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翻譯等值論這一觀點自引入中國譯界之初,便引起眾多翻譯理論家的爭議。本文立足于卡特福德“翻譯等值論”,對該理論進行理論溯源,從正負兩方面進行了論證,并提出了諸如文化差異、文本語義理解和譯者自身原因等影響翻譯等值的其他因素,認為翻譯等值雖難,但并非不可能,該理論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關鍵詞:翻譯等值論 翻譯轉移 文化差異 語義理解
中圖分類號:I046 文獻標識碼:A
古今中外,對翻譯的定義、標準和評價,歷來存在著不同意見。在將源語譯成目標語的過程中,譯者采取何種方式進行轉換,譯文的讀者及評論者又以什么樣的標準來評價衡量譯作,這涉及到翻譯理論的種種問題,是任何一個翻譯理論研究者都無法回避的。中國譯界,從古代“五失本,三不易”、“十條、八備”到近代嚴復提出“信,達,雅”三原則以來,對此問題都進行了積極的探討,并提出了“神似”說、“化境”說等標準,然而時至今日,為譯界所普遍接受的翻譯標準仍無定論。
自20世紀以來,尤其是二戰后,西方各國翻譯活動迅速發展,其范圍之廣、形式之多、規模之大、成果之豐,是歷史上任何時期所不能比擬的。翻譯理論研究在深度與廣度上迅速發展,新的觀點和流派層出不窮。翻譯等值論就是其中之一。從80年代中期開始,西方現代翻譯理論中的等值、等效等理論被引入中國翻譯界。這一理論給中國翻譯界帶來新的視角、新的局面,各種爭論也隨之展開。筆者立足于卡特福德的翻譯等值論觀點,對該理論提出些許質疑。
一 理論溯源
實際上,等值理論到了60年代才成為眾多翻譯理論家研究的核心概念。在此理論中,翻譯被視為是通過與原文建立同樣或類似的關系來進行交際的過程。關于等值的翻譯理論著作都是規范性的,不僅提供描繪翻譯的分析工具,而且提供評估翻譯的標準。大多數翻譯家認為等值從屬于詞匯、語法及文本分析。
在《翻譯的語言學理論》一書中,卡特福德給翻譯作了如下定義:翻譯是用一種語言等值的文本材料去替換另一種語言的文本材料。他在概念里提到了等值,指出翻譯等值關系并不取決于源語和譯語單位具有相同的語言意義,而是取決于它們與該語境具有相同特征的關系。據此,卡特福德認為翻譯等值關系為:當有源語文本或文本中的單位與譯語文本或文本中的單位對該語境相同(或至少部分相同)的特征相關時,就發生翻譯等值關系。針對這一理論,有的人拍案叫絕,認為此理論應當成為衡量譯作的可靠標準,認為等值、等效完全適合中國的譯論研究;而有的人則認為以等值為中心而進行的翻譯研究不僅無法闡明翻譯中的許多問題,而且還歪曲了翻譯的基本問題,因而“等值”一詞不宜用于翻譯研究;還有人認為等值、等效與“信,達,雅”實際上差不多,主張東西方的翻譯理論可以“融合”。面對種種爭論,要看清等值理論的價值,也許我們要先追溯其理論根源。
二 理論質疑
1、文化差異對等值論的影響
要做到真實地再現源語信息內容,譯者要考慮的不僅是兩種語言在語言文字上的差異,還要重視這兩種語言所屬的兩大不同文化背景。不同民族擁有不同的歷史背景、思維模式、社會習俗,于是形成自己獨特的文化背景,這些文化差異都會承載于各自不同的語言當中。正確理解源文的文化內涵,分析源語和譯語的文化差異是做到等值翻譯的一個前提條件。
但是,鑒于中西文化傳統的不同,中西民族在語言思維模式上存在差別,“西方民族習慣按主——謂——賓模式去思考,而中國人卻習慣按漢字偏旁去思考”,英語為形和語言,重視語義的邏輯性;而漢語為意合語言,語法系統不嚴密,語義有較大的模糊性,因而即便是語義上的等值,在英漢兩種語言之間有時也很難真正實現。再者,英語和漢語就語言特點本身來說千差萬別,其共性遠不如西方語言之間的共性多,在詞和詞組等低級層次上幾乎不可能等值,卡特福德所謂的“形式對應”在英漢兩種語言之間根本不可能。
由此可見,以等值論為指導進行翻譯在實踐上有時會遇到一些難以解釋的現象。因此,“等值”只能是相對的。也許正因為如此,等值翻譯自問世以來就受到不少人的批評。加拿大翻譯理論家戈達德則指出:“等值觀不是翻譯的先決條件,甚至也不是翻譯追求的目標。”
2、理論本身存在局限
雖然等值理論的提出者和捍衛者對該理論不斷完善改進,但其概念本身還讓人存在質疑。首先,如何確定源文的“值”?雖然卡特福德認為在正常的翻譯中,各單位的值(value)是由譯文本身的形式關系和上下文關系所包含的“值”構成的,而源文中形式關系和上下文關系的“值”是不可能輸入譯文中的,也就是說,在翻譯中“值”只能“轉移”,而不能“移植”。但是,對于什么是“值”,又如何確定“值”,他并未作明確的闡述,這就產生了兩個問題:在“轉移”值的過程中,譯者應遵循什么樣的原則?如何判斷譯者的“轉移”是否在原文和譯文之間建立了等值?雖然他把語言分成若干層次,并主張在兩種語言相應的層次上可以建立等值,然而對于這兩個問題,他并未提供明確的、令人滿意的答案。
在文學翻譯中,等值論的局限性就更明顯了,文學翻譯有其自身的特殊性,譯者不僅要譯出原作的內容,而且要譯出原作的形式,有時還要注意原作的言外之意,這時僅僅注意到語義上的對等就不夠了,必須在保證內容準確的前提下,盡量傳達原作的形式和風格。為了做到這一點,有時還必須進行創造、有所取舍,因此真正的等值是不可能的,而且在創造的時候,譯者也未必就本著使譯作和原作對各自的讀者產生同等效果的原則,因為譯者應該明白,“在作品接受過程中,原作讀者與譯作讀者的反應可能會出現差別。”如有些文字游戲,無論是內容,還是形式,都是無法翻譯的,也就無所謂等值了。如下例:
It was a splendid population - for the slow, sleepy, sluggish-brained sloths stayed at home.
劉宓慶指出:作者一連用了五個首韻詞(Alliteration)與前面的splendid呼應,詞義色彩則正好相反,造成了強烈的詼諧和幽默效果。請看下面譯文:
(1)這是一批卓越能干的人民——因為所有那些行動遲緩,瞌睡稀稀,呆如樹獺(注:原文為樹懶)的人都留在家鄉了(余立三,1985)。
(2)這是一批卓越能干的人民——因為所有那些行動遲緩,頭腦愚鈍,睡眼惺忪,呆如樹獺的人都呆在家鄉了(《英漢互譯教程》,第227頁,轉引自馬紅軍,2000)。
(3)那是一批卓越的人——因為那些慢慢吞吞,昏昏沉沉,反應遲鈍,形如樹獺的人都留在家鄉了(《英漢翻譯教程》第270頁,轉引自馬紅軍,2000)。
第一種譯文雖然能把源文的基本意思表達出來了,但遠遠沒有表達出源文的修辭效果;譯文二將頭韻轉化為排比取得了一定的藝術效果,雖有較大的改進,但同源文比相差甚遠;至于譯文三,譯者試圖用漢語的四字結構來再現源文的修辭格,“可謂意,形,神俱合”(譯者語)。筆者贊同譯文三的處理方法,畢竟它產生了與源文基本相當的藝術效果。
可見,等值理論雖然有其科學性和明確性的優點,但在實際翻譯過程中,等值最多只能作為追求的理想目標,事實上卻很難做到,這就是周玨良所說的:“等效雖然好,有時卻根本談不上”。籠而統之的等值理論尚不足以成為翻譯標準。
三 影響翻譯等值的其他因素
卡特福德指出,可譯限度有兩種情況,一為語言的不可譯性,包括源文中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語法單位或單詞合用一個形式,如time flies在沒有上下文的條件下就無法判斷是說how quickly time flies,還是observations on the speed of the files, 因此不可能譯出;同時,有時一個詞包含意義很寬、很籠統,在譯文中有是找不到對應詞語。二為文化不可譯性,此點在上文中已經論述,此處不再贅述。但是,不管那種不可譯性,不同語言間的等值翻譯確實存在諸多制約因素,如:語義理解、文章題材、表達方式、譯者本身因素等。
由于源文有意無意的語義含糊,譯者很難確定源文的真實語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也就產生不同的譯文。如,以漢語為母語的人常喜歡間接地或迂回地表達自己對一個男孩或女孩長相的看法,便說“她長得困難”——這就不能不給譯者帶來“別扭”的感覺。如果直譯為英文\"She grows difficult.\"英語國家的人讀了可能費解;但如果意譯為\"She looks ugly\",他們會理解該句的意思,但源文的風趣就喪失了。又如翻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句話,此處有兩種譯法:
a.Even the cleverest can't cook a meal without rice.(楊憲益譯)
b.Even the cleverest can't make bread without flour.(霍克斯譯)
顯然,a句為直譯,既強調了字面意義的等值,又保留了原語中的民族特色,而b句則在用詞上做了一些變通,屬于意譯的一種,求得源文喻義與譯文喻義等值,而對二者的表層意義是否等值不予考慮。因此,意義的等值也是相對而言。可見,即使譯者努力克服語義含糊,盡可能綜合考慮與源文語義相關的所有因素,挖掘出源文真實內涵,力求準確傳達源文語義,也難實現絕對的“等值”。
與任何一種語言行為一樣,翻譯離不開人類活動,其結果還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譯者。譯者具有自身的興趣、愛好、優勢、語言能力和語言外經歷,這些都決定著其翻譯結果。正如威爾斯所說:“Since every translator is a human being with his own individual psychological make up, the result of his translational activity depends on his own predisposition toward the test to be translated and his own problem-solving capacity.”因此,譯者自身水平的高低,其綜合素養的高低,包括譯者對雙語的掌握程度,對兩種文化的認識深度和敏感度及對譯文受眾理解能力和知識范圍的預知能力等等都是制約該譯者是否能進行等值翻譯的重要因素。
一般來說,譯者解決問題的能力越強、綜合素質越高,獲得等值翻譯的可能性就越大,等值程度也就越高。“須知譯本的優劣,關鍵在于譯者,在于譯者的譯才,在于譯者的譯才是否得到充分施展。重在傳神,則要求譯者能入乎其內,出乎其外,神明英發,達意盡蘊……大凡一部成功的譯作,往往是翻譯家翻譯才能得到輝煌發揮的結果。”因此譯者要不斷提高自身各方面的綜合素質,充分拓展自己的知識面,提高自己各方面的潛能,這樣才能于各種限制之中掌握自由,使譯作得以散發其應有的光彩。
四 結語
綜上所述,翻譯中的等值問題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問題,原因就在于翻譯本身就是一項復雜的、多層面的文化活動。雖然卡特福德等人已經提出比較完整的論證,但是該理論本身仍然存在很多可質疑的地方。不同語言符號系統間各層次上的非對應和不完全對應關系,語言的各層次中并非處處信息相通導致翻譯等值是相對的。但這并不能否定等值的存在,只能說明實現等值的困難性和相對性。即使從真正意義的自然科學來說,也無處不存在無限多個相對等值向著絕對等值無限貼近,但又永遠難以在現實中實現等同或等值的終點。因此,翻譯等值論仍然存在很大的發展空間。
參考文獻:
[1] 譚載喜:《西方翻譯簡史》,商務印書館,1991年。
[2] 劉宓慶:《文體與翻譯》,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98年。
作者簡介:
張建輝,男,1980—,河北保定人,本科,助教,研究方向:法律英語翻譯和實踐,工作單位:保定學院。
陳凱,女,1978—,河北保定人,本科,助教,研究方向:英語教育,工作單位:保定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