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房”（女官）與日本古代貴族男女的婚戀

摘要 本文首先對“女房”一詞的來歷進行了考察和分析，并在此基礎上，分析了女官在日本古代貴族社會中的機能和作用。指出了在“訪妻婚”盛行的日本古代貴族社會，女官在男女婚戀中所起的獨特作用，提供了一把打開王朝貴族社會男女婚戀形態“之門”的鑰匙。

關鍵詞：女房 訪妻婚 婚戀形態

中圖分類號：I313 文獻標識碼：A

一 古代日本人的婚戀形態——“妻問い婚”（妻問婚）

眾所周知，日本古代奉行的是“妻問婚”的婚姻形態，這一形態亦可稱之為“訪妻婚”。顧名思義，其意思是說男方不在女方家里定居，而只是在天黑以后來訪，天不亮便離開。結婚之后是這樣，即便是在戀愛開始的階段，男女雙方也往往是在對對方的長相等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進行的。這大概與我國封建時代的“父母之命，媒婆之約”的婚戀形態相一致吧。其實何止是在古代，就是在今天，我們不也經常聽說“媽媽相親團”之類的替子女擇偶的例子嗎？只不過，在物質生活水平高度發達，人們生活節奏不斷加快的今天，年輕人只是沒有時間去“談婚論嫁”，而不是社會制度以及人們的思想觀念限制了他們的自由戀愛，這一點是與封建時代顯著不同的。

接下來還回到前面提到的“妻問婚”，我們知道，“妻問い”一詞只是在《記紀歌謠》、《萬葉集》等奈良時代的文獻中出現過。所以，狹義的“妻問婚”僅指奈良時代及其以前的婚姻形態。可實際上，隨后的平安時代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文學史上的王朝時代，婚姻也是“妻問婚”或者“訪妻婚”的形態。

那么“女房”到底指的是什么呢？它在古代日本人的婚戀中又扮演著什么角色呢？

二 “女房”的存在及其機能

“女房”一詞在古代日本，是指提供給在宮中以及貴族家中任職的女官或者傭人專門居住的房間。有“男房”一詞與其相對，顧名思義是指男人居住的房間。正是這些居住在宮廷，活躍于天皇和后妃們周圍或者居住在貴族家里，掌管著貴族家庭事務，有時充當貴族子女家庭教師角色的女官們，帶來了平安朝文學的繁盛期。她們中的佼佼者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作品，也就是被我們習慣稱之為“王朝女流文學”或者是“女房文學”的作品，像《枕草子》、《源氏物語》這樣代表了王朝文學最高成就的作品，便分別出自宮廷“女房”清少納言與紫式部之手，其中清少納言服務于中宮定子，而紫式部則是中宮彰子的女官。

這些籠統地被稱為“女房”的女官們，其身份也有高低之分。譬如父親曾經官居“大納言”之職，若他們的女兒做了女官，就會到宮廷或者大貴族之家而且會被當作客人一樣對待。可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是，到宮廷以及一些大貴族之家任女官的人通常都是一些地方諸侯國的長官、次官等封建領主階級的女兒。我們在古代文學作品中經常可以見到諸如“大和”、“上 ”、“ 岐”等以地方分封國的國名來命名的女官。其原因便是其父親長期在某國任職，或者也許是父親在去某國赴任途中女兒去做女官，因此，父親的任地國名也便成了該女官的姓名。同時，假如父親不做地方官而任“京官（中央政府官員）”，比如任“少納言”、“式部”等官職時，則往往以父親的官職名來稱呼女官。例如，父親任“少納言”而姓“清原”的女官，通常把姓氏中的一字去掉而被稱作“清少納言”，上面提到的《枕草子》的作者清少納言便是這種情況。也許讀者會據此推測《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應該姓“紫×”，而父親任“式部”之職。當然，我們知道事實并非如此。實際上，紫式部本姓“藤原”父親名叫“藤原為時”官位確為“式部”，紫式部本叫“藤式部”，但因其作品《源氏物語》中“紫上”這一人物形象深入人心，故被后人稱為“紫式部”。

這些女官們的活動滲透到了王朝貴族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由于現實生活的錯綜復雜，雖同為姐妹，可能姐姐到甲貴族家里任職，而妹妹卻服務于乙貴族家庭。同樣，母親作為某貴族家庭的乳母，而其女兒則可能到別的宅第任女官，這種現象在王朝貴族社會是十分普遍的。因此，每逢這些姐妹們放假回家時，她們都會不約而同地把彼此主家發生的一些趣聞甚至是一些內情拿來彼此交換，互相分享。結果，一些貴族社會所發生的逸聞趣事便會很快的通過這些女官之口傳播開來。不僅如此，這些女官們回到各自的主家后，還會繪聲繪色的把聽來的故事，可能是一些“獨家新聞”進行披露，甚至會把認為可能涉及到自己主家利益的事情向主家匯報從而得到主家的賞識，并會因此而獲得報酬。一些女官會因此而地位上升，威風抖擻。

三 左右男女戀愛生活的女官們

以上詳細介紹了“女房”一詞的來歷以及她們在古代日本社會里的各種作用。那么這些地位不同、作用各異的女官們，在古代日本人的婚戀生活中又是如何發揮作用的呢？

可以說，這些宮廷以及貴族家里的女官們，對于公主和小姐的終生幸福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現在，我們不妨通過《源氏物語》中的一例來揭示女官們的這一重要作用。

在《源氏物語》“末摘花”卷中，出現了一位叫大輔命婦的女官，供職于禁中，其父親出身皇族，叫做兵部大輔。這大輔命婦的母親本是源氏公子所信任的一位乳母，因此，大輔命婦和源氏公子十分相熟，公子入宮時也常常要她伺候。后來她的母親和兵部大輔離婚，改嫁筑前守，跟著他赴任地去了。因此大輔命婦便依父親而居，天天赴宮中任職。不僅如此，由于兵部大輔以前曾在已故的常陸親王那里任職，大輔命婦與親王家亦十分親近，成了親王家大小姐最為親近的女官之一。這里需要指出的是，在王朝貴族時代，像大輔命婦這樣同時在多個貴族家庭做女官的現象也并不足為奇。

常陸親王家的這位大小姐，自幼受親王疼愛和悉心教養，父親死后，由于沒有了監護人，生涯難免孤寂、窘迫，整日以七弦琴為友，聊以自慰。在此種情況之下，假如能有一位像源氏公子這樣的貴公子來訪，不僅能使小姐居住的這座邸宅蓬蓽生輝，甚至連小姐身邊的女官、乳母們的生活都能得到改善，這豈不是兩全其美之事。

正是基于如此的考量，大輔命婦把大小姐的故事添油加醋地向源氏公子作了描述。果然，命婦的話給源氏公子帶來了浪漫地幻想，一再央求命婦帶自己去欣賞一下小姐的七弦琴。命婦便引公子來到自己房間，自己去央求小姐，推說自己想聽小姐彈琴，飽飽耳福。小姐不好推辭，只好彈了，命婦聽了一會兒便借口以后再聽讓其適可而止了。果然，源氏公子聽后大為感動，直覺不過癮。就這樣，命婦憑著自己獨特設計吊起了源氏的胃口。

另一方面，命婦又告訴小姐說源氏公子在熱切地盼著和小姐交流。這時，命婦又開始為兩人的見面“設計”了。她一面告訴小姐說，源氏公子是如何如何的熱心，面對如此熱心，小姐至少應該隔著紙隔扇聽聽對方的傾訴。由于小姐鮮見世面，表示不知該如何應對，命婦便又寬慰小姐說不用搭話只要聽對方說就行了，并進一部說自已已經把紙隔扇的拉鉤掛好了，小姐盡管放心，云云。

這樣，源氏便隔著紙隔扇，發揮自己的口才，試圖能打動小姐的芳心。哪知道，任憑公子說了半天，不善言辭的小姐愣是一言沒發。此時，源氏公子內心難免嘀咕，是把我當傻瓜嗎，還是小姐早已心有所屬。情急之下，他忘了和命婦的決不采取“粗暴”行動的約定，一下子拉開紙隔扇鉆到小姐的身邊。這時候，《源氏物語》的原文是如此描寫的“大輔命婦大吃一驚，她想：‘這公子使人掉以輕心，然后乘人不備……’她覺得對不起小姐，便佯裝不知，退回自己房里去了。”可是，我們別忘了，說把紙隔扇的拉鉤拉上的可是命婦自己。在這里作者和命婦一起把大小姐和讀者都一一“欺騙”了。古代日本社會的女官中，像大輔命婦這樣的利害角色決不在少數。

當然，故事到這里并沒有結束。大家知道，末摘花是一個丑女，她的鼻子又高又長，尖端略略下垂，并帶紅色。臉色比雪還白，白得發青，額骨寬的可怕，再加上下半邊是個長臉，整個臉孔顯得十分希奇。可是，大輔命婦并沒有告訴源氏公子實情。加上在“訪妻婚”時代，男方在天黑后來訪，天不亮就離開，所以源氏在開始階段并沒有發現這一點。只是到了后來，源氏覺得奇怪，才找個借口看到了“廬山真面目”，這是后話。

四 結語

以上對“女房”一詞的來歷進行了考察和分析，并在此基礎上，分析了女官在日本古代社會中的機能和作用。特別指出了在“訪妻婚”盛行的日本古代社會，女官在男女婚戀中所起的獨特作用。我們或許可以把，“女房”一詞作為打開日本古代社會男女婚戀之門的一把鑰匙。通過它，能幫助我們更加清楚地理解“訪妻婚”這一獨特的日本古代貴族男女的婚戀形態。

參考文獻：

[1] [日]西村亨：《王朝時代的戀愛》，大修館書店，2003年9月。

[2] [日]紫式部，豐子愷譯：《源氏物語》，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年1月。

[3] [日]古橋信孝：《古代的戀愛生活》，日本放送出版協會，1987年10月。

作者簡介：孫士超，男，1978—，河南省鹿邑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日本文學、文化研究，工作單位：河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