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慧的作品,無論是哪種題材,都能產生一種沖擊力,這種沖擊力來自對生命的強烈關懷,是發自內心深處的悸動。
曾經佇立在上海的夜色里,眺望停靠在浦江中的一艘白色巨輪。靜靜的江水擁抱著無聲的月影,耳邊都市的喧鬧在那一刻如此遙遠;
曾經獨坐在佩斯卡拉清晨的海灘上,聽無邊的濤聲、觀亞得里亞海的日出;
曾經漫步在柏林新湖的秋韻里,腳下是颯颯落木,耳邊是秋蟲的呢。拋一塊石子在新秋的湖水里,驚散的是鷗鳧和漣漪;
我一直固執地以為,如同詩是不可譯的,我生命中許多這樣的情景也是無法以影像的形式記錄下來的,影像記錄的是彼時的景,卻無法記錄彼時的情。
直到看到了王小慧的《別處的風景》。
曾經有人給了王小慧的作品以這樣的評論:她對影像中的空間處理,超越了攝影作品最難避免的平面化效果,她對視覺圖像剪輯的天賦,使畫面構圖產生某一種玄妙的魅力,因而即便是她的紀實攝影,有時電予人一些超現實的情景感。
小慧的《陰與陽》、《夜幕下的女人》、《從眼睛到眼睛》以及《別處的風景》,攝取的是塵世的鏡頭,我雖伏于案頭欣賞,卻如盤坐在阿爾卑斯山之巔的雪地上,觀云起云落,心間再無絲毫縈系。觀小慧作品是需要一點慧心的,這一點慧心,使心境空明浩凈,可以觀照一切而不為任何事物動搖。
小慧的朋友曾給她釋名,稱小慧的作品,無論是哪種題材,都能產生一種沖擊力,這種沖擊力來自對生命的強烈的關懷,是發自內心深處的悸動。正是這種力量,電光石火般喚醒了讀者對生命的渴求、珍愛與傷悼。這源于作者的大慈悲,也源于她的火智慧。在這個意義上,小慧的名字就顯得過于謙虛了。這樣大智慧、大慈悲的作品不是只靠技術所能產生的,它注定要從水晶般的性靈中流淌出來。小慧的確有幾個能讀懂她的朋友,不僅是讀懂小慧的作品,電能讀懂小慧的心靈,讀懂她的慈悲和智慧。這些朋友是可以超越文化、超越民族、超越國界的。我知道的有《天津日報》報業集團社長兼總編輯張建星,南開大學副校長兼南開大學文學院院長陳洪以及臺北實踐大學設計系主任陸蓉之等。
年后不久我曾給小慧電話,當時她尚在上海;再次給她電話時,她卻已從瑞士回到了慕尼黑的家中。電話中的小慧聲音綿軟無力,一問,果然是抱病在家。我不愿多多打擾,只與她簡單地聊了聊這些年來行走在國際都市之間的一些閱歷。放下電話,重新回味我們之間的談話,我忽然覺得對小慧而言,所謂的國際間的互動、交流實在是沒有多少意義。上海、慕尼黑、蘇黎世、羅馬、巴黎、倫敦、紐約、莫斯科,這些年來,小慧在這些城市間行色匆匆。一個接一個的國際個展,給了世界了解小慧的機會。誠然東西方的浯匯差異很大,附麗在這些形形色色語匯上的文化差異更大,但觀小慧的《從眼睛到眼睛》,憂郁的、愉悅的、溫和的、狂野的……你會忽略這些眼睛的身體、忽略其身體所屬的民族、種群和國籍,你只感到生命的律動。在小慧的藝術創作歷程中,花已成為生命的象征或日符號。觀《花之性/靈》,更是感覺花已非花,裎露在你面前的是脫離了形式的生命本體。身體、眼睛、花、風景都是生命的表現形式,每個人的生命都是一樣的,但每個人對生命的感悟卻千差萬別。小慧從女性的視角來感悟自己眼中的生命,其感悟超越了生命表現形式的生命本體。小慧的感悟因其豐富的人生閱歷和內心對生命的強烈尊重和渴求而顯得特別敏感并呈現出異彩。
如果說我觀小慧的作品只是游離在作品之外,如觀自然間的云起云落,小慧對于生命的關注,則是不自覺地隨云起舞了。這與小慧自身的生命歷程和藝術歷程不無關系,小慧的每一個生命和藝術階段都呈現不同的生命和藝術主題,這既與其對生命理解程度的不同有關,也與其所掌控的藝術表現形式有關。
據說小慧13歲時便玩起了相機。我之所以用“玩”,是因為在這樣一個年齡段,相機對小慧而言與其說是藝術創作工具,不如說是一個玩具。這種當時令大多數孩子羨慕不已的玩具在小慧手中一直玩到大學時期。少年時代的小慧對生命的理解自然比較膚淺,因而其拍攝的作品更多的是在復制生活的碎片。
小慧是同濟建筑系科班出身,建筑美學毋庸置疑對其創作產生了恒遠的影響,這在其作品的構圖和調性上均可反映出來。既是學建筑出身,且又在德國生活了20年之久,德國建筑史上的經典理論、影響世界建筑史整整90年之久的包豪斯風格不可能不對小慧創作藝術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只是我在若于年前參觀德國德紹市的包豪斯學院時,尚末觀賞到小慧的作品,否則想必能從小慧作品的簡約線條上觸摸到包豪斯的痕跡。
對小慧一生創作影響最大的在我看來無疑是1991年那次帶走其愛人生命的車禍。就如小慧的朋友所言,車禍之后小慧的自拍讓人感受著一種難以自持的穿透力,那一“決定性的瞬間”也就完成了所有靈魂深處的表達和傾訴。愛和生離死別,一切浯言似乎都成為多余的了。這就是優秀的攝影作品巨大的魅力,也可能是任何文字都無法企及和達到的境界。難怪我觀小慧的攝影作品從不需要閱讀其文字的旁白,在我看來,小慧作品的視覺沖擊力已遠遠超過了文字的表達,在小慧作品面前,文字的蒼白和多余暴露無遺。
生與死無疑是藝術創作的永恒主題,生命的瞬間綻放和死亡給人們心底帶來的瞬間沉淪,使以此為主題的藝術創作具有無限的穿透力,表現在小慧的攝影作品中尤其明顯。小慧的眼神蘊含了太多的故事,小慧的作品蘊含了太多的故事,人們再難從這種眼神和故事中尋覓到昔日那個把玩相機的13歲的小女孩。生與死的人生體驗在小慧的創作中積淀很深,這不僅使小慧的作品充滿丁女性的韻味,也成為其以后多元化創作的基礎。對生命的領悟到了這種程度,也使得昔日創作的工具和載體——相機,日益與小慧自身相融合,成為其作品最權威的詮釋者。
小慧告訴我,現在她的生活因藝術創作的多元化而呈現多元化的色彩。從小慧的作品中可以看出,她的攝影創作幾乎涵括了攝影史上的所有表現手法和視覺型式。除此之外,建筑規劃、室內設計、寫作、錄像、電影、裝置藝術、演講、主持、教學乃至燈光藝術、服飾設計等等對小慧而言無不信手拈來。藝術是小慧人生的演繹,多元化的藝術呈現出小慧精彩人生的不同側面。正因為有了如許的人生和藝術體驗,所以幾乎喜愛其作品的人都能從中尋到共鳴和默契,從而對生命的進發和沉落、出走和回歸有了更多的感悟。
小慧是一個女性,一個有著很強女性意識的女性。雖然其作品中涌動的生命力、飛揚的想象力,還有深沉的慈悲情懷,完完全全屬于整個人類,但她的表現、她的情調,卻又極其鮮明的是女性生命意識、女性自主精神、女性自由意志的裎露。
如果僅僅沉溺于自己的情感世界,僅僅滿足于在鏡頭前顧影自憐,這就不是那個大智慧、大慈悲的王小慧了。小慧繼續游走于中國和世界各地之間,游走在世界各個文明的交匯點。她繼續以其獨具魅力的語匯書寫著、傳播著其人生故事。她的足跡遍及世界各地,慕尼黑科爾巴赫街的家日漸淪為其人生偶爾光臨的驛站。不經意間,小慧已經碩果累累,在國內外許多著名出版社出版了40多部個人攝影集和書籍,其中影響最為廣泛的當屬在中國大陸、臺灣地區及德國出版的自傳《旅德生活十五年》。這本書出版了好幾年,一直暢銷不衰,再版了二十多次,她告訴我說正在籌備出版此書的《青春版》,會把內容擴充為《旅德生活二十年》,因為喜歡她的讀者都在關心她近幾年的情況。
王小慧的藝術跨越了文化的約束和民族的藩籬,得到廣泛認可和追捧:2005年被德國自由攝影家聯盟(BFF)授予榮譽會員稱號并獲“卓越攝影家”大獎;2006年被香港《鳳凰生活》雜志評為“影響世界未來華人榜”的50位人物之一;2007年被德國政府授予“德中友誼獎” (迄今好像只有全國政協副主席徐匡迪和前中國駐德大使王殊獲此殊榮);同年在中國獲SMG“年度國際攝影家獎”和南方報業集團“年度藝術家獎”;2008年獲“十大設計驚艷人物”、《藝術家》“年度最具生活品位女性獎”和瑞士圣·莫瑞茲大師藝術節之“明星藝術家獎”。
同濟大學專門為其搭設了“王小慧藝術中心”和“同濟新媒體藝術國際際中心”兩個平臺,供其揮灑和展示自己多元化的才華。德國著名的跨國公司寶馬汽車公司在其慕尼黑總部的展覽館專門為王小慧舉辦了《無邊界》個展,展覽期間還邀請王小慧主持“東西方對話”系列研討活動。國際藥業巨頭巴斯夫公司則邀請王小慧在國內主持創意攝影大賽,轟動一時,多達數萬人參與。
小慧告訴我,大概在今年四五月份,她邀請的10位大賽獲獎者在德國兩周旅行時拍攝的小畫冊即將出版。這個旅行是對他們的獎勵和最好的學習機會。與當年小慧來德的不易相比,這些青年的確很幸運。我也希望將來他們之中能走出一兩個王小慧來。如此,方不負小慧的一番心血。
花是小慧作品中生命的象征,小慧的生命亦如花一般多彩、充滿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