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選取“伊人”意象的“不確定”和“不切實”兩個維度,試圖把握《蒹葭》清麗迷朦的意境及人生旨趣,探尋《蒹葭》朦朧飄逸的藝術情趣和深刻蘊涵,以及《蒹葭》言簡意豐的成因,以此引導讀者鑒賞《詩經》中的這一杰出篇章。
關鍵詞:朦朧詩境 伊人 朦朧主題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蒹葭》是《詩經·秦風》中的一篇。此詩被歷代譽為情深景真、風神搖曳的好詩。《蒹葭》因其風格獨特、情景交融、意象迷離,詩歌的思想意境充滿了朦朧美,堪稱《詩經》中的佳作。
一 詩境的朦朧飄逸
一首《秦風·蒹葭》,一個飄忽不定的伊人,一個上下求索的尋者,一江秋水,一圍蘆荻,一團月色,沒有言語對白,沒有容貌衣飾,沒有內心描摹,寫的如此簡單,卻含蓄深遠。《蒹葭》全詩寫得撲朔迷離、煙水蒼茫,在模糊的意象中,展示出一種神秘莫測的朦朧美,在藝術上它達到了情景交融的境界。
1、寫景朦朧。這與“蒹葭”意象的巧妙運用息息相關。全詩三章,每章八句,前二句寫景,后六句述事抒情。每章都以“蒹葭”起興,作為詩歌的發端,“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描寫了一幅秋葦蒼蒼、白露茫茫、寒霜濃重的清涼景色,暗襯出主人公身當此時此地的心情。抒情主人公“ 洄從之,道阻且長”、“宛在水中央”這幾句寫的是主人公的幻覺,眼前總是浮動著一個迷離的人影,似真不真,似假不假。不管是陸行,還是水游,總無法接近她,仿佛在繞著圓心轉圈子。因而他兀自在水邊徘徊往復,神魂不安。全詩由此勾勒出一幅朦朧的意境。
2、人物信息朦朧。抒情主人公的身份是模糊的,是男是女都無從知曉,其文化背景、個性情趣更是一派茫然。“伊人”面目更是模糊的,且不說肖像如何,連個大致的輪廓都看不到,其高潔、可敬、可愛、令人心馳神往的美,是從追求者那熾熱、執著的感情指向中,或通過清露秋水的烘托折射出來的。“伊人”所在空間位置也十分模糊,“在水一方”,只是國畫式的“大潑墨”寫意,煙波迷茫,人在何處?“宛在”,更是游移之詞,難于確定。詩人河畔佇立翹首凝視“水的一方”之“伊人”,伊人所居之地若隱若現,給人以朦朧縹緲之感,究竟是眼觀還是“心見”都很難說,確乎難于實指而不可捉摸。
二 主題朦朧
《蒹葭》最令人不可捉摸的還是主題的多義性。《蒹葭》的主題究竟是什么?是實寫青年男女的戀愛嗎?真有那么一位男子或女子在一個深秋的清晨,在葦邊河畔彷徨躑躅,神魂顛倒,去追求一個幻影嗎?或者,是寫一個夢境么?也許是一個青年追求情人,日思夜想,“悠哉悠哉,輾轉反側”之后進入夢境,醒后以詩記之;也可能是在以形象的手法寫生活中常見的“伊人宛在,覓之無蹤”這樣一種心態模式;還有可能是以描繪的方法表達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生哲理。朱熹在《詩集傳》中說:“言秋水方盛之時,所謂彼人者,乃在水之一方,上下求之而皆不可得。然不知其何所指也。”
這里我們就詩論詩,不妨從多角度進行詮釋。
1、戀人說。有人認為這是一首美麗的情歌。作者的想望情人,可望而不可及,中間阻隔千重,詩人因而思心徘徊,不能自抑其無限惆悵的心情。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有人認為“伊人”在此處指主人公朝思暮想的意中人,可以是男子心目中的淑女,也可以是女子心目中的君子。眼前本來是秋景寂寂,秋水漫漫,什么也沒有,可由于牽腸掛肚的思念,他似乎遙遙望見意中人就在水的那一邊,于是想去追尋她,以期歡聚。“ 洄從之,道阻且長”,主人公沿著河岸向上游走,去尋求意中人的蹤跡,但道路上障礙很多,很難走,且又迂曲遙遠。“ 游從之,宛在水中央”,那就從水路游著去尋找她吧,但不論主人公怎么游,總到不了她的身邊,她仿佛就永遠在水中央,可望而不可即。這描寫的是一種癡迷的心情,使整個詩篇蒙上了一片迷惘與感傷的情調。此時作者又以秋水的描寫連接思念之人的深情。秋水盈盈,似乎是相愛者之間的脈脈深情;盈盈秋水,又是意中人顧自生盼的眼睛;秋水牽動情思,在水一方是特定環境中的深情流露,又是癡情者的獨特感受。
至此“秋水伊人”也就成了美好愛情對象的代稱。
2、知音說。有人認為此詩系懷人之作。至于所懷何人,因年代久遠而不可考,但從詩人所流露的情緒來看,全詩只有敬慕之意,只有渴望愿見之思,而無褻慢之情、兒女之私。顯而易見,這個詩人上下求索的“伊人”是超凡脫俗、可欽可敬,又是不可求的。正如鐘惺在《評點詩經》中說的:“異人異鏡,使人欲仙。”所以詩人在詩中流露的情感似乎更是對知音、知己的迫切向往。黃中松在其《詩疑辨證》中說:“細玩‘所謂’二字,意中人之人難向人說;而在水一方,亦想象之詞。若有一定之方,即是人跡可到,何以上下求之而不得哉?詩人之旨甚遠,固執以求之抑又遠矣。”在中國古代,對知音朋友的追求不亞于甚至超過對愛情的追求。春秋時代,已有“高山流水覓知音”的俞伯牙和鐘子期的傳說。《蒹葭》作為一首感人至深的抒情詩表達了詩人對友人、知音執著的追求和渴望。
《蒹葭》整個詩境朦朧飄逸,詩歌意蘊含蓄豐富。而這篇杰作的藝術情趣,不僅在于整個詩境的朦朧飄逸,更在于“伊人”意象的“不確定”所致的詩歌意蘊的含蓄豐富,還在于“伊人”意象的“不切實”所造成的“從”的人生旨趣的凸現。其獨特的藝術魅力,借助文字符號形成清麗迷朦的意境和含蓄內在風格,表現了詩人的真切的情感、不懈的追求。我們今天用當代思維來解讀《蒹葭》,更是可以深切地感受到中華民族先人們對人生、對感情的執著和努力。
參考文獻:
[1] 孫云英:《〈詩經·秦風·蒹葭〉主題一說》,《滄州師范專科學校學報》,1998年第2期。
[2] 丁偉宏:《也談蒹葭主旨》,《邢臺學院學報》,2008年第1期。
作者簡介:郭紅,女,1966—,江西九江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民俗學等,工作單位:江西財經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