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在來日

人生不易啊，這不易全因人生多數時候處在壓力之下。好在如今物質生活普遍提高，于是人的壽命也隨之相應延長。一個流行的估算是人生之中年，當在40～60歲之間。如果真是這樣，那么人生之盛年又在何時呢？我以為在50歲前后——至少男人是這樣。

但是在官場，由于通常采取一刀切的政策，因而導致許多人的抱怨。比如最低官階的科長，一接近50歲就被視為老朽——其實他身體壯實得剛剛進入偷情的旺季呢，卻要被動地靠邊站了。

一次飯局上，大家邊點菜邊說笑話。某君逗趣兩位女士：你們喜歡老男人還是小男人？女人天生含蓄，只是笑笑，不予回答。我斜了一眼菜譜，說大家看看吧，這上面既有老豆腐，也有嫩豆腐，足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口味，所以就根本不存在什么老的好還是嫩的好這樣的問題。人性是多樣化的，整齊劃一必定要犯錯誤的。眾食客恍然一樂。

最常見的是和平年代的將軍們，你很難找出一個不到50歲的將軍來，將軍們多半都是患了前列腺疾病的年紀。可是在真正的英雄年代，那卻是少年人的天下，比如霍去病。霍去病是掃蕩匈奴的漢朝大將，18歲就統領大軍馳騁草原漠北，建立了蓋世奇功。秦始皇呢，不到40歲就統一了中國，他的如此偉業，竟是在“政治上欠成熟”的年齡段完成的，實在讓人嘆然復啞然！

上述例子固然不具有普遍性，因為我們的凡俗人生決定了我們不可能成為英雄，我們縱有英雄的素質卻生在不需要英雄的年代，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就沒有自己的盛年。我們不要橫比，豎著一比，也還是不乏“流金歲月”的。一個人出生在乞丐世家，可是他不到50歲，竟也兒大當婚了女大當嫁了，還蓋了幾院房子。我看他的功勛是絲毫不亞于秦始皇統一天下的。一個愣小子生長于泥腿子世家，居然考上了北大清華，此等奇跡也完全可以跟霍去病媲美。所以說人生的盛年，乃是指人生中最輝煌的一段時光，卻未必總是在50歲前后。姜子牙80歲出山，成就了改朝換代的大業；鄧小平70歲才開始把握中國命運，再沒有比這更具說服力的例證了。

不過就普遍性而言，中年固然未必一定是盛年，但盛年卻是多半發生在中年階段的。由于個人之渺小，個人的盛年是否能夠達到極致，實在說來，往往取決于他所生活的時代。時代需要戰爭英雄，打仗的士兵就能發揮極致成為將軍元帥；時代需要經濟英雄，與錢天生有緣的那類人就有可能成為大富翁。

一個人的所謂盛年，實際上必須要等到他死前的那段時間，才能看出眉目來。因為我始終認為奇跡是存在的，奇跡也并不總是一定偏愛某個年齡段的人的。無論我們多大的年紀，無論我們業已做出了怎樣的功勛，我們最好還是堅信這么一點：我們的盛年其實并沒有到來，我們的盛年在來日，如一盞明燈懸掛在夜路的遙遠的前方。追尋光明，這就是活著的意義，這種追尋的過程，正是“盛年”的經典含義。

文/方英文

碧玉摘自《每日新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