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開年終總結會,每人照例得說說來年的奮斗目標。我說,我只有一個念頭:不吃藥。
不開玩笑,這里含有一點生活的智慧。如今同學聚會,居然也寒暄“諸位都還健在”之類的。已有同學搶先做了古人——那位每年考第一、懂四門外語的夏夫子,拿自己的老本拼了又拼,學問是熬得不少,可惜40歲便有了個“沙漠般的總結”,人沒了。女朋友連新娘子還未來得及做!
不久前,遇到一位老師,姓嚴,看我日記寫得有點模樣,就把我往文章路上逼。每日忙完廠里的活再對付紙上的活,真還熬到可以坐辦公室了。我開始允許自己閑時玩琴玩球。老師看不得我這般浪費時間:“我頂恨懶散,生活得不緊張哪能有出息?”他在嘴邊的話永遠是“要趕緊做”。我敢說,他活了這么久,從沒認真注意過天上是否有一個月亮。他總像在跟人比賽拼命,拼到頭來是大了名氣,虛了身子,心臟出了無可挽回的紕漏。
我對他滿懷感激,也實在受累不淺。有一天,忍不住說了:“老師你姓嚴,我姓散,散漫的散,看來我注定沒指望了?!崩蠋熌婚L嘆一聲:“可惜?!?/p>
那年,我在“不吃藥”的既定目標下,天天跑到植物園里悠游。那兒的確是一座靜穆的“自然大教堂”,心靈有充分的舒展余地。我常常躺在一片竹林里,任陽光清風慷慨地傾瀉于全身,一無所想。簡直是“堂而皇之地浪費時間”!可真的,心情離草木很近的時候,離藥罐子便遠了。
草木擁有緘默的特質,處深了會和心有感應。我生命中的一大收獲,就是從林子里提取的——每一棵樹都依它們自己的特性自由發展。
生命不應背離大自然的旨意。柏拉圖把人類產業排列如下:“健康、美麗、力量和富裕”。人,有時候實在不必為一堆好話或一枚獎章而使生命太為難的。
文/趙翼如 辛麥摘自《現代家庭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