年輕的戰(zhàn)士們有人新奇地眺望著窗外，有人深情朗誦著賀敬之的詩《西去列車的窗口》:

“在九曲黃河的上游，

在西去列車的窗口……

是大西北一個平靜的夏夜，

是高原上月在中天的時候。

一站站燈火撲來，像流螢飛走，

一重重山嶺閃過，似浪濤奔流……

此刻，滿車歌聲已經(jīng)停歇，

嬰兒在母親懷中已經(jīng)睡熟。

呵，在這樣的路上，這樣的時候，

在這一節(jié)車廂，這一個窗口……”

[燈光漸收。

第一場 草原夜色

[初夏。

[青海格爾木草原，兵團戰(zhàn)士的駐地。

[黑暗中，說書人的聲音似通過收音機傳出:“列車逐漸駛離青島，奔向了千里之外的青海格爾木草原。那個時候，連長黃雅莉只能夠遠遠地看一眼相愛多年的戀人，劉玉峰也沒能拿到媽媽送來的蛤蜊肉……傷心遺憾的事還在后面，暫且不表。這列車一開就是三天四夜，下了火車換汽車，初夏的這天晚上終于到達了青海格爾木草原的兵團駐地。這里黑燈瞎火、蚊叮蟲咬，這群年輕人一下子就傻了眼……”

[燈光漸起。天幕上銀河浩瀚，繁星滿天。除了偶爾幾聲馬的嘶鳴和牧羊犬的叫聲，夜色中的草原一片迷茫。雖然已是初夏，但由于晝夜溫差大，草原的夜晚依然寒氣襲人。舞臺上是在幾間舊房子的基礎(chǔ)上改建成的戰(zhàn)士宿舍。指導員宋文華帶著幾個老兵團戰(zhàn)士和當?shù)氐牟刈濉⒚晒抛?、哈薩克族、回族等各族牧民，點燃篝火掛起馬燈，跳起了熱情的鍋莊舞，迎接新戰(zhàn)士的到來。在連長黃雅莉的帶領(lǐng)下，風塵仆仆一路勞頓的戰(zhàn)士們也都放下行李，笨手笨腳地加入到了舞蹈的行列，青春的熱情燃燒著草原。

[風姿綽約的塔娜唱起了深情的花兒——《情哥哥》:

塔 娜 (唱)山丹丹花開刺刺兒長

馬蓮花開到個路上上

遠方來的尕哥哥喲長得恁漂亮

妹妹里格想你喲你咋個不把妹妹想

[隨著塔娜的歌聲，眾人都興奮起來。連長黃雅莉帶著孫曉燕、吳冬梅、劉玉峰等與塔娜、楊莎莎、烏云其木格等對唱、輪唱——《這個季節(jié)》:

眾(領(lǐng)唱、輪唱)這個季節(jié)咋個就這么好

來了一群喲小哥哥小妹妹個個都恁年少

這個季節(jié)喲咋個就這么奇妙

剛才還穿著單褂子這會就得穿棉襖

這個地方喲還真沒想到

天上的星星近得不得了

有了這些個娃娃喲俺這冷清的地方會變得很熱鬧

不知道這里的苦娃娃們受不受得了

真希望哥哥妹妹們來了就別走

從此后有人玩耍有人說笑有人能把家常聊

為革命來這里卻沒了革命感覺

革命青年還需要鍛煉革命意志

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飛回家飛回青島

[歌舞結(jié)束，塔娜等鄉(xiāng)親們向新戰(zhàn)士獻上哈達和奶茶。眾鄉(xiāng)親和戰(zhàn)士們揮手告別……

[一間間宿舍里的油燈被點亮，宿舍里的集體舞蹈——戰(zhàn)士們鋪行李，準備脫衣睡覺。男女宿舍都在忙著打蚊蟲，女生被老鼠嚇得大叫……

[姜杰發(fā)現(xiàn)自己被分到了男宿舍，她大叫一聲慌忙抱起行李來找黃雅莉，黃雅莉讓姜杰先和自己擠一擠住在一起……

[女生們找不到洗澡的地方，只好每人端一盆水擦洗……

[指導員宋文華抱著一摞痰盂給每個女生宿舍門前放了一個……

[一間間宿舍內(nèi)的場景——何倩倩讓姐姐莉莉替自己打蚊子，自己好睡覺;姜杰像個男人一樣打著呼嚕，吵得黃雅莉無法入睡;劉玉峰興奮地朗讀著賀敬之的詩《西去列車的窗口》，讀了一段跑出去上廁所，結(jié)果被蚊子咬了一屁股包回來，便再沒了興致;王建業(yè)餓了，哥哥建設(shè)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餅干拿給弟弟;黃雅莉起來到各女宿舍查房，發(fā)現(xiàn)李美花正躲在被子里哭泣，知道她是想家了，于是像哄小妹妹一樣哄著她，和她一起做起了游戲……

[以上段落似舞蹈又似啞劇，均以形體動作表現(xiàn)，時而聚焦于一個宿舍，時而所有宿舍都參與進來。

[此時，以宿舍為單位，一個接一個房間，男女戰(zhàn)士們一句接一句輪唱——《沒想到》:

眾戰(zhàn)士 (輪唱)沒想到這里洗不了澡

沒想到夏天也得穿棉襖

沒想到蚊子老鼠這么多

沒想到上個廁所咬了一屁股包

沒想到革命青年也受不了相思煎熬

沒想到想家的滋味很難受

沒想到家里的飯菜再也吃不著

沒想到的事情不知道還有多少沒想到

沒想到第一個晚上就這么難熬

[天終于亮了，一抹云霞冉冉升起，來格爾木的第一個夜晚就這樣在燭光中熬過去了。年輕人一個接一個走出宿舍，一起站在茫茫的草原上，望著遠方青島的方向。

眾(高喊)爸爸媽媽，我們到青海了，你們放心吧!

[喊完之后，有人跪下了，有人躺下了，也有人站著熱淚橫流。

[隨著一行孤雁的悲鳴，歌曲《葉子》似從遙遠的天邊飄來:

一片葉子飄在風里

不知何時是我歸期

一片葉子哭在風里

不知何處落腳歇息

一片葉子丟在風里

迷失天地忘了自己

一片葉子淪落風里

曾經(jīng)有愛只是回憶

一片葉子笑在風里

蒼茫世界終化成泥

[大風突起，風沙漫漫，黃塵滾滾。造型。切光。

第二場金色麥田

[盛夏，草原上正是草長鶯飛的時節(jié)。

[豐收中的農(nóng)場。

[說書人的聲音似通過收音機傳來:“要說起來這些青島來的小青年們，還真是有一套。雖然和他們想像的浪漫差著十萬八千里，從沒受過的苦也都受了，可最受不了的還在后頭呢，那個年代的苦，可是今天想都想不到的……”

[臨近中午。舞臺上呈現(xiàn)出一片金色的豐收景象。遠處是旗幡招展的敖包，近處是一垛垛剛剛收割完的麥垛。舞臺左側(cè)是一條清澈的小河，右側(cè)是臨時搭起的伙房。

[舞臺左區(qū):小憩一下的幾位兵團女戰(zhàn)士悄悄來到小河旁，擦洗著身子。幾個男戰(zhàn)士躲在草垛旁偷看著。

[舞臺右區(qū):煙氣升騰中，連長黃雅莉帶著幾名女戰(zhàn)士以及前來幫忙的塔娜一起，正在臨時搭起的帳篷伙房內(nèi)忙碌地做著午飯。姜杰和李美花捧著剛出鍋的饅頭，沮喪地來到黃雅莉面前。

姜 杰 連長，連長——

(唱)饅頭還是沒蒸好，

李美花 (傷心地，唱)咬一口能把牙沾掉。

黃雅莉 (安慰地，唱)這里是高原氧氣含量少，

戰(zhàn)友們不會把伙食挑。

姜 杰 (唱)看著大家這么累，

李美花 (唱)做不出好吃的心里受煎熬。

塔 娜 (唱)姐妹們不要太難過，

阿爸阿媽一會兒就把好吃的送到。

[一女戰(zhàn)士跑來，與黃雅莉耳語。二人下。

[音樂聲中，集體割麥子的舞蹈。隨著指導員宋文華的一聲哨響，戰(zhàn)士們集中在麥田邊上東倒西歪地休息起來。衛(wèi)生員吳冬梅背著衛(wèi)生箱在給手被鐮刀磨破的戰(zhàn)士上藥包扎。

[塔娜挑著兩桶水來到地頭。

塔 娜 (放下水桶，搖著圍巾喊著)喝水嘍——!

[男戰(zhàn)士們一下子圍了上來，塔娜落落大方地挨個遞水給男戰(zhàn)士們。指導員宋文華拉拉這個拉不動，扯扯那個扯不走，最后還是女孩們過來，她們一邊將男戰(zhàn)士們從塔娜身邊推開，一邊戲謔地唱著:

女戰(zhàn)士 (合唱)你們都有點出息好不好，

見了姑娘就邁不開步走不動道!

男戰(zhàn)士 (合唱)我們看看姑娘也化不了，

革命的浪漫主義勞動也需要!

[張愛國從人群中站起來，朗誦起郭沫若的《爐中煤——眷戀祖國的情緒》:

張愛國 (朗誦)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不辜負你的殷勤，

你也不要辜負了我的思量。

我為我心愛的人兒，

燃到了這般模樣!

啊，我年青的女郎!

你該知道了我的前身?

你該不嫌我黑奴鹵莽?

要我這黑奴的胸中，

才有火一樣的心腸。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想我的前身，

原本是有用的棟梁。

我活埋在地底多年，

到今朝才得重見天光。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自從重見天光，

我常常思念我的故鄉(xiāng)。

我為我心愛的人兒，

燃到了這般模樣!

[男戰(zhàn)士們?yōu)閺垚蹏睦收b歡呼。

[這時，連長黃雅莉吹響了集合哨。王建業(yè)等幾個男戰(zhàn)士低著頭，不情愿地跟在她身后來到舞臺中央。眾人圍了上來。

黃雅莉 (對王建業(yè)等)立正，稍息。蹲下!同志們，連里出了幾個流氓，偷著看女同志洗澡。大家都過來認識認識這幾個流氓。

[眾人紛紛圍觀上來。王建設(shè)從人群中沖出，一拳將弟弟王建業(yè)打倒在地。

王建設(shè) (氣憤又傷心地)你怎么這么丟人吶!

王建業(yè) (倔強地站起來)沒什么丟人的!不就是沒管住眼睛看了看嘛，又沒干別的。

(唱)男人長大了總會把女人想，

革命者也得戀愛結(jié)婚一代代成長。

黃雅莉 (唱)少拿成長當借口，

把兵團戰(zhàn)士的臉丟光。

都回去給我寫檢討，

作風問題要上綱!

宋文華 連長的要求都記住了嗎?抓緊時間吃飯干活。解散!

[眾人散去。何倩倩拉住何莉莉。

何倩倩 姐姐，你替我干活吧，我來身上了。

何莉莉 (無可奈何地)好吧。

黃雅莉 不行。你姐姐不是女人吶，她來身上找誰替?

何倩倩 我又沒讓你替!

黃雅莉 讓誰替也不行，少把資產(chǎn)階級嬌小姐的作風帶到連隊里來。干活!

[何倩倩委屈地哭了。黃雅莉搶過何倩倩的鐮刀割起麥子來。

何倩倩 (哭)怪不得她都二十好幾了還嫁不出去，這樣的女人誰要哇?

何莉莉 不許胡說，連長有男朋友。

[燈光漸收。入夜，舞臺上點點宿舍的燈火，與天空中閃閃繁星相互映襯。

[女宿舍里，累了一天的女戰(zhàn)士們終于歇息下來，她們說笑著。

姜 杰 姐妹們，你們可千萬記住，蓋借男人的被子可一定要翻過來，不然會懷孕的。

吳冬梅 不會吧?據(jù)說懷孕得和男人睡覺。

姜 杰 我聽說是會。

吳冬梅 那不成野種了，連是誰的都不知道!

[眾人大笑。

吳冬梅 哎呀，不會親個嘴也懷孕吧?

姜 杰 你和誰親嘴了?

吳冬梅 和誰也沒親，只是問問。

[眾人圍著吳冬梅，撓著她的癢癢:“快說，和誰親嘴了?”、“親嘴是啥滋味兒?”、“哎，今天誰洗澡被男人們看了?”、“好幾個人都被看了。”、“哎呀，羞死了。”、“羞什么，女人生來就是給男人看的，早晚的事，看就看怕什么。”……

[情竇初開的姑娘們在黑夜里說笑著，忘了一天的疲勞。

[主題歌響起。收光。

第三場情定敖包

[三年后的初秋。

[草原、敖包。

[說書人的聲音似通過收音機傳來:“時間過得可真是快，一轉(zhuǎn)眼幾番花開花謝，青島來的這些知青已經(jīng)開始了他們在青海的第三個秋天。那一年的收成很好，那達慕大會也格外熱鬧……

[在那達慕大會熱鬧的歡呼聲、口哨聲中，燈光漸亮。舞臺上是草原初秋的景象，遠山近水黃綠交錯，敖包上旗幡招展格外醒目。各族農(nóng)牧民和知青們身著節(jié)日盛裝，跳著歡快的鍋莊舞。舞臺的一側(cè)，黃雅莉正幫著已穿好朝鮮族服裝的李美花準備上場演出。

黃雅莉 美花，千萬別緊張，在家怎么跳，在這就怎么跳。

李美花 (點頭)記住了。連長，你說我能考上部隊的文工團嗎?

黃雅莉 能。你比我當年的條件好多了，怎么一點信心都沒有?

李美花 跳舞我信心有，說話就沒有。

黃雅莉 不是教你練繞口令了嗎，來，再練一遍。跟我說“八百標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邊跑，炮兵怕把標兵碰，標兵怕碰炮兵炮?！薄f。

李美花 “八百標兵奔北坡” ——連長，我一直想不明白，他們上那兒干嗎去?不是惹麻煩嗎?

黃雅莉 (哭笑不得)小姑奶奶，你練你的嘴皮子，管他干嗎去呢。

[場上傳來眾人呼聲:“李美花，來一個!李美花，來一個……”

黃雅莉 該你上場了，回去再練吧。

[隨著朝鮮族民謠《桔梗謠》的樂聲，李美花跳起了長鼓舞。一曲舞罷，塔娜和阿廖莎也跳起了民族舞。之后，在大家的掌聲中，身穿高筒皮靴的劉玉峰抱著吉他，拉著孫曉燕來到舞臺中央。

劉玉峰 我們倆給大家演唱一首《毛主席的戰(zhàn)士最聽黨的話》。孫曉燕是我的搭檔，也是和我從小一塊長大的光腚娃娃。

孫曉燕 (急忙辯解)他光了，我沒光。

[在眾人的哄笑聲中，劉玉峰彈起了吉他，孫曉燕唱起了《毛主席的戰(zhàn)士最聽黨的話》。一曲結(jié)束，天色已漸漸黑下來，人們點起了篝火，斟滿了酒杯。暗場。

[復明:敖包附近。月光灑滿草原，月色中隱約傳來指導員宋文華凄清的二胡聲。

[劉玉峰與孫曉燕在敖包相會，二人依偎在一起。

劉玉峰 燕子，你聽，指導員又在拉二胡了。

孫曉燕 是呀，他該不是又在想誰了吧……對了，哥，以后可不許你再和大伙說我們倆是光腚娃娃了。(遞過一個蘋果)

劉玉峰 (接過蘋果咬了一口)為什么?我還沒說小時候我們倆常睡在一個被窩里，你還把我的被窩尿濕過呢。

孫曉燕 傻哥哥，那是我們倆的秘密，不許說就是不許說，不要問為什么。要再說我不跟你好啦。

劉玉峰 不說也行，不過有個條件。

孫曉燕 什么條件?

劉玉峰 你得讓我親一下。

孫曉燕 (仰起臉)親吧。

劉玉峰 親嘴。

孫曉燕 討厭，讓人看見。

劉玉峰 (摟過孫曉燕)沒人。

[二人擁抱親吻，孫曉燕推開劉玉峰。

孫曉燕 哥，以后你可不許欺負我。

劉玉峰 愛還愛不夠呢，還能舍得欺負你。(遞過一把銀鏡子)

孫曉燕 (欣喜地接過，又還給劉玉峰)不一定是給哪個姑娘準備的呢，這么好的東西送給我，你該后悔了。

劉玉峰 (單腿跪在地上)我劉玉峰對天發(fā)誓，這輩子只愛孫曉燕一個人，請月亮和敖包為我作證!(將鏡子遞給孫曉燕)

孫曉燕 (羞澀而又開心地接過)這才像個哥樣。

劉玉峰 你還沒還我禮物呢?

孫曉燕 蘋果你吃了，我沒禮物啦。

劉玉峰 親吻也是禮物。

孫曉燕 不讓你親了，再親你該想別的了。男人就是得寸進尺。

劉玉峰 說對了，不得寸進尺就不是男人。再讓我親一下。

孫曉燕 不行，忍著。

[劉玉峰欲摟孫曉燕，孫曉燕起身便跑，二人在草原上幸福地追逐打鬧著。

劉玉峰 (高喊著)燕子，我愛你!

孫曉燕 (高喊著)知道了，都在心里……

[劉玉峰和孫曉燕的身影消失在茫茫草原，如銀的月光下只留下二人的笑聲。

[吳冬梅與張愛國也牽著手來到了敖包。吳冬梅將自己家里寄來的書送給張愛國，二人深情對望，唱著《敖包相會》牽手走向草原深處。

[黃雅莉一個人來到了敖包，默默地在敖包上系上一條代表思念的哈達。黃雅莉與戀人的畫外音想起——

女 聲 哥，妹妹想你了，你要讓我等到哪一年?我們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婚呀?

男 聲 雅麗妹妹，再等等吧，明年我們就可以結(jié)婚了……

[黃雅莉轉(zhuǎn)過身，一幅夢幻般的景象出現(xiàn)在眼前:戰(zhàn)友們簇擁著新娘裝扮的黃雅莉，為她蓋上了紅蓋頭，在音樂聲中送她上花轎。

[燈光漸收。

第四場風雪戈壁

[接前場，冬天。

[草原牧場。

[說書人的聲音似通過收音機傳來:“這一年的冬天好像來得格外早，雪也比往年大了很多，寒冷考驗著這些在海邊長大的青年們……”

[燈光漸亮:草原牧場。遠山近水已變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風雪中只有敖包上的各色哈達還留有一絲色彩，在迎風招展著。

[風雪聲中，黃雅莉帶著劉玉峰等人騎著馬冒著風雪趕著羊群。羊群跑散了，幾人在黃雅莉的指揮下圈著跑散的羊群。

[風雪越來越大了，黃雅莉從馬上摔下來受了傷，劉玉峰忙將自己的皮衣脫給了黃雅莉，讓戰(zhàn)友送黃雅莉回去，自己留下來繼續(xù)照看羊群。

[劉玉峰一個人艱難地與風雪搏斗著，他高舉著馬鞭，緊靠著敖包……

[等大家回來找到劉玉峰時，他已被凍死，卻依然雕塑般站立著，守護著羊群。

孫曉燕 (撲到劉玉峰身上，心疼地撫摸著他的臉龐)哥哥，你還沒好好親親妹妹，怎么就走了……你說過，會娶我，會愛我一輩子的。我還等著那一天吶!你怎么就走了?……哥，你說話呀，快睜開眼睛看看你的燕子……天哪，這是為什么呀?!

[音樂起，一首天地間的對唱——《愛在心里》:

男(唱)好妹妹別傷心別哭泣

你在敖包前說過愛在心里

女(唱)哥哥呀哥哥

你還沒把妹妹娶到家里

我還在等著成為你的妻

真后悔沒讓你好好親親

沒把這身子都給你

男(唱)沒有我的日子里你要好好愛自己

這一生一世我都和你在一起。

[歌聲中，大家將劉玉峰埋葬在他犧牲的地方。眾人戴上黑紗。

孫曉燕 (跪在劉玉峰墳前)哥，放心吧，雖然我們沒結(jié)婚，可在我心里早就是你的妻子了。燕子長大了，不會給你丟人的。

[黃雅莉幾乎是爬著來到劉玉峰的墳前。

黃雅莉 (深情地將雪一把把灑在劉玉峰墳上)都是因為我……姐姐來送你一程。弟弟，一路走好!

[孫曉燕、黃雅麗和眾戰(zhàn)友深情地輪唱歌曲——《最后》:

眾戰(zhàn)士 (輪唱)最后一抹晚霞消失了你最后的歡喜

最后一只大雁帶走了你最后的愜意

最后一絲愛戀被最后一縷秋風吹散

最后一點溫暖被最后的寒風奪去

最后一片云彩下了最后一滴雨

最后的記憶是你的笑容丟在風里

最后一次問天天無言

最后一次問地地無語

最后的失落是笑在臉上苦在心里

最后的分別是淚眼相對默默無語

最后的心中依然留著你最后的美麗

最后的祈禱是永遠和你在一起

最后的渴望是上天有情還我一個你

[眾戰(zhàn)士鳴槍為劉玉峰送行，槍聲在戈壁上空回響。

[主題歌響起。收光。

第五場戈壁花燭

[前場一年后，夏末秋初。

[知青駐地。張愛國和吳冬梅的新房。

[說書人的聲音似通過收音機傳來:“夏末秋初，正是戈壁草原一年中最美的時候。知青們收獲著辛勞，更收獲著美麗、成熟和愛情。在他們來到這里的第四個年頭，張愛國和吳冬梅結(jié)婚啦!他們倆是這批知青中第一對結(jié)婚的，那天，大家都來幫忙了，那個熱鬧哇……”

[燈光漸起:雄渾蒼茫的大地，遠山近水黃綠交錯的草原在陽光的照耀下美麗而寧靜。知青們居住的兵團大院子里格外熱鬧，大家正忙著準備張愛國和吳冬梅的婚禮，布置著他們的新房。

[一組舞蹈:表現(xiàn)男人們打家具、搬家具、擺家具……

[另一組舞蹈:表現(xiàn)女人們收拾、布置新房。其間穿插著女人們將想要進入新房偷看的男人們趕出去的詼諧表演。

[塔娜和當?shù)剜l(xiāng)親們送來了賀禮。新郎張愛國和新娘吳冬梅忙前忙后地招呼著大家。

[塔娜在眾人的簇擁下唱起了花兒:

塔 娜 (唱)俊俏俏的小妹妹等著心上的情郎

盼著你把妹妹娶回家做你的新娘

過上個三年兩載給你生下個胖娃娃

有一天妹妹我不再俏了你也得把我放心上

[在眾人的歡呼聲和歡快的忙碌中，太陽西斜，月上梢頭。燈光轉(zhuǎn)暗。

[入夜。黃雅莉和幾個姐妹在給新娘子吳冬梅燒洗澡水。黃雅莉拿出媽媽為自己準備的紅頭繩、紅蓋頭，其他女伴們幫忙把白襯衣的領(lǐng)子染成紅色。

[眾人簇擁著張愛國和吳冬梅拜天地，大家一起舉杯祝賀。

[洞房里，月光伴著花燭，一對新人羞答答地對坐著。

[洞房外，年輕人一個接一個地擠到墻角，偷聽著洞房里的聲音。

[花燭熄滅，洞房里傳出了悄悄話和女人第一次痛快的叫聲……

[洞房外偷聽的年輕人欣喜而激動地奔跑……

[音樂起，深情的歌聲——《這一刻》:

從這一刻起

這份愛托付給你

從這一刻起

這片情與你相依

你擁有我 我擁有你

你關(guān)心我 我疼愛你

為你付出 因你美麗

苦樂相伴 不離不棄

感謝上天給我一個你

感謝親人祝福我們在一起

哪怕是一時擁有也值得一生追憶

哪怕是一刻相愛也值得一世珍惜

[切光。月光下的戈壁草原萬籟無聲。

第六場情斷新春

[前場后的春節(jié)。

[知青駐地。

[說書人的聲音似通過收音機傳來:“又要過年了，越到年節(jié)人們對家的思念越重，這已經(jīng)是他們離開家的第四個年頭了。好在師部組織了演出，讓他們想家的情緒能緩解些。不過，最盼過年的還是已經(jīng)二十好幾的連長黃雅莉，她那戀愛了快十年的男朋友答應來看她?？啥嫉鹊侥耆诉€沒有消息，一種不祥的預感困擾著這個有著鋼鐵般意志的女人……”

[燈光漸亮:白茫茫的戈壁被紅色的燈籠裝點出喜慶色彩。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爆竹聲，給空曠的草原帶來了節(jié)日的歡樂。

[知青們的宿舍內(nèi)外被打扮得一派喜氣。黃雅莉正帶領(lǐng)大家做著過年的準備——剪窗花、貼春聯(lián)、掛燈籠……

[指導員宋文華給黃雅莉捎來了她盼望的信件，然后吹響了集合哨，帶著大家去師部參加演出去了。

[黃雅莉看信，男朋友的畫外音:“雅莉妹妹，我不能去青?？茨懔耍疫@輩子也只能叫你妹妹了。為了工作，我已與領(lǐng)導的女兒結(jié)婚，雖然她腿有殘疾，可能一輩子守在我身邊，我也別無他求了。祝你幸?！?/p>

[男友“祝你幸福……”的畫外音像回聲般在黃雅莉的耳邊揮之不去，令人感覺天旋地轉(zhuǎn)。黃雅莉抓起酒瓶狂飲著，撕碎了來信，傷感之余竟大笑起來……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淌，她沖出門外，一個人在漫天大雪里跳起了歌劇《白毛女》中的“北風吹”……

[恍惚間，黃雅莉仿佛感召到了遠方母親的思念，她累了，倚在門上唱起了《夢中的媽媽》:

那一夜在夢中又回到童年

又聽到媽媽的歌聲睡在媽媽身邊

又看見你忙碌的身影親切的笑臉

又品嘗你可口的飯菜茶水的香甜

那一天好像又回到從前

又聽見你的嘮叨你的留戀

又看見你為我準備的行囊淚水濕了雙眼

又捧起你做的衣衫還帶著你的溫暖

那一年漂泊在異鄉(xiāng)才知道想家

才明白你的嘮叨是牽掛淚水是惦念

才知道你夢中呼喚的深情

才懂得你的愛是伴我一生的溫暖

媽媽呀媽媽

你總是告訴我一切都好事事如愿

你總說不用牽掛不用惦念

也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愛你

接受女兒最真的祝福一生平安

[歌聲中，一段亦夢亦幻的舞蹈呈現(xiàn)在舞臺上，兩位舞者深情演繹著母女從相聚到別離的情感，傳達著傷感中的黃雅莉?qū)δ赣H的切切思念。

[指導員宋文華帶著大家回來了。黃雅莉第一次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撲到宋文華懷里哭了起來。宋文華安慰著黃雅莉，告訴她自己將要退伍，她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夜色來臨，繁星滿天。宋文華最后一次掃干凈院子，深情地向還在熟睡中的戰(zhàn)友們敬禮告別。之后，他默默地背上行李，拿起心愛的二胡，走出院子……

[晨曦微露。大家起來送別指導員時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離開這里。戰(zhàn)士們只能望著他遠去的方向向他告別，仿佛又聽見了他凄清的二胡聲。

[主題歌響起。收光。

第七場探親青島

[緊接前場，春節(jié)。

[青島火車站、王建設(shè)家。

[說書人的聲音似通過收音機傳來:“能回家過年是那個年代每個知青最盼望的事。這年春節(jié)，王建設(shè)、王建業(yè)兄弟倆終于盼到了一個回家的名額，商量來商量去，還是哥哥建設(shè)回家過年了……”

[青島火車站。深夜?；椟S的燈光下，王建設(shè)父親懷抱著棉衣，在寒冷中焦急而孤獨地等待著兒子歸來。

[一個拿手電的鐵路工作人員走過。

父 親 (迎上去)同志，我想問問，青海來的火車要晚點到什么時候?

工作人員 (看看父親)又是你，都連著來了好幾天了?？蓱z天下父母心呀!沒準，等著吧。(下)

[在等待的疲憊中，王建設(shè)的父親靠在電桿上慢慢地睡著了。夢幻中，建設(shè)、建業(yè)兩個兒子一起喊著:“爸爸、爸爸!”朝自己跑來。父親端詳著兒子們，欣喜又心疼地哭了……

[一聲火車停站的長鳴將父親從夢中喚醒，他望著眼前來來往往的下車人流，急切地尋找著兒子的身影。

父 親 (抱著棉衣舉著帽子，高喊)建設(shè)，爸在這呢!建設(shè)，爸在這呢——

[人流慢慢散去，正當父親再一次地失望時，王建設(shè)跑過來，一下子將父親抱了起來。

王建設(shè) (興奮地)爸，我回來了!

[父親不敢相信似地端詳著兒子，慢慢將棉衣披在兒子身上。

父 親 (撫摸著建設(shè)的臉)兒子，真是你呀?

王建設(shè) 爸，是我!

父 親 我兒子真回來了……

[父親說完便癱倒在地上，建設(shè)抱起父親。

王建設(shè) (大喊著)爸，爸!

父 親 我沒事，就是累了……(說完站起身)兒子，走吧，回家吧。你媽還等著你吶。

[父親緊緊拉著建設(shè)，像是怕兒子跑了似的，二人下。燈暗。

[復明。王建設(shè)家。母親也在焦急地等待著。

[建設(shè)父子進門。母親終于見到了盼望已久的兒子，卻不敢相認。

母 親 (反復端詳著兒子)……這還是我兒子嗎?怎么瘦成了這樣?你不是來信說你們那兒吃得很好嗎?

王建設(shè) (含著淚水)媽，是我，建設(shè)。

父 親 (對母親)是咱老大。

母 親 那老二建業(yè)呢，他咋不回來呢?

王建設(shè) 媽，我們哥倆商量好了，輪著回來，明年老二回來。

母 親 (嘆了口氣)還要等明年……那不還是缺一個嗎?要都回來就好了，一塊過個團圓年……

[母親說完，轉(zhuǎn)身擦起淚來。建設(shè)趕緊上前安慰母親。

王建設(shè) 媽，不哭。

母 親 (擦著眼淚)媽……沒哭。

父 親 洗澡水燒好了，讓兒子先洗澡吧，洗了澡好吃飯。兒子，來，爸給搓搓澡!

[音樂聲中，王建設(shè)洗澡，父親給兒子搓背。母親熱著飯菜。

[主題歌聲起，收光。

第八場水淹荒原

[前場后的一個春天。

[青海格爾木。修水壩的工地。

[說書人的聲音似通過收音機傳來:“春天又一次來到了格爾木，這已經(jīng)是這些青島知青們來到這里的第五個春天了。雖然天還很冷，可水壩工地上熱火朝天的場面已經(jīng)讓荒原變得溫暖了……”

[燈光漸亮:雖然是格爾木的春天，遠處巍然聳立的昆侖山卻依舊白雪皚皚。熱火朝天的水利工地上，兵團的戰(zhàn)士們正在揮汗如雨地勞動著，以歡快的勞動集體舞表現(xiàn)。

[隨著連長黃雅莉的哨聲，大家開始休息。有從青島探親回來的戰(zhàn)友，給大家發(fā)吃的。

[黃雅莉給李美花送來了部隊文工團的錄取文件，李美花和大家告別，她已經(jīng)能說流利的漢語了。

[人們以各種形式休息——打撲克、下圍棋、學英語、背古詩。

[塔娜等當?shù)厍嗄陙砜赐蠹摇Ｒ黄_心融洽的景象。

[忽然傳來了轟隆隆的響聲，有人高喊著:“山洪來了，大壩決口了!”頃刻間，洪水洶涌而至。

黃雅莉 快，趕緊堵住決口!

[黃雅莉說完欲跳進洪水中，被王建設(shè)拉住。

黃雅莉 我是連長!

王建設(shè) 水太涼了，連長也是女人，將來也要結(jié)婚生孩子。男人們，跟我上!

[王建設(shè)說完，帶頭跳進了洪水中。緊接著，眾男女戰(zhàn)士也紛紛跳進冰冷的水里堵決口。

[急流中，黃雅莉?qū)⒁呀?jīng)凍得麻木的何倩倩背上岸。王建設(shè)則用盡最后的力氣救出了吳冬梅，他自己卻被湍急的洪水吞沒。

[大家終于找到王建設(shè)并把他抬上岸來，王建業(yè)抱著哥哥痛哭。

王建業(yè) 哥……沒有你，我怎么活呀?我咋跟爸爸媽媽說呀!

眾(一起高喊)建設(shè)，我們的好兄弟——

吳冬梅 建設(shè)哥!——

[音樂起，眾人輪唱起歌曲——《想你》:

眾戰(zhàn)士 (輪唱)好多故事還沒來得及講給你聽

你已帶著笑容駕鶴西行

好多夢想還沒來得及一起憧憬

你已化作星辰融入了夜空

好多往事還沒來得及回憶

你已閉上善解人意的眼睛

好多快樂還沒來得及分享

你就帶著辛勞消失在旅途中

好多好多的愛你已帶走

讓世界變得這樣寧靜、這樣冷清

分別處總還有你的身影、你的神情

總看見你在風中起舞

總盼望云開霧散星星能露出笑容

讓我再看看你的眼睛、聽聽你的談笑、你的歌聲

總渴望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讓我好好愛你好好為你做點事情

[音樂聲中，收光。

第九場 淚別草原

[前場十年后的夏天。

[敖包和戰(zhàn)友們的墳前。

[說書人的聲音似通過收音機傳來:“從六十年代中到八十年代初，整整十五年，他們把人生最好的時光都留在了戈壁草原。盡管天天盼著回青島，可真到了那一天，又都舍不得了，人哪……”

[燈光漸亮:盛夏的戈壁草原，草長鶯飛。敖包前，是一座座墳塋。知青們在祭奠犧牲了的戰(zhàn)友們，他們獻上酒和哈達。

[黃雅莉在和戰(zhàn)友們擁抱告別。

黃雅莉 (面對墳塋)玉峰、建設(shè)，戰(zhàn)友們都要返城回青島了，大家來和你們告別了。

吳冬梅 連長，我們都走了，就剩你一個人了……

黃雅莉 (強忍著淚水)大家放心走吧，我留在這里工作，也在這里為戰(zhàn)友們守靈。

[塔娜和鄉(xiāng)親們都來了，向知青們獻上哈達。塔娜和鄉(xiāng)親們唱起了花兒:

塔娜等 (唱)雄鷹來了又飛走

留下個思念沒有盡頭

別忘了昆侖山下的日子喲

還有妹妹的笑容留在心里頭

[在花兒的歌聲中，知青們向鄉(xiāng)親們鞠躬，之后，他們跪在地上，戀戀不舍地親吻著草原。

[將要離去的知青戰(zhàn)士們，每個人眼中都淚光閃閃，心中充滿了感激和留戀。他們愛過這里，恨過這里，但無論愛恨，這里都是他們長大成人的地方。真到了離別的這一刻，所有過去的美好都浮現(xiàn)在眼前，一草一木都喚醒回憶……

[主題歌響起，收光。

尾聲 往事如煙

[主題歌聲中，燈光漸亮:一片蒼茫中，大地似山嵐隱起，犧牲的戰(zhàn)友一個個靈魂再現(xiàn)，音容笑貌又重新出現(xiàn)在舞臺上。

[戰(zhàn)友們呼喊著他們的名字，涌上舞臺。謝幕。

(作者簡介:廉海平，青島市藝術(shù)研究所編劇，中國戲劇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戲劇文學學會會員，在《劇本》、《新劇本》等期刊發(fā)表過多部劇作。榮獲過“曹禺文學獎一等獎”、“首屆全國戲劇小品大賽一等獎”及“第四屆中國廣播劇大賽一等獎”等獎項。編劇的話劇《構(gòu)思婚姻》、《偷渡》等先后由多家劇院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