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現代主義詩歌的源頭考察

摘要 從詩歌的藝術譜系和基本特征來看，世界范圍的后現代主義詩歌有兩大源頭：美國的龐德——威廉斯傳統影響了后現代主義詩歌的“平面化”傾向（平面化、“拒絕深度”、口語化）；法國超現實主義源頭則影響了后現代主義詩歌的“深度追求”傾向（挖掘潛意識經驗、深度意象、玄秘主義）。因此，對后現代詩歌的解讀、批評也應該是多標準的。

關鍵詞：后現代主義 后現代主義詩歌 源頭

中圖分類號：I052 文獻標識碼：A

在閱讀后現代主義文學作品時，筆者發現后現代主義詩歌的源頭有兩個。我們需要先考察“后現代主義”這個概念的起源，以及后現代主義詩歌的基本特征。

“后現代主義”這個概念是直接從詩歌產生，然后蔓延為一種逐漸影響全世界的文化思潮的。英國作家戴·洛奇把后現代主義的最早歷史，追溯到誕生于瑞士蘇黎世的達達主義運動(1916年) 。美國文藝理論家伊哈布·哈桑認為：費·奧里斯1934年編輯出版《西班牙暨美洲詩選》一書時，首先使用了這個“后現代主義”詞；1942年杜·費茲在其編輯的《當代拉丁美洲詩選》中再次使用了這個詞。

但本人認為，雖然奧里斯和費茲較早使用了“后現代主義”這個詞，他們論述的對象并不是后現代主義詩歌，而是拉美以馬丁內斯、喬加諾、巴列霍等人為代表的前現代主義即新浪漫主義詩歌。

1950年美國黑山詩派詩人奧爾森在其《放射詩》一文中使用的“后現代”這個詞，才是指的后現代詩歌。并且，奧爾森的“后現代”所指是明確的，其“后現代”主張是自覺的，它提倡以龐德和威廉斯為傳統的客體主義的“開放詩”，反對以艾略特為代表的“只植根于頭腦”的智性詩。

這是針對現代主義的第一次綱領明確的公開反叛。作為詩歌中后現代主義綱領的第一次明確亮相，為隨后興起的“垮掉一代”和“自白派”詩人指明了新的道路。

一談到后現代主義詩歌的基本特征，國內的詩歌研究者往往把它們歸納為“平面化”、“拒絕深度”。筆者以前也相信這種說法，但逐漸發現這是似是而非的。后現代主義詩歌的特征是多種多樣、甚至相互矛盾的，沒有一種統一的標準，用后現代主義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多元化或者“消解標準”。

對這些多種多樣的“特征”，如果學哈桑的方法，給他來個拼盤式的陳列，那就是：反智性、重體驗、重經驗的直接性、片斷性、反解釋、反文化、反藝術、拒絕深度、對自發性的強調、神秘主義傾向、原始性推崇、反抽象、對具體性的強調、個人化、內在性、自我否定——新靈知主義、妄想狂、語言烏托邦等等。

這些詩歌的后現代主義特征，一個是歷時性的——20世紀50年代：反智性、反抽象、重具體性、客觀性（龐德、威廉斯、黑山詩派）；20世紀50—60年代：重體驗、對自發性的強調，反文化、反解釋、反藝術、拒絕深度（垮掉一代、部分的自白派）；20世紀60—70年代：個人化、內在性、原始性推崇、新靈知主義（部分的自白派、新超現實主義、紐約詩派）；20世紀70—90年代：妄想狂、自我否定、語言烏托邦（新浪漫主義、第二代“紐約派”、語言詩派、行為詩派等）。

另一個是共時性的，在這一維度上的后現代主義詩歌，同時呈現出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一個是拒絕深度，追求“平面化”（如：黑山詩派、“垮掉一代”詩派、部分的自白派、行為詩派）；另一個方向是反對“平面化”，追求“深度意象”（如：部分的自白派、新超現實主義、紐約詩派、語言詩派）。這是由后現代主義詩歌的兩個互相排斥又相互吸引的源頭所形成的。

這種“互相排斥又相互吸引”往往表現為：后現代主義詩歌內部各個流派的藝術主張往往相互矛盾，莫衷一是，如“個人化”與“客體主義”，“深度意象”與“平面化”追求，“日常生活經驗”表達與“玄秘主義”等等。這種現象的存在，是由于后現代主義詩歌一開始所接受的不同影響造成的。

概而言之，可以說美國的龐德——威廉斯傳統影響了后現代主義詩歌的“平面化”傾向（平面化、“拒絕深度”、口語化）；法國超現實主義源頭則影響了后現代主義詩歌的“深度追求”傾向（挖掘潛意識經驗、深度意象、玄秘主義）。搞清楚了這一點，我們才不會被相互矛盾的后現代主義詩歌搞得暈頭轉向。

這里筆者還想提出一個看法：由于后現代主義詩歌來自不同的源頭，接受的是不同影響。因此，對后現代詩歌的解讀、批評也不能只有一種標準，而應該是多標準的。

例如，用“平面化”這個標準來評析金斯堡為代表的美國“垮掉一代”詩歌，是比較準確的，但同一個標準用于解讀“自白派”詩歌便會不著邊際，因為以羅厄爾、普拉斯、塞克斯頓為代表的“自白派”詩歌，更多的是個人隱秘經驗和性潛意識沖動的表現，這與“垮掉一代”詩歌的“平面化”文本特征具有絕然不同的面貌。

同樣的道理，“拒絕深度”，可以用來指認追求“赤裸的午餐”式的平面化的、直白淺露的金斯堡等人的作品，但卻不是“自白派”的美學追求——羅厄爾、普拉斯、塞克斯頓等人著重挖掘個人隱秘經驗和性潛意識，其作品往往具有深度寫作的特征。

如果用同樣的標準來評判以勃萊為代表的追求“深度意象”的美國“新超現實主義”詩歌、阿什伯利為代表的紐約詩派詩歌以及博爾赫斯的玄秘詩歌等，其結果更會令人啼笑皆非！甚至“垮掉一代”詩歌也不完全是平面化的，雷克思洛斯和斯奈德的詩，醉心于追求某種禪意和中國古典詩詞中自然山水的意境美，便與金斯堡的平面、直白式的“嚎叫”完全不同。并且我認為，批評標準的多元化也是符合所謂的后現代主義精神的。

參考文獻：

[1] 陳樹編選：《破碎的主觀銅像/外國后現代主義詩選》，敦煌文藝出版社，1996年5月版。

[2] 戴·洛奇：《現代主義、反現代主義、后現代主義》，《外國文學報道》，1983年第3期。

作者簡介：杜光霞，女，1982—，四川越西人，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現當代文學專業在讀碩士，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