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新寫實小說以嶄新的藝術形態和文化品格,以及作家所特有的社會責任感與憂患意識,以寫實性的創作原則,摹寫小人物的灰色人生,呈現現代社會的人生悲劇形態,力求在生活原始形態的真實呈現中,滲透式的展現社會環境對人的影響與制約,從而達到對生活本質的揭示與把握。
關鍵詞:新寫實小說 平民世界 灰色人生 悲劇意蘊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市場經濟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廣度改變了人們的生活和精神面貌,作為時代精神文化變異的標向,20世紀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初,代表文壇主流傾向的新寫實小說,恰如其分的代表了這個時代的美學趣味。它順應當代文化背景和觀念形態地變化,以一種嶄新的藝術形態和文化品格,以及作家所特有的社會責任感與憂患意識,大膽而真誠的展現了在物質與精神雙重圍困下,當代人的尷尬處境和心靈重負,以寫實性的創作原則摹寫當代社會小人物的生活和命運,展現現代社會的人生悲劇形態,并力求在生活原始形態的真實呈現中,滲透式的展現社會環境對人的影響與制約,從而達到對生活本質的揭示與把握。
新寫實小說的革新意義就在于,他們不再刻意探索追問人生活的意義,而更關注人的生存環境和生存方式,更關注人性中感性的、非理性的、甚至是粗陋丑惡的一面,從而有一種震撼人心的悲天憫人式的,對人的生存狀態和生命質量的探究與關懷。另外,它沒有了傳統意義上的戲劇化的情節構成及典型人物塑造,只寫凡人凡事,情節淡化或者情節庸常化瑣碎化,像生活本身一樣微不足道,人物畫廊也主要以底層的小人物為主,通過他們日常繁瑣卑微庸碌的生存本相的赤裸裸的描寫敘述,激發讀者對生存本身及自我生存意識的警醒和思考。
一 平民世界的灰色人生風景
以方方、池莉、劉震云、劉恒等為代表的新寫實小說作家,雖然在取材及處理上各有特點,但其共同之處在于,都以強烈的平民意識,關注著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普通人的生存狀態。庸庸碌碌的小市民、小職員、小官員,貧賤的農民、士兵、小知識分子等小人物,充斥小說的人物畫面,他們日常生活中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的生命形態,生活的艱難與困惑,以及為了改變自己的生存境況,實現自己卑微的生命欲望所做出的種種努力,都被作家原汁原味的呈現出來,構成一幅幅小人物的灰色人生風景。
作家池莉曾說:“普通人身上蘊藏著巨大的堅韌的生活力量。”方方在談《風景》里也說:“對于七哥,我想我不過是從許許多多與之相同的人中隨手拈來的一個。”七哥、印家厚、小林等人物形象都極其普通,就如同生活在我們的周圍一樣,由于作者只是充當了生活的觀察者、體驗者,因而在對世俗人生進行審美觀照的過程中,不是以居高臨下的姿態遠距離掃描,而是采取身在其中的近距離透視,以自己的生命感受和體驗,將生活的原生形態真實的展露出來,以期讀者能夠有所發現有所領悟。
自稱不用“剪刀”、不做“剪輯”的池莉,在《煩惱人生》系列作品中,形而下地訴說著柴米油鹽衣食住行糾纏在一起的日子,以實錄的筆調繪制了每一個人都浸潤其中,而又變得十分麻木的世俗世界。《煩惱人生》、《不談愛情》、《太陽出世》三部作品,完整的展示了人從青年邁向中年的生命過程,提出了困擾人們的人生命題,諸如愛情婚姻生兒育女以及事業理想等等。
《煩惱人生》的主人公印家厚,在半夜里被兒子跌下床的哭鬧聲驚醒,起床后上廁所又遇滿員,上班趕公交車不亞于一場真正的戰斗,吃早餐圖快又省錢只能吃涼面,而午餐吃最便宜的青菜又吃出蟲來,女徒弟再明白不過的情感表白,對昔日戀人的思念以及不無遺憾卻又無法分開的妻子,這一切的一切構成了印家厚煩惱的人生內容。而所有的人生煩惱都是與實際的生活密切相關的,諸如住房工資獎金老婆孩子……這種種的煩惱常使他十分尷尬困惑,將他置于無可奈何的境地,而對此他只能以一種順應的態度,通過得失相補、福禍相替的辦法,求得一種精神上的安慰與平衡。一連串雜亂煩瑣而又不得不應付的瑣事,使“日子”變得那么漫長難耐,而這漫長難耐不僅來自生活過程本身,更來自這生活所引發的主人公心路歷程上的一連串煩惱,作家把生存境況轉化為一種心理情緒氛圍,細細品味體驗,不難感受到作者對生活難以言說的痛苦和無奈。
方方用她沉潛深邃的筆調和心平氣和的眼光,平視身邊的蕓蕓眾生,展示了城市貧民的悲劇世界,這里擁擠著生活在社會低層的小知識分子、普通家庭婦女、碼頭工人、搬運工等凡常人物。方方的《風景》敘述了漢口河南棚子里,一個十一口之家,生活在十三平方米的屋檐下的生存風景。作家匠心獨運,借助一個出生十六天就夭折的嬰孩亡魂的視角,全方位的記錄了這一家人如何覓食、睡覺、斗毆、吵架,上一輩如何在勞作的重壓和瑣事的糾纏中日漸衰老,下一輩又如何在惡俗的空氣和粗礪的磨難中長大成人。父親的粗暴兇悍,母親的風騷粗俗,兄弟姐妹在困厄中的掙扎和彼此間的毆斗,物質生活的一貧如洗,精神世界也同樣一貧如洗。人性的惡在此得以淋漓盡致的展露無遺,作品充斥著陌生人的惡的生存本相。人的生存感覺異常的冷漠和殘酷。
可以說《風景》在新寫實小說中,是最貼近自然主義方式的作品,方方對生存本相的新異和逼真的敘寫,令人驚愕和震撼。同樣,她的《一唱三嘆》、《祖父在父親心中》等作品,以一種近乎殘酷的率真和冷漠的敘述,展現出中國社會低層人的生存圖景,展現了城市貧民階層的生存景觀,顯示了他們赤裸裸的“惡”的生存本相。
劉震云則以自己的所見所聞及自己的生命體驗,進一步從單位到家庭,從工作到生存,逼真的再現了現代都市平民百姓的生存困境,展示出社會與人性的真實形態。家庭里的瑣事煩惱、單位里的恩怨糾纏、官場上的沉浮掙扎等等,作者不僅揭示了周而復始的凡庸生活如何消磨人的意志,使人變的卑瑣世故冷漠虛假,更深入的開掘出隱藏在這些現象背后,看不見摸不著的政治文化及其直接表現形式——權力,對人的支配制約、對正常人性的扭曲異化,以及人物內心深處不得已的苦衷與無奈。《一地雞毛》、《單位》塑造了一個具有清純天性的年輕人小林,在生存的逼迫下,不無痛苦的隨波逐流,無可奈何的認同了它周圍的現實存在,沉落到無所不在的卑俗之中。《官場》、《官人》等作品則描述了官場上的爾虞我詐,宦海中的升降沉浮,以及人物內心深處不得已的苦衷與無奈。
劉恒的《狗日的糧食》,揭示出生存本身的意義就是生存,人幾乎等同于動物。由于缺少糧食,人便被還原到動物的本能層次,為了搞到糧食,人必須付出全部的精力。“吃”成了人的終極追求和生存的唯一目的。《伏羲伏羲》寫了天青和菊豆的亂倫卻又符合天性的畸形性愛,他們既在性中得到快樂得到解放,也在性中痛苦掙扎以致毀滅了自己。同樣,劉恒的其他作品如《陡坡》、《東南西北風》等,都是圍繞著食、色、情感、欲望等生命的基本需求展開,他們的生活是非人的,人性是扭曲的,生存環境是殘酷的,人生愿望是卑微的,劉恒通過對人的生存狀態的展示,揭示出這些現象所蘊涵的文化意蘊和生命意蘊。
總之,新寫實小說以平實的筆調,描摹著普通人的生存形態,反映了當代社會普通人生存的艱難與困惑,以及他們為改變自己的生存境況,實現自己的生命欲望,所做出的種種努力,展示出蕓蕓眾生的一幅幅灰色的人生風景。這些生活在社會低層的普通人,代表真實世界的大多數,作家選取這些小人物作為悲劇故事的主人公,從他們的視角透視生活的底蘊,使得悲劇具有了普遍意義,并且顯得平實而真誠。
二 平民生存具有史實價值的典型環境
新寫實小說在展現當代社會蕓蕓眾生灰色的生活景觀時,敢于直面現實直面人生,沒有粉飾現實社會的種種矛盾,也沒有修補生活中的種種缺憾,而是從人們司空見慣習焉不察的生活瑣事中發掘悲劇的內容,寫出人生的價值如何被庸碌的生活所銷蝕,呈現現代社會的人生悲劇形態,展示出一幕幕“幾乎無事”的小人物的悲劇。
在社會激烈動蕩的年代,悲劇的形態往往表現為矛盾沖突異常激烈的英雄悲劇,而現代社會人的悲劇,則表現為外在的生存環境對豐滿人性潛移默化的磨損,對人生美好品質的消解,環境的巨大墮力使理想與激情泯滅,人性沉淪人格枯萎,人成為環境的犧牲品。歷史的必然要求與實現這個要求之間的矛盾沖突在這里被稀釋淡化,充斥作品的只是平庸、瑣碎,凡常的人物,平凡的悲劇,沒有大起大落,沒有驚天動地,我們所看到的只能是人物在悲苦中掙扎沉浮、彷徨中敷衍茍活無奈苦笑。
《一地雞毛》中,小林的一段內心獨白頗有代表性:“過去你有過宏偉理想,可以原諒,但那是幼稚不成熟,不懂得事物的發展規律,大家都這么混,不也活了一輩子。有時小林想想又感到心滿意足,只要有耐心,能等,別人能得到的東西,你最終也能得到。”混、忍耐、隨遇而安并自得其樂,這就是小林在現實生活的啟悟下,建立的人生哲學和處世態度,包含著洞悉世態炎涼的世故圓滑,歷經滄桑的頹廢虛無,這就是生存環境對人的強制性重塑的結果。這不僅是人物的悲劇,更是社會的悲劇。
新寫實小說的任何一個人物形象,在藝術畫面中都沒有格外的凸出感,他們甚至沒有固定的性格可言,這是作家有意強化人物的生存環境對人物性格強制性改造的結果。新寫實小說把傳統現實主義的典型化審美原則——“塑造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推演為突出人物生存的典型環境,不著意于某一個典型人物或人物性格的刻畫,相反卻極力淡化和模糊人物的性格特征,而是把重心轉移到人物賴以生存的外部環境上,從而構建出平民生存的具有史實價值的典型環境。
人物的言行心態情感,大都在生存欲望的驅使下,依托外部環境的變化而變化著,所以說,雖然不同作品中人物具體的境遇不同,但千方百計地滿足各種欲望和對生存環境地消極適應,成為他們共同的特征。《單位》與《一地雞毛》中的小林夫婦,剛出校門時不諳世事灑脫狂妄,“單位里的處長局長,社會上的大大小小的機關都不在眼里”,清高的與“單位”格格不入,然而事隔不久結婚生子、雇保姆、孩子入托,再加上微薄的工資、狹窄的住房、職務的晉升等等種種生活問題,逼迫小林不得不痛改前非,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不得不向黨組織靠攏,一次次寫思想匯報,不得不犧牲自己的休息日,主動為局長搬家,甚至不得不狠心將孩子不舍得吃的奶粉送給黨小組長。因為小林幾經磨難領悟到,要想從根本上提高生命質量改變生存困境解決生活諸難題,就必須靠政治上的進步職務上的升遷,從“不屑與”到“痛改前非”,幾經折騰之后小林變得面目全非。而他的老婆,那位曾經安靜得富有詩意的姑娘,則“變成一個愛嘮叨、不梳頭、還學會夜里滴水偷水的家庭婦女”,生活真如海浪一般幾經起落,不露痕跡地磨平人的個性棱角,從中我們可以明確地感受到生活環境所具有的巨大塑造力。這里單位不只是一個簡單的工作環境,而是特定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的具體存在形式,它不僅制約著一個人的生活質量,還直接決定著一個人的前途和命運。
三 人性弱點是造就人生悲劇的深層次根源
新寫實小說在揭示小人物“幾乎無事”的悲劇時,沒有僅停留在對人物生存環境層面的發掘,而是向人性的深度開掘,揭示造成人物悲劇的人性自身的因素,即心理上的障礙或性格缺陷等人性的弱點所釀成的悲劇。
方方的《祖父在父親的心中》,講的是一個女兒眼中的父親的悲劇形象,父親曾經是一個瀟灑勇敢充滿自信的熱血男兒,但一次次政治運動使他變的謹小慎微多疑怯懦,他遵紀守法但卻年復一年的寫著交代和檢查,甚至請求妻子幫助自己多想些罪狀,“把頭發剃得短短的,在房間的小小空地上一遍遍地練習坐飛機”,焦躁不安地等待造反派來揪斗,誠惶誠恐地協助翻騰自己的家,最終精通五國外語滿腹經綸的父親,一肚子學問幾乎沒有展露就悄然死去,留給后人的除了厚厚的檢查外一無所有。那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忍辱含羞的卑瑣心態躍然紙上,究竟是時代應該對“父親”的悲劇負責,還是“父親”應該對自己的一生負責,不能不引起人們的深思。
方方的《落日》中矛盾的焦點是怎樣贍養老母,丁如龍是母親最寵愛的兒子,母親含辛茹苦、大哥中斷學業都是為了讓他讀書上進,他事業有成卻內心陰暗精于算計,為有這么個老娘感到恥辱,為讓大哥安心侍奉老母而阻止鰥居多年的大哥續弦,得知母親服毒自盡,不愿承擔醫療費要求醫生中止搶救,甚至騙取死亡證明,把還沒斷氣的母親送進火葬場。同樣,丁老太蠻橫阻止大兒子丁如虎再娶,當眾奚落惡言相譏,全然不顧年過半百的兒子的顏面,這里沒有理解和溫情,有的只是私欲和邪惡。
四 作家的憂患意識和悲天憫人的情懷
新寫實小說在描寫當代社會平民世界的灰色人生、揭示小人物的人生悲劇時,在作家客觀冷靜的敘述下,隱含著強烈的人生責任感和社會憂患意識,當我們閱讀那些貌似冷漠實則充滿焦慮的創作絮語時對此深信不移。
方方曾說“使命感是去不掉的”,因為她“和讀者是一樣的生活”。劉震云也在不斷的訴說著自己的沉重與憤懣:“生活就像一個巨大的虎口在吞噬我們,使我們一天天變老變假,一天天遠離我們自身。”池莉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功利目的:“我的好些小說寫得實實在在”,“中國不需要矯情”,“我覺得作者有責任讓越來越多的人讀小說……目的是使整個人類的素質得到提高。”
面對存在著莫大缺憾的生存環境,面對著人性中的丑陋與邪惡,我們的作家不可能超然與漠視,而是滿腔熱情滿懷真摯地關注著“身邊的事”,毫不矯情地摹寫著關于小人物的人生命題。他們以對社會原生形態的截取展示,達到對生活本真面目原生本質的揭示,以直面生活的勇氣毫不矯情地顯示生活本身的缺憾,日常生活也成為深刻批判的載體,并且賦予作品中的人物以“我們”的特征,因而讀者——我們能夠從他們的身上讀出我們的生存狀況,從他們的悲劇讀出我們的責任。以寫實催化一個理想世界的成熟,而這正是新寫實小說的深刻性所在。
被批評家視為“不動聲色”敘述范本的《風景》,的確流淌著生活的原汁原味,但置身其間我們無法不感受到逼人的涼氣。作品對小市民的生活及其生存方式所作的嘲弄溢于言表,任何人面對如此原始、粗鄙和簡陋的一幅風景,都會不寒而栗,因為震撼而警醒與思考。
余華的《活著》、《許三觀賣血記》,也被劃歸新寫實小說行列。他同樣運用了客觀冷靜不動聲色的敘述方法——零度敘述法。
所謂“零度敘述手法”,用余華在《許》書中文版自序中的話就是:“……于是,作者不再是一位敘述上的侵略者……在敘述的時候,他試圖取消自己作者的身份,他覺得自己應該是一位讀者……”
零度敘述手法,避免了將人物寫得黑白分明:壞就壞到大奸大惡,好就好到高大全。對于小說中人物的好惡,作者很少插足評判。在強調外在環境(外因)對人物強制性重塑時,能夠開掘出人物正當的合理的人性要求(內因),即使是惡的東西也能夠道出其中的邏輯成分,道出人物不得已的苦衷。
也許正因為如此,有人指責新寫實小說“人物性格模模糊糊,好壞難分,忠奸難辨”,“性格也善惡難分,既非奸惡之徒,也非英雄烈士”。其實,這恰恰是新寫實小說獨特的貢獻——非類型化人物的塑造,不僅反映了人性的豐富性復雜性,也體現了社會生活的廣闊性恒久性。同時,非類型化人物,也更接近于另外一種真實——因為現實生活中性格含混模糊的人確實很多,他們的存在符合生活常態。
所以,作者不可能在敘述時完全超然無我,不可能對人物沒有愛憎對現實沒有憂患,只是與傳統的居高臨下干預評判生活完全不同,作者就像讀者,置身局外,看似無動于衷,實則以更加悲愴深沉含蓄有力的方式,寄寓了作者對人物的同情與悲憫。道是無情卻是有情,并給讀者制造了完全陌生化的藝術審美效果。
縱觀中國文學的發展,作家創作的主流傾向總是在自覺或不自覺地行使他們所認定的文學使命,把文學視為改造社會改革現實的手段,特別是近現代文學以及當代文學的發展,文學更是趨向于貼近現實以求有助于改革社會的功利方向。在中國文化土壤中生發的新寫實小說,面對著商品大潮沖擊下的物欲橫流信仰跌落,物質與精神的雙重困圍,不可能如某些評論者所言“終止判斷”,“以情感的零度”投入寫作,他們以直面現實的勇氣,宣稱我們的生存環境存在著莫大的缺憾,我們需要對現實生存及生命質量的關注。
所以,看起來不動聲色、無動于衷,實際上充滿對現實的關照和憂患意識。創作主體必然介入的擷取與觀照,極充分的說明了新寫實小說對中國文學的憂患意識,更具深刻性的延伸和發展,只是避免了傳統的不足——即直接浮向社會理念及道德說教層面,而是以抽象的具象化原則,全方位展示了現實社會的各個層面,以現實事實來警示人們說服人們并打動人們,賦予作品更深厚的意蘊和博大精深的文化品格。
新寫實小說以對當今社會普通人的生活和命運的展示,真實地再現了社會轉型期人們真實的生活狀態,在社會經濟飛速發展的今天,現代人面臨著越來越多的壓力和競爭,面對日新月異千變萬化充滿誘惑的世界,認同和順應現實混混噩噩地混世度日并自得其樂,成為一部分人的生活態度,傳統的價值觀念和理想信仰正失去昔日神圣的光圈,人們失去了自己的精神家園,“熱也好冷也好活著就好”,既是自我解嘲又透著一種深刻的無奈,更是對現實的無條件妥協和認同。活著便成為生活的唯一目的,為了活著他們拋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夢想,凡庸的生活成為滋生卑瑣的溫床。
新寫實小說敢于正視和表現不合理的環境對人生價值和生命活力的窒息和扼殺,它讓人們看到人生有價值的東西,如何在凡庸的日常生活中被一點點銷蝕,人們曾經構筑的精神家園如何一點點被解體,最后崩潰坍塌,無可收拾。雖然沒有激烈的社會沖突和矛盾糾葛,但同樣是悲劇,是無聲的、隨處可見的小人物的悲劇,讓人倍感滿目蒼涼振聾發聵,具有促人深思的蘊涵和強烈的警世功效。
所以說,新寫實小說作家始終站在人類生存命運的制高點上來關注人生,這給小說的悲劇帶來更深長的意蘊。作家對現實人生的憂患意識和對小人物命運的同情悲憫,同樣完成了小說關注現實喚醒思考改革社會的文學使命。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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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劉震云:《磨損與喪失》,《中篇小說選刊》,1991年第2期。
作者簡介:姜玉梅,女,1969—,山東煙臺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工作單位:煙臺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