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治愈心靈

交流中運用肢體語言往往不容易產生歧義，當心理治療遇上音樂和舞蹈，一切變得更加美妙。

從人類文明發端的遠古時代開始，舞蹈便是生活的組成和表象。就像是飲食、性愛、運動和睡眠一樣，舞蹈對于人們的整體健康有著重要作用。

就像我們現在在非洲或是少數民族地區還能看到載歌載舞的盛況，人們用舞蹈來表達著自己豐富的情感。在原始生活中，身、心、精神無法分割開，而工作、娛樂與藝術也是融和互動的。舞蹈被應用在慶典、社交、教育、人際溝通、治療調理和宗教儀式等各種場合，舞者在原始社會里是備受尊重的教育家和治療師。

如今，舞蹈與心理學走到了一起，新型的舞蹈治療成為撫慰心靈的又一種體驗。

一分鐘，讓大腦停止思考

在北京現代舞團的排練廳里，一位銀發外國老師的帶領著一群看起來不那么專業的舞者正在隨心所欲地舒展著。來自荷蘭的著名舞蹈治療師扎維卡·弗蘭克正在進行一次為期三天的工作坊。

舞臺上大概有十五個人組成的小組，彼此留有距離地圍成一圈。舒緩的音樂讓人漸漸放松而忘我，扎維卡并沒有像一般的團體治療師那樣用語言指導，而是自己在圈子的中心跳起舞來。只見他周圍的中國學員們有些害羞，開始時還有些不喜歡在陌生人面前展開身體。扎維卡適時地一句提醒讓他們放下心中的顧慮，他說：“讓舒緩運動的身體代替高速運轉的大腦，給它一分鐘，停止思考。”

扎維卡·弗蘭克出生于以色列，從小酷愛舞蹈，他在采訪時說起童年第一次認識到舞蹈與情緒有關，是因為媽媽常說的一句話，“心情不好，就去跳舞吧。”長大后，他成為了一名以色列民族舞蹈演員。“27歲那年的一天，我做了一個關于舞蹈治療的夢，于是我就這樣做了。”

1978年，扎維卡在美國研習現代舞，并深入學習了榮格的心理治療理論，開始接觸在美國誕生并發展的舞蹈治療。在他取得美國舞蹈治療協會注冊治療師的資格之后，成功地將舞蹈治療從美國引入荷蘭。現在的他長年在荷蘭最大的精神病醫院——鹿特丹精神治療中心從事舞蹈治療的工作，還在荷蘭鹿特丹舞蹈學院擔任舞蹈治療課程的指導和教學工作，他幫助荷蘭培訓了大量的年輕舞蹈治療師。

“人在夢中釋放能量，夢中的動作和舞蹈實際上就是不在理性思考下的淺層情緒。運動之后，人的肌肉容易放松，但是大腦很難。我希望通過舞蹈治療使得人們的大腦、情感、身、心、靈全部得到關照和休息。”

扎維卡以一個簡單的動作為例，這是在活動中一個關于支撐的小練習：剛剛認識不久的學員彼此之間很難形成一種信任感，但是一組再簡單不過的活動可以幫他們熟悉起來并相互依賴，扎維卡讓大家穩穩地站在地板上，感受大地給予的支撐力，熟悉這樣的感覺之后，可以依靠在同伴的身上，試圖在對方身上找到類似大地的力量。如果可以，試著彼此依靠著移動或者站起身，你會發現自己很輕松地完成了，因為同伴正在支持著你。閉上眼睛，做你想做的動作，不要怕摔到，不要怕碰壁，因為在你身后，有你的同伴在保護你。

每組活動之后，參與者的感觸往往很多，扎維卡先是安靜地聽著，在大家圍成一圈交流的時候，有許多困擾已久的心理問題自然而然就表達出來了。有一位看起來非常精干的女士說：“我在工作中、生活中扮演的都是支持別人，給別人依靠，為別人著想的角色，周圍的人在有困難的時候總是第一個找到我，但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我也需要支持，也需要依靠別人。久而久之，我也以為我是這樣的人了。要不是剛才忘情的練習，我都快忘記被人支撐著原來是那么舒服的感覺。”剛剛建立連接感的同伴們也作出積極的響應。扎維卡說，這個團體不需要咨詢師的說教，內部就能消化掉許多問題，這也就是以舞蹈為工具的最佳效果。

開放的心

人類是思想感情動物，自古就有對人體動作以及表情動作的興趣和分析研究。中國先賢認為“情動于中” 的最完全表達是“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古羅馬和希臘人對模仿動作和演講姿態有很大的興趣。從出生、青春期、成年、結婚到死亡的整個生命過程中，各個階段都有相應的舞蹈體驗活動和訓練；舞蹈起著聯合形與神、個人與社會、人與大自然的作用。

“在中國，我常聽到有人說，‘我不會跳舞’。跳舞哪有會不會呢，舞蹈原本就是我們的本能。”扎維卡在采訪中說。2009年2月份的北京、廣州之行，已是他第三次與中國內地的機構進行合作。經過前兩次的分析和經驗積累，他為中國的學員們設計了三天的工作坊：第一天，利用Chace方法有效放松因為壓力而緊張僵硬的身體，解放內心深處的“自由小孩”，感受支撐、信任、安全和無條件被接受；第二天，利用Laban分析術了解自己的身體，提高對身體和情緒的敏感度，讓身體清楚告訴你壓力的來源；第三天利用Pesso方法走人內心深處，直接化解最根本的心理問題。

“Chace、Laban、Pesso這些專業的詞匯看起來很抽象，實際上在老師的帶領下并不難完成。只要你帶上一顆完全開放的心就好了。”課程體驗者董雅一如是說。

榮格心理學中有一種說法：人可以分為三個部分——父母、成人和兒童。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自由的小孩，他會很敏銳地感覺到身體正在發生變化，需要釋放的情感。不管是快樂、悲傷、害怕或是生氣。不要害怕情感流露，因為身體會告訴你它的需要!扎維卡教給大家幾個簡單的動作，隨著音樂舞動，原本害羞的學員們逐漸放開了，別人只不過是自己的鏡像，每個人體內自由的小孩似乎很快就被釋放出來了。他們流淚、微笑、被彼此真誠的眼神互相感動著。

當問起究竟應該給舞蹈治療一個怎樣的定義時，扎維卡沉思半刻解釋說：“舞蹈治療所指的并非藝術性的表演，也不需要藉由某種舞步，規則的律動呈現，此處指的“舞蹈”是身體自然的動作與反應。因此，走路、說話，甚至純粹體息、呼吸，皆是美麗的舞蹈。”

并不一定要說話

舞蹈治療還是一門年輕的學科。1940年～1960年的20年間，是舞蹈心理治療在精神健康專業上的實習期和理論建立期。它的先驅者是現代舞者瑪麗安·奇思，她以舞者敏銳的直覺知道舞蹈對身心健康的作用，開始運用現代舞的動作形式與動作觀念，包括鄧肯、瑪莎格萊姆的動作，創作發展了舞蹈在臨床治療和創造性調理中的方法，并采納各種已經受肯定的心理學說和身心學說的理論、分析用詞和治療技巧，來驗證和支持舞蹈心理治療的理論和實踐。

1966年，美國舞蹈治療協會正式成立，至今有1500名舞蹈治療師，設定有關舞動治療專業的道德規范，制定成為舞動治療師的級別資格、學歷和實習要求，出版專業會刊，組織舞蹈治療國際會議，促進國際專業會員間的交流，支持舞蹈治療法的研究和發展，并推動舞蹈治療法的廣泛應用。

舞蹈心理治療是以人體表情與動作的心理治療功能來平衡統一身、心、智和社交功能的現代康復專業(Healing Profession)與健康學科。這門專業學科綜合人體表達藝術、心理治療學、身心治療學和動作分析學，系統地舞動人性里的健康本能，來治療心理、情緒、行為和人際溝通等方面的創傷或障礙；進而提高自我意覺，改善應事能力與促進潛力的發揮。

而舞蹈心理治療師的從業資格也有很高的門檻，除了必須有廣泛的舞蹈或動作知識和經驗(包括：各種舞蹈訓練、理論、編舞、即興創作和舞蹈教學能力)，還要修讀碩士水平的生長心理學、心理分析學、病態心理學、心理治療學、表情藝術治療法、舞蹈心理治療法、人體結構、運動機能學、動作分析學、咨詢理論和方法、調查研究方法、非語言動作與行為觀察分析等等。

另外，舞蹈心理治療師必須按個人專業分科的選擇，實習專門舞蹈治療法，例如各類身心障礙治療法、婚姻家庭治療法、兒童或老年人治療法、行為障礙治療法、癮癥(暴力、藥物、酒精、或毒品)心理治療法、神經病或精神病的心理治療法和創造性舞蹈心理治療等等。

近些年，歐美的心理治療界在人文學術上受到東方文化身心合一、形神交融的哲學影響，對身心關系也注重和諧、追求統一；舞動心理治療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達到身心行為的平衡統一。

扎維卡在采訪中說：“治療不一定要說話。以身體為主要的治療媒體、體驗為主要程序，配合思想和行為的調理。科學地應用非語言及動作技巧，直接地激發生命力和適應能力。通過動作素質的平衡改善，直接地修補糾正生長經歷中的創傷或障礙，并重新建立健康行為的能力。舞蹈心理治療的方法特殊，在于其身體與心智并重、語言與非語言兼用，而且以起動人性的健康潛能為主，不偏重于處理病狀問題。”

在跳舞

完整的人是身體、心理和精神的統一體。我們不僅擁有情感和思想，還有著一個有血有肉的身體。身體與情感的分離讓人變得麻木，我們肌肉緊張。身體僵硬、彎腰駝背、沒有辦法俯身、旋轉、跑、跳、舞、唱，嚴重時甚至讓人無法正常地走路或是睡覺。

正如心理學研究者高穎在《藝術心理治療》中所寫的：藝術創作、運動和舞蹈是心靈的體現，同樣也可以通過他們重新體驗過去的經歷，完成人格重整。動作中包含了許多內部關聯，包括血液的流動、內臟的收縮、肌肉和關節的伸縮與曲長、身體的方位、與周圍環境的協調，這些復雜而獨特的畫面帶給人們一種豐富的內部感受。而一旦個人主動去整合這些信息，其實已經是治療的一部分。

舞蹈心理治療是“導向行動”類的治療專業，焦點集中在以人體動作體驗來調動人的健康天性，不受語言文化限制，所以治療對象范圍廣闊，可以應用于不同種族背景及各個年齡，包括：胎兒、兒童、青少年、成年人、老年人、臨終者等。舞蹈心理治療一般適合有情感、心智、溝通、行為、婚姻、家庭、人際關系及工作效率問題的受療者，或者是要追求身心和諧，提高智慧和行為素質的體驗者。

雖然有的學員備受鼓舞，還有些學員對此保持懷疑，舞蹈以及其他藝術形式的治療究竟是否有用，心理治療效果的科學評估一直都是最困難的課題。事實證明，藝術治療對于幫助個人對情感心智的知覺和平衡，進而建立自覺、自信與自主能力很有效果。對于兒童和青少年來說，可以幫助他們修補個人成長時期所缺失的心智發育，或治療糾正成長過程中的創傷或障礙。

就像扎維卡反復強調的那樣：藝術僅僅是媒介，關鍵是敞開心靈，讓想要幫助你的人走進去。關掉大腦，用心跳舞，你會慢慢感受到身體在與你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