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鄉(xiāng),無論你是誰,無論你善飲與否,都難免與酒有緣。就是說,在土鄉(xiāng)的天空下,因酒而生的氛圍如煙嵐似云霞,充滿土鄉(xiāng)大地的角角落落。
自吐谷渾的戰(zhàn)馬奔馳于疆場,自牧草豐美的山川上空升起吉祥的霞光,酒,作為張揚個性的靈性之物,就這樣被土族兒女所接受,并盛于心靈的杯盞里。
酒于土鄉(xiāng),猶如青稞于土鄉(xiāng)廣袤的沃土。
土鄉(xiāng)盛產(chǎn)青稞,土鄉(xiāng)的酒自是青稞發(fā)酵,經(jīng)酶的催化而成。作為青稞,那是神的慨然賜予,于土鄉(xiāng),于曾逐水草而居的馬背民族,是來得如此及時和意料之中。青稞為酒,無疑是青稞的另一種形象現(xiàn)世,是青稞的精華和靈魂現(xiàn)身。
在土鄉(xiāng),逢著酒會,你倘若不勝酒力,盡可用你的機智幽默來謝絕,只是在謝絕酒的同時不要謝絕了那酒會的氣氛。土鄉(xiāng)的酒會,可是最有意味的土族文化展示,那以酒為燃點營造出的氛圍,是一種可神會心領(lǐng),卻不可用言語描摹的境界。這個氛圍里,你會看到那個原本庸常乏味的男人一掃平日里的猥瑣拘謹,而才情橫溢、風趣幽默、興味盎然,酒的動力使他的精神升華,而變成一個脫塵拔俗的漢子。在這樣的氛圍中,因利害天長地久蠶僵的人情關(guān)系,會被酒浸潤而冰解。生活中少不了的溝坎,在平日里竟使人繞不過去、粘合不來,此時,拿出酒來,讓撲鼻的醇香來點化世俗,讓生活的沉重亦真亦幻,于是,還有什么大不了過不去的呢!土鄉(xiāng)的酒會自然也少不了猜拳行令,但更多的是歌舞助興,歌舞的起落猶如潮水,把滿載真誠、激情、熱烈和歡快的航船推向一座又一座浪峰。土族人是那么能歌善舞,由此我認為,這與土鄉(xiāng)無處不在的酒會大有關(guān)系。歌舞與酒,酒與歌舞,當是相生相息,相互依存的。
在土鄉(xiāng),沒有不讓婦女飲酒的禁例。土族婦女多不沾酒,是因為她們過于陰柔,辛辣之物于她們很不相宜。就這樣也罷,逢著酒會,酒不沾唇,卻是與她們的意愿相違背的,事實上,土族婦女中也不乏善飲者,飲酒后的她們兩頰緋紅,面目生動,囀喉長歌,會為酒會錦上添花,帶來許多興致和趣味。有那么一個例子,某年土鄉(xiāng)舉辦青稞酒節(jié),有一莊戶少婦,當著許多男人的面,咕咚咚把兩瓶青稞酒立馬飲盡,之后不晃不搖,面帶潮紅,推著獎品自行車,消失在人流中,在身后留下一路詫異的目光和嘖嘖的驚嘆聲。
土鄉(xiāng)人家,可以沒菜沒肉,但不可沒有酒。做客土鄉(xiāng),那怕是生活在貧困線上的人家,也會不失時機地為你端上酒來,傾心相敬。此時,你不免為主人家的好客而感動。只是如此沒多大必要,因為在土鄉(xiāng)這是普遍習(xí)俗,在土族人看來,酒為糧食精華,當是待客的最高禮節(jié)。年頭節(jié)暇,土鄉(xiāng)人走親訪友的,酒自然是必帶之物,不要多,就那么一瓶,代表的是親朋好友之間的敬重和相互的思念。
很久以來,我弄不懂土族人與青稞酒的緣份為何竟如此之深。時至今日,我似乎有些明白,這是源于這個民族對生活的熱愛和對勞作的切膚感受。試想,在豐收的麥浪間,男人光著膀子揮汗如雨,年豐的激動拌合著肌體的困頓,此時,愛妻稚子簞食壺漿,外帶一壺酒半塊肉,給予辛勞的丈夫以體力的補充和精神的撫慰,此情此景,所展示的何嘗不是對生命的珍惜和對生活的深深理解呢!
也因此我固執(zhí)地認為,在土鄉(xiāng),真正的青稞酒不是包了裝,標了價,高踞貨柜待人認購的那種;真正的青稞酒當在土鄉(xiāng)的民間,由阿姑清純的眸子盛著,由老阿媽慈祥的笑臉捧出;真正的青稞酒,不攀高、不嫌低,以一身真純一身透亮特立獨行,始終保持著其張揚人性的精神。因此,在土鄉(xiāng),青稞酒意味著真誠、平等、熱烈和激情,意味著自信、力量和對事業(yè)的執(zhí)著。從這個意義上講,不可想象,沒有青稞的土鄉(xiāng)大地會是何等的荒涼;不可想象,沒有青稞酒的滋潤,土鄉(xiāng)的歲月人生會是何等的乏味和缺少情致。
百年千年,土鄉(xiāng)不老,酒香永在!
(責編:劉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