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由于英漢思維方式不同,英語重形合,漢語重意合,英漢語篇銜接方式也存在差異,在翻譯時應做些調整。本文以韓禮德和哈桑的語篇銜接理論為框架,以《圍城》漢英對照本為語料,對比英漢語篇銜接手段,探討適當的轉換銜接差異的翻譯方法,使翻譯符合譯文表達習慣,同時再現原文語言文化內涵。
關鍵詞:思維方式 形合 意合 語篇銜接 翻譯
中圖分類號:I046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系統功能理論認為,語篇是語義單位,表達一個完整的語義。一般來說,語篇由句子、句群和段落組成,但有時可能是一個句子或者一個單句。翻譯作為一種跨語言的交際活動,是用譯入語語篇取代源語中與其對等的語篇的過程。語篇翻譯能更好地體現包括詞義、風格和作者意圖以及源文整體意義的忠實、完整的轉達(李運興,2001)。
Beaugrande Dressler(1981)認為,作為一種“交際活動”,語篇應具有七項標準:銜接性(cohesion)、連貫性(coherence)、意向性(intentionality)、可接受性(acceptability)、語境性(situationality) 、信息性(informativity)和互文性(intertextuality)?!叭绻渲腥魏我豁棙藴蕸]有達到,語篇就失去了交際性?!逼渲?,首要的標準便是銜接性。所謂銜接,就是語篇內部兩個不受句法結構制約的成分,在意義上的相互關聯,是“一個成分的解釋取決于另一個成分的解釋”(胡壯麟,1994)。銜接是一個語義概念,體現在語篇的表層結構上,是語篇的有形網絡,讀者對語篇信息的接受實際上是對語篇銜接關系的追索和認識過程。因此,銜接翻譯的成功與否直接影響語篇翻譯的質量。
不同語言的銜接手段各有異同,只有掌握源語和譯語銜接手段的差異和適當轉換方法,譯者才能構建語義連貫的譯文。因此,本文以珍·凱利(Jeanne Kelly)和毛國權(Nathan K. Mao)翻譯的錢鐘書的《圍城》漢英對照本為語料,研究語篇銜接在漢英小說中的異同及相應的翻譯方法,實現源文與譯文真正的對等。
二 材料簡介
《圍城》是學貫中西的錢鐘書先生唯一的一部長篇小說,被譽為“中國近代文學中最有趣和最用心經營的小說”。錢鐘書運用幽默的語言,深刻地刻畫了人物和反映當時社會現實。同時,在書里中西方文學、哲學、邏輯、風俗、法律、教育體系及其他領域,如外語和女性主義都有所提及??梢哉f,小說涉及到了語言文化的方方面面,這些特色為翻譯設置了巨大的困難。美國作家兼翻譯家珍·凱利(Jeanne Kelly)初譯,毛國權(Nathan K. Mao)先生潤色、校正的《圍城》英譯本忠實地再現了源文的語言文化韻味和情調,為英漢語篇的對比分析提供了理想素材。
三 英漢語篇銜接手段的對比及翻譯方法
據英國語言學家韓禮德和哈桑(1976)的劃分,銜接手段大致可以分為語法銜接和詞匯銜接兩種,前者包括照應(reference)、省略(ellipsis)、替代(substitution)和連接(conjunction),后者則包括詞匯復現(reiteration)和搭配(collocation)。
中西方思維方式存在差異,西方民族注重形式邏輯,強調主客體的分離,在語言上注重形合;而漢民族“天人合一”的思想強調主客體的融合統一,語言上重意合。“形合”(hypotaxis)又稱“顯性”(explicitness),指借助語言形式,主要包括詞匯手段和形態手段,實現詞語或句子的連接;“意合”(parataxis)也稱“隱性”(implicitness),指不借助于語言形式,而借助于詞語或句子所含意義的邏輯聯系,實現語篇內部的連接(朱永生,2001)。由于英漢兩種語言存在這一差異,英漢語篇銜接手段必然不盡相同,在翻譯時應適當進行調整。
(一)語法銜接
1、照應
照應是指語篇中一個成分作為另一個成分的參照點。照應可分為三類:人稱照應(personal reference),指示照應(demonstrative reference)和比較照應(comparative reference)。用于人稱照應的詞分為三類,即人稱代詞(如he, him等)、所屬限定詞(如his等)和所屬代詞(如its等);指示照應的詞包括選擇性名詞指示詞(如this等)、定冠詞“the”和指示性副詞(如here等)。比較照應詞包括“same”和“differently”等。由于漢英比較照應基本相同,因此本文省略不提。
雖然英漢兩種語言在照應類型上沒有明顯差別,但由于英語重形合而漢語重意合,英漢具體的照應手段在語篇中出現的頻率并不相同。朱永生(2001)指出:“英語使用人稱代詞和指示代詞頻率顯然高于漢語,而漢語通過零式指代和名詞的重復使用來表達照應關系的現象則遠遠超過英語。”“漢語中凡是能不用照應手段的地方往往就不用,而英語則由于語法規則的要求必須把指代關系一一表達清楚?!狈g時,應適當地增減照應詞。
(1)事實上,一個人的缺點正像猴子的尾巴,猴子蹲在地面的時候,( )尾巴是看不見的,直到他向樹上爬,( )就把( )后部供大眾瞻仰,可是這紅臀長尾巴本來就有,( )并非地位爬高了的新標識。
譯文:He didn’t realize that a person’s shortcomings are just like a monkey’s tail. When it’s squatting on the ground, its tail is hidden from view, but as soon as it climbs a tree, it exposes its backside to everyone. Nevertheless, the long tail and red bottom were there all the time. They aren’t just a mark of having climbed to a higher position.
漢語重意合,句子的語義邏輯關系若能表達清楚,盡量不用照應手段,以使句子簡練。因此,原文僅使用一個人稱代詞“他”指代“猴子”,而針對“紅臀長尾巴”使用了零式指代。然而,英語重形合,即使句子語義表達的清楚,仍要求增加照應成分形成語法完整的結構。故譯文使用了增譯的方法添加了人稱照應,“monkey-it-its-it-it-its”和“the long tail and red bottom-they”,形成清晰的指稱鏈。本句是經典的比喻。將“人”比作“猴子”,而將“缺點”化為“尾巴”,諷刺幽默的語言深刻地刻畫了人物并反映社會現實。
2、省略
省略指的是把語篇中的某個成分省去不提,它的使用是為了避免重復,突出新信息,并使語篇上下緊湊。許多被省略的成分往往能從上下文中找到。省略可分三類:名詞性省略(nominal ellipsis)、動詞性省略(verbal ellipsis)和分句性省略(clausal ellipsis)。
英漢兩種語言都存在很多省略銜接手段,但用法存在區別。漢語中主語省略非常普遍,而英語中一般句子主語省略很少;英語中有大量的動詞性省略,而且多數伴隨著形態或形式上的標記。而漢語則是動詞使用率極高的語言,動詞在漢語中占主導地位,一般不省略,而是重復使用。因此,在翻譯時應注意主語的增減和動詞的重復與省略。
(2)(趙辛楣)“我覺得誰都可憐,汪處厚也可憐,我也可憐,孫小姐可憐,你也可憐?!?/p>
譯文:“I feel sorry for everyone, ( )for Wang Ch’u-hou,( )for myself,( )for Miss Sun, and ( )for you, too.”
英語盡量避免重復,因此,譯文中譯者將主語“I”和謂語“feel sorry”一并省略,只保留介詞“for”,譯文簡潔且具有韻律。漢語源文使用重復的銜接手段,強調說話者的感嘆之情。歷經種種磨難,故人異地重逢,趙辛楣向方鴻漸大發感慨,反復重復某某可憐,一詠三嘆這種語言現象在漢語里司空見慣。
3、替代
替代是指用替代詞去替代上下文所出現的詞語。因此,替代詞只是形式,其語義要從替代的成分去索引。替代有名詞性替代(nominal substitution)、動詞性替代(verbal substitution)和分句性替代(clausal substitution)。
英語總的傾向是盡量避免重復,替代這種語篇銜接手段常用來避免重復。雖然漢語中也有一些替代的銜接手段,例如“的”字結構可以作為名詞性替代,相當于英語中的“one”;“這么著”、“來”、“干”等可以用作動詞替代,如同英語的“do”;“然”、“這樣”、“那樣”、“如此”等可以用作小句替代,相當于英語中的“so”。但總的來說,漢語仍大量采用重復手段以達到銜接上下文的目的。漢譯英時,應將重復轉換成替代銜接手段,符合英文句子簡潔的習慣。
(3)(蘇文紈)“信里講些什么?是好話我就看,不是好話我就不看。”
譯文: “What does it say? If it’s something nice, I’ll read it, if not, I won’t( ).”
在例句(3)譯文中,譯者使用分句替代的銜接手段,用“if not”替代“if it is not anything nice,”。同時,使用省略銜接手段,省略動詞和賓語“read it”,但伴有形態上的標記“won’t”,讓讀者可以根據標記從上下文找到原詞。漢語重復原動詞“好話”和“看”,體現蘇文紈的強調語氣。
4、連接
連接是通過連接成分體現語篇中各種邏輯關系的手段。韓禮德和哈桑把它分為增補(additive)(如and, moreover等)、轉折(adversative)(如however等)、原因(causal)(如because等)和時間(temporal)(如then等)四種。英語注重顯性連接,常用各種形式的連接詞;漢語注重隱性連接,少用甚至不用連接詞,其邏輯順序常常暗含在上下文中。因此,翻譯時漢語應盡量省去一切不必要的形式裝置,使英語顯性連接關系轉換為漢語隱性連接關系,使漢語表達一氣呵成,簡潔順暢;相反,增加銜接詞以體現原文內涵。
(4)(方翁)“……( )汝托詞悲秋,吾知汝實為懷春,難逃老夫洞鑒也。”
譯文:Though you make excuses about“autumnal melancholy”,I know full well that what ails you is the “yearning of spring-time”,Nothing can escape this old-timer’s sharp eyes.
悟性意合的典型是古漢語,或言簡意賅,凌虛傳神,或模糊隱約,令人費解?,F代漢語也不例外。譯成英文時要使用增譯法。例句(4)的譯文添加了轉折連接詞“though”,符合英文顯性銜接習慣,將原文的轉折語氣準確地釋放出來?!氨铩焙汀皯汛骸钡膶Ρ仁埂皯汛骸钡闹S刺含義清晰再現。諷刺幽默的語言令人讀起來忍俊不禁。
(二)詞匯銜接
詞匯銜接就是通過詞語選擇在語篇中建立一個語義鏈,從而建立篇章的連續性。與語法銜接不同,詞匯銜接不受語法的約束,能夠在較長的語篇中具有銜接力,體現語篇語言成分之間的語義聯系,從而影響語篇的整體風格和主題的忠實再現。漢語傾向于多用重復手段。而英語為了避免重復,則較多使用同義詞(synonymy)、近義詞(near-synonym)、上下義詞(superordinate and hyponym)和泛義詞(general word)等詞匯復現手段或其他銜接手段體現銜接關系。
(5)以后飛機接連光顧,大有絕世佳人一顧傾城、再顧傾國的風度。
譯文:Later, the planes kept coming in much the same manner as the peerless beauty whose “one glance would conquer a city and whose second glance could vanquish an empire.”
漢語源文是一成語“傾國傾城”,重復“傾”,句子富于韻律。譯文中譯者使用復現中同義銜接手段,“conquer” and “vanquish”,以避免重復。此句描述的是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后日軍晝夜轟襲的殘酷場面。錢鐘書采用比喻的手法再現這一場景?!耙活檭A城,再顧傾國”,這是夸張地形容女子美麗至極,她的目光可以摧毀一座城市甚至一個國家。而此句中用來比喻空襲的毀滅力,幽默地諷刺了日本人的殘酷。譯者不僅對詞匯銜接手段進行了有效地轉換,而且將“傾國傾城”的文化內涵忠實地再現。
四 結語
由于中西方思維方式存在差異,英語重形合,漢語重意合,英漢語篇銜接手段存在差異。在翻譯時應采取適當的銜接轉換翻譯方法,使譯文符合譯語表達習慣,實現譯文的連貫。同時應指出,銜接手段不僅具有連詞成句和組句成篇方面的銜接力,而且在體現源文語篇語言與文化方面具有很強的表現力。翻譯時,譯者不僅要兼顧源文與譯文的語法詞匯銜接特點,進行適當的銜接手段的轉換,而且要考慮到語篇的語言文化特點,使譯文讀者身臨源文其境,感受源文的經典語言和獨特的文化魅力。
基金項目:黑龍江科技學院科技基金(06-27)。
參考文獻:
[1] Beaugrande, R. W. Dressler. Introduction to Text Linguistics [M]. London: Longman Press, 1981.
[2] Halliday, M.A.K. Hasan, R. Cohesion in English [M]. London : Longman Group, 1976.
[3] Nida, Eugene A. Translating Meaning [M]. California: English Language Institute, 1982.
[4] 胡壯麟:《語篇的銜接與連貫》,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4年。
[5] 李運興:《語篇翻譯引論》,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1年。
[6] 珍·凱利,毛國權譯:《圍城》(漢英對照),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年。
[7] 朱永生、鄭立信、苗興偉:《英漢語篇銜接手段對比研究》,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2001年。
作者簡介:王靜,女,1975—,黑龍江省哈爾濱市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漢翻譯理論與實踐,工作單位:黑龍江科技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