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通過分析馮淵這個人物從“酷愛男風,最厭女色”到對英蓮一見傾心,到最后被薛蟠打死之情節(jié)的描述,分析了馮淵思想發(fā)生轉(zhuǎn)變的原因以及促使他轉(zhuǎn)化的思想文化基礎(chǔ),客觀地分析了“幻”與“情”的關(guān)系,闡述了馮淵這個人物開路先鋒的意義。
關(guān)鍵詞:馮淵 人物 意義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紅樓夢》第四回,《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蘆僧亂判葫蘆案》里寫小鄉(xiāng)紳之子馮淵,從小父母雙亡,沒有兄弟,獨自一人,守著一些薄產(chǎn)度日。等長到十八九歲,這馮淵酷愛男風,最是討厭女色。可是遇到拐子拐賣的英蓮以后,竟然神使鬼差地看上了這個丫頭,就決心買了做個小妾,并發(fā)誓自此以后再也不交接男子,也不再娶第二個女子了。因此,馮淵不愿意草草地對待這次婚事,就決定三天以后,才娶英蓮過門。不料,拐子又將英蓮賣給了薛蟠。兩家都執(zhí)意要人,薛蟠就喝令手下的人將馮淵打了個稀巴爛,抬回家去三日就死了。這便是“薄命女偏逢薄命郎”這段公案。
在這樁公案里,已經(jīng)過了談婚論嫁年齡、最是厭惡女色、最是喜愛男風的馮淵,自從見到英蓮之后,他的思想發(fā)生了改變,不但對英蓮一見鐘情,并且立意決心從此改掉“酷愛男風”的嗜好。這種改變來得還是那樣的突然。那么,促使馮淵發(fā)生這樣的思想轉(zhuǎn)折的原因是什么呢?
按照作者的說法,這是“前生冤孽”造成的(批者在“名曰馮淵”處批語也是“真真是冤孽相逢”,我對作者的解釋是表示贊同的)。那么,這種前生的冤孽是指什么呢?應(yīng)該是指男女之間的姻緣。中國自古有“千里姻緣一線牽”、“不是冤家不聚首”的說法,也有相互稱為“冤家”的夫妻。
那么,作者試圖用馮淵這個人物形象表達什么意義,或者說表現(xiàn)什么思想呢?我們先來看一下《紅樓夢》脂評本在這段文字之后的有關(guān)批語:
1、“誰知這拐子又偷賣與了薛家”這句后批到:一定情即了結(jié),請問是幻不是?點醒“幻”字。人皆不醒。我今日看了,批了,仍也是不醒。(蒙側(cè))
2、“將馮公子打了個稀爛”后,批到:有情反是無情。(蒙側(cè))
3、“偏生這拐子又租了我的房屋居住”后批到:作者要說容貌勢力,要說情,要說幻,又要說小人之居心,豪強之托大,了結(jié)前文舊案,鋪設(shè)后文根基,點明英蓮,收敘寶釵等項諸事,只借先之沙彌,今日門子之口層層敘來,真是大悲菩薩,千手千眼一時轉(zhuǎn)動,毫無遺漏。可見具大光明者,故無難事,誠然。
4、“這馮公子空喜一場,一念未遂,反花了錢,送了命,豈不可惜”后批到:又一首《薄命嘆》。英、馮二人一段小悲歡幻境從葫蘆僧口中補出,省卻閑文之法也。所謂“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原作魔)”,先用馮淵作一開路之人。(甲眉)
5、“不然這馮淵如何偏只看準了這英蓮?這英蓮受了拐子這幾年折磨,才得了個頭路,且又是個多情的,若能聚合了,倒是件美事,偏又生出這段事來。”批到:馮淵之事之人,是英蓮之幻景中之癡情人。(蒙側(cè))
6、“這正是夢幻情緣”批到:點明白了,直入本題。
從以上這些批語我們可以看出,點出一下用意:
1、點醒“幻”字。
2、有情反是無情。
3、說情說幻。
4、馮淵和英蓮悲歡故事是幻境的開始。
5、馮淵是英蓮幻境中的癡情人。
6、主題是“夢幻情緣”。
綜合來說,通過馮淵這個人物形象,主要是探討了兩個問題:一是何謂“幻”?二是“幻”與“情”之間的關(guān)系。
其實,幻即是情,情即是幻,在作者看來,二者是等同的。因為“陰陽交結(jié)變無倫,幻景生時即是真”(回前),意思是說,陰陽相互交結(jié)是沒有倫理、沒有法則、沒有理由的,有著“姻緣”前因的男女之間一旦相遇,自然性情就會產(chǎn)生,那么,幻景便隨之產(chǎn)生,因為男女之間的自然性情本身就是一種“幻景”。在佛家看來,男女之間的“姻緣”,就是“情緣”,而“情”屬于“色”之一種,而“色”是“空”的,而“空”就是“幻”,故而,“情”就等于“幻”,并且這種“情緣”就好像夢中的幻景一樣,所以,作者稱之為“夢幻情緣”,也即是“情緣”是虛幻的。
作者這樣先塑造“馮淵”這個人物,是讓他充當了第一個“開路”之人,他是作為英蓮的幻景中的癡情人而出現(xiàn)的,目的在于點明“情緣”是像夢一樣的虛幻的,并且“癡情”人的結(jié)果只有一種結(jié)局,那就是“死”。自然,也點明了英蓮也是一個性情中人,她的最后的結(jié)局自然也是因情而死。這也就是說,馮淵是作為第一個性情中人而出現(xiàn)的,他的結(jié)局只能是迅速了結(jié),即“一定情即了結(jié)”。所以,馮淵這個小人物的安排是有著開路先鋒、預(yù)先點題作用的。
那么,馮淵這個人物在《紅樓夢》的人物思想體系中,有著一個什么樣的地位呢?一是點出了男女之間的“性情”是符合自然規(guī)律的,也是似夢一般虛幻的。或者說,男女之間的“姻緣”是幻境的開始。二是夢幻的“姻緣”(幻境)帶給男女個體的結(jié)果只能是一個,那就是自我毀滅,自我滅亡,別無他途。三是馮淵的情感歷程,點出了全書的主題——“情緣”是虛幻的。
在他之后,作者又寫了賈瑞、秦鐘兩個癡情人的死亡的結(jié)局,進一步深化了主題,即“情緣”是虛幻的,男女之間的“風月之情”是害人的。正如第十三《秦可卿死封龍禁尉 王熙鳳協(xié)理寧國府》(回前)說的那樣:“一步行來錯,回頭已百年。古今‘風月鑒’,多少泣黃泉!”這正是本書的主題之一,馮淵這個人物形象正是承擔了,一個預(yù)先點題的先頭兵的任務(w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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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呂繼紅,男,1968—,河北隆堯縣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古代和現(xiàn)代文學研究,工作單位:邢臺學院初等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