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藝術的民族性如同其階級性或種類性一樣,是一種文化特性,它是民族特性在藝術上的表現,是構成民族特性主觀方面的重要內容,是一個流變的概念。而藝術的非民族性是現代文明的產物,是現代藝術的特征,反映了藝術中超民族共性的存在。它更集中、更深刻、更帶有普遍性。
關鍵詞:藝術 民族 傳統文化 交叉溶合
中圖分類號:J205 文獻標識碼:A
我國的民族藝術,正在不知不覺的受到西方藝術的威脅,而抵御這種文化入侵的最好辦法,就是強調藝術的民族特性。因為藝術總是要有民族性的,這放之四海而皆準。不用化妝,一抬手,一投足,就可以看出這是印第安舞蹈,諸如此類情景是十分常見的。具有民族性的藝術才有生命力,這似乎是天經地義的定論。
但事情并非如此簡單。應該承認,藝術的創造者都分屬不同的民族,民族特有的審美心理,必然外化為特定的藝術形式。這些藝術形式之間的差異,不僅僅表現于藝術家的個人氣質,也不僅僅表現于時代的先后,還通過各異的形式結構,表現出群體審美觀念的差異。這里的群體是指由區域文化圈定的,具有共同血統和共同文化心理結構的民族團體。對于藝術,后者可能比前者的影響大得多。
無論是威赫的帝王還是貧困的農民,都會欣賞唐三彩的絢爛與淋漓,而對西方同時期的鑲嵌畫,他們會覺得不可理解。這種從語言到情感上的迥異現象,就是藝術的民族性。所謂“異國藝術”,也就界定在這個基礎上。同一藝術品的欣賞群,呈塊狀集中在某一區域,密集緊湊;不同風格的藝術品,呈點狀散布在世界各地,互異松散,這兩點構成了藝術民族的形式特征。
但是藝術的發展并非到此為止,藝術的民族性如同其階級性或種類性一樣,是一種文化特性。對于阿爾塔米拉壁畫是否代表西班牙風格,連云港崖畫是否代表中國風格,我們毫無把握。這倒不是因為資料的匱乏,而是因為藝術的民族性有一個逐步變化的過程。這個過程表現為產生——發展——互相影響——消褪。這一點可以從民族發展史和藝術發展史兩個方面說明。
通常我們自謂“中華民族”,很少用五十多個民族來分別稱謂,這正是五十多個民族在悄悄走著同化的道路。我們經常為發現一個熟人竟是回族或滿族而吃驚。在許多少數民族自治縣,很難區分出誰不是漢族人。除了這種精神意義上的交叉同化,還有生物學意義上的同化。大規模移民,混血種增多,血統復雜化。
藝術走著同樣的路。屈家嶺與大溪的彩陶縱然與仰韶不同,但也還不是后來的楚文化,只有當中原的審美規范與楚地的審美規范相沖撞,楚民族的藝術才呈現出我們知道的這個面貌。而當西漢在精神文化上統一中國時,楚藝術又被推入一次更大范圍匯合的浪潮,與北方嚴肅求實精神糅合,共同塑造出漢文化浪漫沉雄的形象,經魏晉時期印度佛教文化,漢唐時經絲綢之路東漸的西方文化沖擊,形成盛唐的富麗剛勁。這是新的意義上的漢民族風格。
我們都知道歐洲各民族在16世紀以前,大都走各自的藝術道路。文藝復興開始了大溶合。佛羅倫薩、巴黎、紐約相繼成為西方的藝術中心。首先是相互影響,繼而面向亞非。意大利復興了希臘精神,后來被法國再次光大。表現主義源于法國,又在德國釀成氣候。抽象主義孕于歐洲,卻在美國登峰造極。名揚歐美的建筑大師,原來是個中國人……藝術就是這樣,小塊的部落藝術集合為大塊的民族藝術,再匯合為整體的大陸藝術,幾種大陸藝術再交互影響。由小到大,由孤立到交叉,由分散到整合。
欣賞群的分散和作者群的集中,是現代藝術發展的兩個形式特點。所謂欣賞群的分散,是指同一藝術作品的欣賞群,再也不集中在同一血統同一區域,而是分散在各血統、各地區;作者群的集中是指風格迥異的作者,再也不是散布在各個角落,而是可以在同一個文化較發達的城市里,既有正規的傳統藝術,也有新生的前衛藝術,也有介乎之間者。各種藝術流派,幾乎都有代表人物。這兩點趨勢構成了對藝術民族性的嚴重威脅。
一些具有較強民族性的藝術被其他民族普遍接受,在得到世界性的同時喪失了民族性。雕塑早已看不出“國籍”,油畫成為“西畫”。外國人學習中國書法,在亞麻布上擺弄中國畫;一些中國油畫家,把油彩抹上了高麗紙和宣紙;還有邊緣藝術,本來就沒有“姓氏”,如水上舞蹈,電子音樂、計算機繪畫、藝術體操等等。大凡一種藝術主張,一股思潮,一種樣式,能在超越本民族以外的大區域被接受、流行,都不是因為它不僅僅是民族化的藝術、恰恰相反,正因為它反映了某些別人沒反映的、超越民族的人類共同的東西。
藝術的民族特性是一種局限性,不論有無機會充分發展,但都會消褪。藝術的非民族性是現代文明的產物,是現代藝術的特征,反映了藝術中超民族共性的存在。它更集中、更深刻、更帶有普遍性,它亦是民族化藝術的補充和發展,是藝術進入更大自由的必要條件,是藝術衍變更高級必經的階段。
民族藝術從屬區域文化,其生成主要受到三個基本因素的制約:自然環境、生產方式、社會結構。自然環境對人類文化的作用,愈古愈彰。對于古人,世界是不可想象的大,又是無可奈何的小。簡陋的交通工具和天然的地理屏障限制了人們的活動,也限制了人們的思維空間,構成區域文化的生存線。他們的生活區域呈點狀,互不銜接。自然條件會影響人們的心理結構,如高山人的純樸、平原人的機智、海島人的開放。
文化體系可分為大陸文化群、海洋文化群、草原文化群等。文化的發展在各自的體系內呈閉合、平面、單線狀態,從而造成了五光十色的北方藝術、熱帶叢林藝術等。這些發展曲線正在不斷下滑,其原因在于現代的高科技網絡和高速發展的交通業。這些發展促進了人類對外部的極大關注,而又嚴重影響了區域文化的生存線。人們點擊鼠標可以縱覽全球,上午在東半球,下午在西半球,甚至可以在冥冥太空中俯視我們這顆藍色的星體。生活區域由點到塊,再到交叉滲透疊狀,從而引起文化藝術的同步改變。
我們還注意到,凡是藝術的民族界線非常突出的地方,一定是藝術與該地的社會經濟界線非常吻合的地方。如果把人類不同的生產方式看作經濟分工,那么不同的藝術方式就是相應的藝術分工。前者導致后者,后者依存于前者。蒙古民歌的空曠豪放,二胡獨奏的悠雅平和,電子器樂的激奮狂混,不同的生產方式使藝術呈現不同色彩。藝術在各自范疇內與生產方式協調,特定的生產方式又成為特定藝術方式的庇護傘。這個依存關系受到網絡信息的破壞。商品交換,技術引進,工業生產大發展,農業和游牧業正在消失。信息時代使各國有機會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發展生產力,生產力的發展、信息的多元化使社會環境改變,使藝術交叉綜合。這是一串鏈式反應,藝術的衍變不過只是這種悄悄進行的必然歷史進程中的一環。
隨著信息全球化,民族性藝術已基本打破了封閉性,不過各民族對外逆反和自衛機能、完善的自我調節和補充機能、嚴密的宗法等級和統治機能會構成民族藝術賴以生存的社會防線。藝術民族性愈強地區正是愈封閉的地區。它歡迎一切優秀的東西,不以接受外來影響為恥而以為榮。
無情的現代文明沖垮了區域文化的防線,吞噬了維系藝術民族性的土壤,其湮滅趨勢就在所難免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可怕的是,有很多人看不到這一點,或者說,他們不愿承認,更不如說,他們希望改變。現代交叉藝術的興起,藝術民族特性的消褪,并不會導致標準國際型藝術樣式一統天下。藝術家脫離區域文化的局限,將面臨更大的自由,個人風格將成為藝術多元化的基礎,人們看到的只是張三、李四、喬治、貝爾,觀眾選擇自己喜歡的藝術家,全人類都能得到滿足。服裝藝術的發展,汽車工業的發展和日常用品的色彩、式樣都給我們提供了有益的啟示。
世界上每個民族,都會把自己民族有特色的藝術對人類奉獻,也常常從比較落后的民族的藝術中,吸收有用的東西,以使自己的民族藝術性更加豐富多彩。其實在藝術上不論是自大還是自卑都無必要。好的總會被保留,既不被主觀意愿所摧毀,也不需人為去扶持。只有狂妄和無知的人才會說:唯有本民族藝術最好。作為整體的人類,應該繼承全部文化遺產,真正的藝術精華沒有專利,不能說你有權繼承這部分,無權繼承那部分。我們經常談及的“繼承民族精華”、“洋為中用”等,都是指保留好的東西而不分中外。這個法則當然不僅對中國人才有效。
各民族藝術之間的互相影響是一個很復雜的現象。在吸收外來藝術的過程中,除了會得到營養之外,也不可避免地會受到一些糟粕。所以,藝術的非民族性既不能采取閉關自守,也不能盲目輸入、兼收并蓄。
參考文獻:
[1] 格羅塞:《藝術的起源》,商務印書館,1984年。
[2] 吳為山:《視覺藝術心理》,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99年。
作者簡介:
何紅菊,女,1968—,陜西宜川縣人,本科,教師,研究方向:美術實踐教學研究、美術史論,工作單位:延安大學魯迅藝術學院。
王文權,男,1966—,陜西志丹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平面設計,工作單位:延安大學魯迅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