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罷周博先生《人道的棲居》一文(《讀書》二○○八年十期),我想起的是自己參與設計“棲居”的經歷。
二○○○年,我所在的城市還有集資建房的政策,我有幸和單位上的四十八戶人家在一塊免費的土地上建造自己的“棲居”,全部的投資由建房人出,因此,從圖紙設計、施工隊伍的選擇、如何參與監理諸方面都由四十八戶集體決定。這樣的機會,在房價高企的今天,其本身就充滿了詩意,也可以找到當家做主的感覺。實際結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四十八戶人家來自同一個單位,經濟條件、受教育程度、生活習慣有相當的同質性,但這依然不能成為達成共識的基礎。四十八戶人家中很難找到意見領袖,因為在這點上我與你的想法一致,而在另外的問題上我和他的想法一致,而與你的要求相左。誰都不買誰的賬,連一個議事規則都難以通過,在造價問題、房子結構問題、用什么材料問題上每向前推進一小步,都要開數個會議。多得數不清的會議誕生了無數的意見交鋒,制造出無數道橫飛的唾沫,也累積起了如山般的疲倦。在“把房子建起來是硬道理”的支配下,大家實施的是最粗糙的民主:少數服從多數。我們是二○○○年交的集資款,到二○○五年才住進新房。其間,房子的建筑造價由每平方米三百余元上漲到五百余元。花了這么大成本所享受的“民有、民治、民享”結果怎么樣呢?裝修房子時,幾乎家家都在做結構調整。當初那些阻止框架結構而促成磚混結構動議通過的“多數人”,為什么會如此不約而同地埋下隱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