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年離京赴西班牙前夕,我接到巖波書店的《世界》雜志。瀏覽一遍,我立即被其中的一篇吸引了。這是一篇批判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的政治論文,但是著重回溯了這猖狂官僚的文學背景。我頭一次知道,在石原發(fā)跡的路上,居然有過一場那么激烈的文學爭論。
一九五六年,二十四歲的大學生石原慎太郎,以小說《太陽的季節(jié)》獲得日本最高的文學獎芥川獎。很快,依據小說拍成的電影流行一時。評論家四方田概括,這是一部描寫“廝混在日本相模灣一帶的資產階級家庭的青年們日常生活”的作品。
——熱衷拳擊的高中生某某,在玩鬧時勾上了一個女孩。在所謂湘南上流階層生活的展示,和不斷的夜總會、海濱游艇上演出的色情、暴力、殘酷的細節(jié)遞進中,女孩懷了孕,墮胎失敗而死。喪禮之夜,某某突然來到女孩靈前,舉起香爐砸碎了遺像,狂叫著沖出房間,滿屋的人目瞪口呆——
這就是最簡單的情節(jié)概括。
它再也不是執(zhí)著于亞細亞主義的舊式日本人。當然它更不是追求自由與快樂的新生一代。它是一個法西斯的遺腹子,發(fā)泄著尚未洗凈侵略和驕橫的污痕、卻又為滾滾財富蠱惑的內心欲望。它用夸張的野性描寫,貌似沖決傳統和道德,為朦朧中新的蠢動準備。如此心理的挑逗不會沒有響應,所以它得到了一時的轟動。篇名引起“太陽族”一詞的流行,直至中國也在類近時代到來時出現模仿,畫虎類犬地標榜“陽光燦爛的日子”。
芥川獎評委之中發(fā)生了罕見的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