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張新芳演繹之“陳三兩”

張新芳是河南曲劇的代表人物之一，她7歲學藝，8歲登臺，在70多年的舞臺藝術實踐中，以精湛的表演，優美動聽的唱腔，豐富的藝術經驗演出了《陳三兩》、《秦香蓮》、《荊釵記》、《祥林嫂》等許多家喻戶曉的優秀劇目，成功地塑造了陳三兩、秦香蓮、錢玉蓮、祥林嫂等諸多感人至深的舞臺藝術形象。她的演唱吐字清晰、剛健明亮;她的表演大方自如、情真意切;舞臺上，她沒有華麗花哨的表演，給人的是一種端莊大方、情真意切之感，她創造性地豐富了曲劇藝術的表演手段，增強了曲劇藝術的藝術表現力，拓展了曲劇藝術的表現領域，她以卓越的藝術實踐為河南曲劇藝術的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

應該講，她是一個從上世紀30年代南陽鄧縣的“土圪垃”地里走出來的曲劇明星，她經歷過吃榆錢、嚼樹皮的磨難，飽嘗過坐地攤、跑高臺的艱辛。她曾被惡勢力逼迫著唱過堂會，她也曾被她的族人逼迫著當過童養媳;她在兵荒馬亂的年月里相繼失去過多位親人;她受過的委屈有許多，她飽嘗了人世間的冷暖，她尤其善于表現悲劇女性，善于刻畫悲劇人物，演悲劇是她的強項。比如她塑造的“陳三兩”就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一個悲劇女性，這個人物也是她所飾演的人物中最為廣大觀眾稱道的一個，可以這么講，在廣大觀眾的心目中，陳三兩和她是緊密連結在一起的人物。

她飾演的陳三兩之所以成功，首先就在于她對陳三兩這一人物進行了相當透徹的人物分析，她十分準確地把握住了陳三兩這一人物的基本性格和基本特征。她認為陳三兩是一個煙花妓女不假，但她并不是一個一般的窮苦人淪落為妓女的女性，她原曾受過較高的文化教育，有著相當高的文化知識水平。她不僅熟讀唐詩宋詞，而且雙手還能書寫梅花篆字。她歷盡風霜，見多識廣，對封建官府、達官貴人、王侯公子都有著比較深刻的認識。雖然她的命運是凄慘的，但她的性格又是不屈的，她身上具有一種強烈的反抗精神。同時，由于她博學多聞，能言善辯，因此她在對抗封建官府的反抗斗爭中又與一般的女子不同。她可以談古論今，她能夠巧做周旋，或直言駁斥，或旁敲側擊，她總能置對方于無法掙脫的困境之中，因此在塑造和表演這個人物的過程當中，一定要突出她的反抗精神，于是，在塑造陳三兩這一人物時，她既沒有將陳三兩表演得過于悲切、怯弱，也沒有將她演成只會罵街之類的婦女形象，她掌握分寸得當，藝術處理適度，絕沒有一般演員演這個人物時的那種弊病。

《陳三兩》這個劇目情節和場景都是比較單一的，是一出比較典型的唱功戲。具體到演唱上，張新芳一方面去努力表現陳三兩那種難言的苦痛，悲憤的淚水和含冤的呼聲，另一方面又不過分追求低沉和哀傷，她將整個表演的基調表現得充滿進攻的高亢的反抗之中。如陳三兩上堂時的這段唱:“陳三兩邁步上宮廷，舉目抬頭看分明。衙門好比閻羅殿，大堂好比剝皮廳。可憐我青樓苦命女，今日落入虎口中。放大膽我把公堂上，問我一言應一聲……”她一張嘴，觀眾就能明顯地感覺到她對唱腔輕重緩急的處理——當她唱到“衙門好比閻王殿，大堂好比剝皮庭”時，她就十分注意加重“閻王殿”和“剝皮庭”六個字，從而使得這出戲從一開始就突出了陳三兩對封建官府不抱幻想而決心反抗到底的斗爭精神;在表現陳三兩受刑之后怒斥李鳳鳴的“你今天打我該不該”時，她選擇了在唱過[哭皇天]和[扭絲]這兩個曲牌之后立即轉入[陽調]這一曲牌，使唱腔往高亢和激昂的方面處理，這等于是再一次表現了陳三兩即使在重刑逼問之下她也決不會屈服，并且還要堅持斗爭到底的反抗精神。這段唱原來的唱法是又慢又拖的，但經張新芳這么一處理后，便避免了陳三兩被塑造成只會哭哭啼啼、過分怯弱的形象;后來，當張新芳演到陳三兩一邊寫梅花篆字，一邊對字時，她再一次成功地顯示了陳三兩這個人物在公堂上獨特的斗爭形式和不屈的性格，十分令人感人;而在陳奎出場之前，陳三兩回憶起自己身世的唱段，如泣如訴，催人淚下，人物感情絕不僅僅是凄凄慘慘，而是由悲而憤，由憤而怒，由怒而壯，特別是唱到“人活百歲也是死，拿定主意跳火坑”等句時，她恰當地運用了“閃板”和“顫音”的技巧，不僅真切地表現了陳三兩面對忘恩負義、貪贓枉法的李鳳鳴時極度的悲痛之情，而且又一次展示了她視死如歸，火一樣的性格，使其藝術形象巍然屹立在了觀眾的面前。

在陳三兩這一人物的藝術塑造手法上，張新芳不僅通過唱來塑造其性格，而且她的叫板、念白也十分注意突出陳三兩的性格。如劇中先后兩次“我的大老爺呀”的叫板，她處理得均有所不同。第一次她著重表現的是陳三兩對李鳳鳴的不滿和怨恨，而第二次她則著重表現陳三兩對李鳳鳴的蔑視和挖苦;做派方面，她恰當地運用了水袖表演來揭示人物的內心世界，如陳三兩回憶自己遭遇時唱到“抬頭叫天天不語”，她用了一個單背袖用來表示其呼天天不應的困境，到唱到“低頭呼地地不應”時，她又用了一個單翻袖用來表現其叫地地不靈的悲慘遭遇，而唱到“我租他寺內房一間，好讓我兄弟苦用功”時，她又用了一個單甩袖，表現了其對弟弟的關切愛撫之情。

陳三兩被張新芳演繹了大半輩子，她的藝術形象也不斷地被張新芳加以完善著。原來張新芳演出時一般都是一直跪著唱的，后來她改陳三兩一直跪著唱為有一次突然站起來唱——即李鳳嗚不認陳三兩反而嚴刑逼供陳三兩時，陳三兩一邊唱著“陳三兩從此不要命”，一邊怒火中燒，由跪而站，怒斥李鳳鳴。這樣的藝術處理，更加形象地突出了陳三兩的不屈性格。應該講，張新芳塑造的這個陳三兩是一個活生生的、個性鮮明的陳三兩，人們從她身上看到了一個有血有肉，有靈魂、有思想，有智謀、有膽識的，既可愛又可敬的光輝女性形象。

(作者單位:河南藝術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