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紅樓夢》是中國乃至世界文學史上的奇葩,其翻譯歷來受到廣大專家學者的關注。本文旨在借鑒Fauconnier的概念整合理論,通過對《紅樓夢》諺語、歇后語、雙關語實例分析,從認知學的角度研究《紅樓夢》文學翻譯。不同于傳統的等效、歸化、異化等翻譯法,整合翻譯策略考慮到認知參照點和默認值的不同,并基于一定的社會文化情感因素,通過認知整合挖掘其中的“隱”、“顯”意義,并最終實現譯文對原文的忠實反映,是人類從認知學角度對《紅樓夢》文學翻譯的重新詮釋。
關鍵詞:概念整合 認知參照點 默認值 顯化
中圖分類號:I046 文獻標識碼:A
概念整合理論(The theory of conceptual blending)是認知語言學的重要組成部分,該理論是由著名認知語言學專家Fauconnier首先提出并系統化、理論化的。其摒棄傳統功能語言學片面的、靜止的研究策略,而主張全面的、動態的研究,是人類認知領域的一次歷史性重要飛躍。
把概念整合理論應用于《紅樓夢》文學翻譯,并對概念整合的四空間模式進行拓展,強調基于背景信息概念整合在翻譯過程中的重要作用,使紅學翻譯依據一定的認知參照點和默認值,考慮一定的情感和社會文化因素等,對背景空間信息進行“整合”,從而深入挖掘“隱”性意義并將其“顯”化。該理論同翻譯學的結合,將有利于從認知學角度對紅學翻譯活動重新詮釋,對深入研究翻譯學理論及其實踐意義十分重大。我們不妨從以下具體例子進行分析:
一 《紅樓夢》諺語的“整合”翻譯
諺語作為一個民族文化的精髓,是民間廣泛流傳的簡短并含有勸告或鑒戒意義的語句,常常蘊含著豐富深刻的寓意和哲理。諺語一般具有靈活性,語體色彩口語性強且生動形象,內容多與歷史、風俗等文化密切相關(范敏,2007)。概念整合理的運用,使《紅樓夢》的諺語翻譯更科學、更合理。如例1:(其中由楊憲益和戴乃迭翻譯的《紅樓夢》譯本簡稱為“楊譯”;由霍克斯翻譯的《紅樓夢》譯本簡稱為“霍譯”)。
例1:(鳳姐) 又向平兒笑道:“我如今是騎上老虎了……”(《紅樓夢》第55回)。
楊譯:She (Xifeng) changed the subject then, continuing, “I’m riding on a tiger’s back …”.
霍譯:Xifeng paused for a moment and smiled at Patience confidingly: “But it’s like riding a tiger…”.
顯然,“(我)騎上老虎”在現實生活中是不太容易發生的,源語中包含了一定的“隱”性含義。從源語“騎上老虎”到譯語“riding on a tiger’s back”或者“riding a tiger”,我們不難看出譯者顯然過于追求字面意義的一致性,而忽略了隱藏在源語中深層次的含義。按照Fauconnier的概念整合理論分析,由于“騎”對于人類而言經常指“騎動物”,“騎”字激活了其內在槽孔(Slots)的默認值(Default Values)(Lakoff,1987),使“騎”字暗示出潛在的輸入空間,即:“(騎)馬”空間,另外一個輸入空間是顯性的“(騎)虎”空間。“(騎)馬”空間中包含了馬的普通屬性,例如:溫順、迅捷、倔強、食草等,而“(騎)虎”空間包含了虎的普通屬性,如:兇猛、飛奔、不馴服、食肉等。馬和虎都是動物,都受到人類行為的制約和影響,這一共性反映至類屬空間(Generic Space),成為概念整合的前提基礎。兩個Input spaces中的基本元素(Elements)“馬”和“虎”及其屬性成分在認知活動中進行跨空間映射,例如:迅捷——飛奔;倔強——不馴服等,這些屬性被投射到整合空間(Blended Space),當然屬性的投射是有選擇的(Selective Projection),選擇性投射通常基于具體的社會文化情境。投射完成后,通過“組合”可以把來自于輸入空間的Elements(“馬”和“虎”)糅合在一起:都是動物,都有難于馴服的一面。然后通過“完善”(Completion)和“精化”(Elaboration)進行整合:騎馬有時都很難馴服,更別說是騎老虎了。完善過程需要掌握一定的背景知識,從而發現這些Elements之間的相似之處:迅捷——飛奔;倔強——不馴服,然后通過“精化”實現真正意義的概念整合,獲得“呈現結構(Emergent structure)”,即:使(某人)(做什么)很為難(to do something is very difficult),這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騎虎難下”。
當然,具體背景不同,概念整合的認知結果就不同,翻譯出的譯語也就不同。如果這話的文化背景是鳳姐有靠山,說話時信誓旦旦,底氣很足,這時“騎上老虎”應理解為“攀上了權貴”;如果鳳姐是利用他人權勢壓制他人,那么“騎上老虎”應理解為“狐假虎威”了。所以說,認知整合離不開背景空間的作用,充分考慮背景空間參照點和默認值因素的制約,使輸入空間的成分在整合空間內正確整合并合理構建“呈現結構”。
二 《紅樓夢》歇后語的“整合”翻譯
漢語歇后語是漢語詞匯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是人民群眾在生活實踐中創造的一種特殊語言形式,它以獨特的結構、生動活潑的表現形式和妙趣橫生的表達效果而為群眾所喜聞樂見。歇后語是典型的國俗詞語。所謂國俗詞語就是與我國的政治、經濟、文化、歷史和民情風俗有關的,具有民族文化特色的詞語(王德春,1990)。從認知學角度,對《紅樓夢》歇后語進行“整合”式翻譯將打破傳統的直譯與意譯法的局限性,使譯文更加忠實于源文,如下例:
例2:彩霞咬著牙,向他頭上戳一指頭,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歹”(《紅樓夢》第25回)。
楊譯:……“Like the dog that bit Lv Tungpin: you bite the hand what feeds you. ”
霍譯:……“You’re like the dog that bit Lv Dongbin: you don’t know a friend when you see one”.
此歇后語講述的是八仙之一的呂洞賓幫助一個叫茍杳的書生,開始被誤解后來消除誤會成為好朋友的故事。“茍杳呂洞賓”指的是兩個人,后因“茍杳”與“狗咬”同音,傳來傳去便成了“狗咬呂洞賓”(陳 ,2008)。如果給譯語讀者講述整個故事則會花費太多的筆墨,讀者注意力被轉移到跟原文不相關的傳說上,從而造成文章層次上的割裂。
顯然,楊譯和霍譯都在前半句采用了的直譯法,保留了源語的形象。楊氏采用“you bite the hand what feeds you”,霍克斯采用“you don’t know a friend when you see one”對歇后語后半部分采用的譯法,這樣翻譯使大多數不了解中國歷史文化的西方讀者能夠更好的理解源語的深層含義。通常歇后語的后半句是對其前半句的認知解釋,而“不知好歹”這一認知又是如何形成的呢?從概念整合角度分析看,“狗咬人”這一事件中,其中包含的默認值是:“狗”是忠誠的狗,“人”多指壞人。但根據人的屬性而言,“人”可以指好人也可以是壞人,因此該歇后語包含著兩個輸入空間:一個是“好人”空間,一個是“壞人”空間。前者空間內包含著諸如:狗、好人(呂洞賓)、友善等成分,后者空間內包含了:狗、壞人、兇惡等成分。當兩空間成分實現跨域映射,如:狗——狗、好人(呂洞賓)——壞人、友善——兇惡,并進行有選擇的向整合空間投射時不難發現,不論好人與壞人都有可能激怒狗,這一共性在類屬空間(Generic space)內為概念整合的可能性提供了前提基礎,狗咬壞人是因為壞人激怒了狗,狗咬好人可能是狗誤解好人并咬了他,因為在整合空間形成了狗“好壞不分、是非不分”這樣的呈現結構,就有了狗咬主人忘恩負義、“不識好歹”這層含義在里邊,翻譯時應充分考慮,挖掘其中隱性意義將其顯化。如果是“狗咬南霸天(壞人)”,同樣通過概念整合可以得出“狗咬壞人,(壞人)罪有應得”這一意義。
三 《紅樓夢》雙關語的“整合”翻譯
雙關語(Pun)就是巧妙、有意識地利用語言中的同音(同形) 異義或一詞多義現象使某些詞語或句子在特定的語境中具備明暗雙重意義,雙關語作為一種文字游戲,常用于文學作品、日常生活、廣告漫畫中,具有詼諧幽默、入木三分的效果,常出人意料、引人深思、趣味無窮(Newmark,1988:217)。對于一般的雙關語,大致采取以下幾種翻譯方法:
(1)只譯出雙關中的表層含義或字面意義;
(2)先譯出雙關中的表層含義或字面意義,再加注進一步解釋;
(3)明確譯出雙關的兩重含義;
(4)采取靈活變通的方法,以雙關譯雙關(徐艷華,2002) 。《紅樓夢》雙關語的翻譯也可通過概念整合認知模式進行分析。
例3:(楊譯)
甄士隱:Zhen Shi-yin (Homophone for “true facts concealed”,諧音:“真事隱”)
卜世仁:Pu Shi-jin (Homophone for“not a human being”,諧音:“不是人”)
從語義的角度看,楊譯因為主要運用音譯,意義上損失很大,從而造成人物暗示效果的喪失。從文化的角度看,每個雙關語人名都運用漢字的諧音或同音多義,被賦予了漢族文化內部所特有的一些特定的涵義。如果從認知角度看,雙關語“甄士隱”包含兩個輸入空間:“姓名”空間和“諧音”空間,其中前者包含了“甄”、“士”、“隱”三個漢字成分;后者包括了“Zhen(…)”、“Shi(…)”、“Yin(…)”三類諧音成分,這里的省略號代表具有類似發音的漢字集合。兩輸入空間成分進行跨域映射,即:甄——Zhen(…),士——Shi(…),隱——Yin(…),由于各組成分的一致發音(ZHEN,SHI,YIN),構建了其類屬空間,使概念整合進程得以順利實施,“姓名”空間和“諧音”空間成分在整合空間內整合,并在一定背景信息成分作用下,如:甄士隱在小說中的言行舉止,通過組合、完善及精化過程,形成呈現結構,即:“真事隱”(事情的真相被隱藏),所以在翻譯過程中要充分考慮雙關語的隱含意義將其顯化譯為“true facts concealed”,使譯文讀者更好的理解原著中含有雙關意義的人名,從而更好的理解原著。同樣從認知學角度對人名“卜世仁”的翻譯進行諧音概念整合,并最終構建新的呈現結構:“不是人”,并采用注釋法譯為了“Pu Shi-jin (Homophone for “not a human being)”,這樣翻譯即保持了源文風格又有利于譯語讀者的理解。
四 結語
概念整合理論具有強大的認知解釋力。該理論的廣泛應用使人類對自身思維以及語言與心智的關系有了更深的了解,極大地推動了認知語言學的進一步發展。近些年來,概念整合理論應用于《紅樓夢》文學翻譯,大大推動紅學翻譯的發展,使人們跳出傳統的歸化、異化翻譯策略,使其翻譯視角更加豁然開朗,翻譯手段更加豐富多樣。譯者基于一定的社會文化因素,充分考慮參照點和默認值,重新對源語進行認知,通過空間成分的跨域映射,選擇投射,挖掘呈現結構,實現認知整合,最終實現了從認知學角度挖掘《紅樓夢》文學語言的深層意義將其恰如其分的顯化翻譯。
參考文獻:
[1] 王德春:《漢語國俗詞典》,河海大學出版社,1990年。
[2] 徐艷華:《人名中的雙關語及其翻譯》,《山東師大外國語學院學報》,2002年第1期。
作者簡介:鄭浩,男,1979—,陜西咸陽人,本科,助教,研究方向:認知語言學及翻譯學的研究,工作單位:秦皇島燕山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