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小棉的詩(四首)

六月二十二日

她坐了下來

脂肪在一瞬而過地

擴散著

她還不清楚

大腿變粗臀部

變大的

一種原理

近處有男性的聲音

與中年婦女的談話

不確定的內容

開闊的操場上空

有疑似晴朗的痕跡

她沒有將背挺直

無法想象著

為眾生超度

然后

在困倦中靜止

云積淤成

極淺的黯藍

電視塔的一部分

被遮蔽了

散步時被糾正走路

姿勢的小姑娘

在不遠處坐了下來

認為坐在世界中心

黃昏雨

一

夏天的傍晚

——她讓你

陪她將車開回院子里

天色陰郁，空氣微涼

未散盡的悶熱

雨似乎會比

昨天來得遲

幾十分鐘，一小時

雷聲在遠處

平緩地散步

她講述著昨天

的黃昏雨

夏雨來得兇猛

雷聲清晰地

轟鳴

棕色的小狗

害怕雷聲

過去它蜷縮在車內的

某一角落

二

你下了車，她

整理著后車廂

樹枝在不安的風中

以他人無法洞悉

的某種預感搖曳

你又坐上車，在車的

后排。男高音飄散開

你從小狗若有察覺

的眼神中感到

車在顫抖

是因為放大的

樂聲還是

漫流的雷聲

它們覆蓋了不知

是否發生過的一家人

的爭吵

三

你以為暴雨將至。要求她

一起回去

你撐著傘，只有你才

撐著傘

說出了她的無知

小狗走在前面

你們沒有抱著它

四

她坐在鏡子前詢問

你，在打雷的時候

是否應該將電吹風的

插頭繼續插在

電源里

你并不記得自己

是否笑了

她提及了一個似乎

有關于物理的問題

在打雷的日子里你

想到的是光速

永遠大于聲速

而她的笑話里充滿了

夏天的氣息

老人說:“明天還會下暴雨。”

你問這樣的雨什么時候會停

老人說:“明天還會下暴雨。”

外祖父問起可愛的

兩個問題

他身后的窗外寂靜

淅瀝地下著雨

或許可以在下大雨

的時候爭吵

雨聲包裹淹沒不可

窺探的鄙陋

你沒有了恐懼

雨是奇特的聲音

暗色花紋的小貓與狗

各在一端睡覺

你站在屋內，沒有開燈

黑暗將你的身影

沉浸

五

你舉起的雙手又

無力地垂了下去

即將睡著的時候，起身

完成一首歌曲

未變的天色還是

沉寂的白

光輝投射在一幢

房屋的外壁

一種微弱

燦爛的光

你不知道這是否

是只出現在色彩斑斕的

花園里的太陽雨

六

寫詩。與睡眠一樣應該

是一個人的事情

你事先宣揚

變成了無解的題

你未曾臆測

一片柔和的

蔚藍，而空氣

正在變涼

散句

一片沉寂的灰白

拂曉與黃昏的混淆

身后的風

應吹向歐洲的風

脫離輪盤的引導

感覺不到平靜與絕望

并非矛盾的只言片語

日本平安京的浮云清風

埃及神圣光線

明澈溫和

迷惑與獨立

放逐的沉淪歲月

遺落在古老樓梯上的

藍調抑或饒舌歌詞

她所提供的供詞

只是她昨夜未完

的夢語——

矜持地……

防線

一九五零年

一次飛往斯德哥爾摩

的航班

并非一九四九

她轉過身去

像時間忽然一笑

——象征時間的墻

邊緣的十四行詩

瞥過歲月

一棵大樹上

平靜，卻觸摸

不到一絲絕望的

沒有寓意的樹身上

刻著:艾略特

在回來的路上

夜色逐漸深濃

我并沒有觀察天空中

云的飄移浮動

潛意識的無聲

而空白

默然計算著

還有兩天就要結束

這看似是

有些漫長的日子

我卻覺得它

懷著羞恥地走

我們的注意力

竟有了空擋

甚至像是進入了

一場令人沉迷的

騙局

失落潛藏已久的

任何掙扎、憂郁

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有不愿意被

觸及的日期

以及對時間的

迷信

某個學生無法

相信的變異

是誰本來猜想

這會是一場

緊急且適意的

寂靜舞臺劇

荒疏了概念和

所謂無害的東西

輕易地在

人群中蘇醒

觀望恐懼推進

在無意識里隱入

冬季的寧寂

仍是落了一整天的雨

不再是清晨的雨

抑或黃昏雨

融入陰天的日落

與睡夢中的情景

微略相似

車子后排的女孩

的容顏

與車窗上的濕霧

模糊又分離

遠處濃重的

霧跡不是來自

歲末深寒

的秋季

十一月的天氣

堆滿不相關名詞

的句子

一篇不像是

海明威風格

的回憶

俄羅斯的荒澀電影

在意大利穿行

沒有任何答案

人本是失去故鄉

的幽靈

黃昏仿佛是

布拉格的女畫家

正在往西

離波西米亞漸遠

的流亡路途上

殘留著荔枝

布丁余味的塑料

圓盒里

遠遠的貓的眼睛里

還停留在

八月二十七

傅小棉，女，1993年8月16日，重慶生人。現就讀重慶市南開中學，高中一年級。十歲開始嘗試寫作，小學五年級曾獲重慶市小學生作文大獎賽一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