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萊蒙托夫是俄國19世紀著名的詩人、散文家。對高加索的描繪是他創(chuàng)作中重要的一部分,當我們細細品讀這類作品時,我們發(fā)現(xiàn)這其中透出作家高加索問題上濃郁的民族主義情緒。本文運用具體的民族主義理論,重新閱讀萊蒙托夫的高加索作品,具體分析作家作品中的民族主義情緒,以及這種情緒是怎樣影響他的文本結(jié)構的。
關鍵詞:萊蒙托夫 民族主義 高加索 落后 文明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萊蒙托夫是俄國19世紀的著名詩人、散文家、劇作家。他一生中進行了大量的文學創(chuàng)作活動,共留下了400多首抒情詩、20多首長詩以及數(shù)篇小說、戲劇等。在這些創(chuàng)作中,敘述高加索問題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說到高加索,它北起俄羅斯南部的頓河——庫馬河一帶的洼地,南抵中東的亞美尼亞高原,西臨黑海,東至里海。在這20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著50多個民族。詩人小時候曾三次到高加索礦泉療養(yǎng),后來又兩次被流放到高加索。這些經(jīng)歷凝結(jié)成了詩人特殊的高加索情結(jié)。
他的創(chuàng)作極其關注這個少數(shù)民族聚居的地方,萊蒙托夫熱愛的是高加索壯麗的自然景觀,但對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野蠻落后的山民,他是以一個文明人的眼光來看他們的。他認為俄羅斯民族和高加索的少數(shù)民族,分屬于“文明人”和“自然人”兩個世界。
一 對自然風光和民俗的熱愛
童年三次高加索的游歷給詩人留下深刻的影響。捷列克的河水,瑪舒克山麓,五峰城那美妙的自然風光,附近山民們那奇異的風俗習慣……萊蒙托夫總是這樣回憶起自己童年時分看到的景象:“我無憂無慮地徘徊在你的山谷中……兒時我曾用畏縮的腳步,攀登過你的這些高傲的山峰,他們好像阿拉的崇拜者的頭,纏裹著潔白的冰雪的纏頭巾。”
詩人回憶自己在高加索見到的一切時,宣稱高加索的群山對他來說是“神圣的”。幼年的游覽讓詩人愛上了高加索,而且這愛日久彌深。在抒情詩《高加索》中,詩人又將自己對高加索的懷念比作對早逝母親的思念:“在童年的時候我就失去了母親/但我恍惚聽得,當艷艷夕陽西落/那草原,總向我把銘心的聲音傳播/就為這,我愛那峭壁險峰/我愛高加索/山谷啊,同你們在一起是多么幸福!”足見詩人對高加索的愛之深、愛之真。
高加索雖有詩一般、畫一般天然的峽谷、清泉,但終究是荒僻和凄涼的。這里自古就以漫長的嚴冬、與世隔絕的環(huán)境、遍地的沼澤以及如煙的戰(zhàn)爭等惡劣條件,而被當作流放地而聞名。萊蒙托夫也曾受沙皇的迫害,被流放此地。但他并沒有因被流放高加索而抱怨,憑兒時對高加索的美好印象,萊蒙托夫在被流放到那里時甚至還自得其樂。他在給朋友的信中寫道:“我情愿留在這里(指高加索),因為很難找到比格魯吉亞更快樂的地方……我蠻喜歡這種生活。”
想不到對高加索的深切懷念,多年后竟以這種方式實現(xiàn)了自己的夢想。他固然喜悅和激動,就好像見到了久違的老朋友,詩人仔細打量著高加索,熱烈奔放地將其描繪:“曾經(jīng)是小孩子,而今是放逐者,對你的致意感到興奮和快樂……,我在這南國的地方,將盡情地幻想著你,向你歌唱。”
馬克思說過:“關于自然的描寫未必有哪一位作家能超過萊蒙托夫,至少,具有這種才華的人寥寥無幾。”高加索大自然的美景是萊蒙托夫創(chuàng)作的底蘊。
敘事詩《契爾克斯人》中這樣描寫“山里的太陽已經(jīng)隱遁/峽谷中籠罩死寂之夢/輝煌的霞光漸漸熄滅/遠方傳來持續(xù)的轟鳴”,這既是自然景色描寫也是在渲染氣氛。
在小說《當代英雄》中,畢巧林這個似乎對愛情升溫快降溫也快的貴族青年只有對高加索的熱情是恒定不變的。“五峰并峙的別式塔山”、“高聳的瑪舒克山”,那里“空氣又清潔又新鮮,像是嬰兒的接吻;太陽絢爛,天際澄藍”。無怪乎畢巧林興奮不已,感嘆“住在這種地方真是快活呀”!特別是畢巧林在決斗前,他面對高加索那清新、歡快的晨景時,已不為決斗而壓抑和畏懼,看了大自然的美景他具有的只是愜意和放松,心想:“在這一刻我比往常更喜愛大自然了。我是怎樣驚喜地去欣賞那在寬闊的葡萄葉上顫動著和反射著千百萬虹彩的每一滴露珠啊!”高加索成了畢巧林最值得信賴的沉默的朋友。
詩人對高加索的情感不單反應在畢巧林上,而且在敘事者“我”身上也真切體現(xiàn)了這種感情。看到的科依沙烏爾山麓夜下大雪紛飛的壯觀景色,“我”不免留戀駐足。在登古德山時,“我”感慨道:“想到我這樣高高地登到世界的頂上,心里自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樂。但是當我們遠離塵世而跟大自然接近時,大家都不由得變成孩子了;心靈擺脫了后天壓在身上的種種負擔,恢復了本來面目。”
這何嘗不是詩人自己切身的體會呢?在古德山上俯瞰下面的柯伊索爾谷地、如銀線一樣的河流、綿延不絕的山脊和閃耀著玫瑰色光輝的積雪時,“我”發(fā)出了“使人真想在這待上一輩子”的感慨。這和詩人的流放時期重見高加索大自然的心情也是一致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力量吸引了他一次次熱情地描繪和贊賞高加索呢?追根溯源,萊蒙托夫是個貴族青年,厭倦了現(xiàn)代文明給大都市帶來的喧鬧與浮華,他那疲憊的心靈只有在大自然中才能得到釋放。其次,隨著萊蒙托夫的逐漸成熟和知識的積累,詩人的眼界開闊了。
他接受和深入了解先進的文明的同時,也產(chǎn)生了對現(xiàn)代文明的看法:他厭倦上流社會的空虛奢靡的生活,對當時俄國的文明弊病產(chǎn)生了不滿情緒。而當時的高加索還保留著一種沒有被這種現(xiàn)代文明破壞的原始狀態(tài)。因此萊蒙托夫很迷戀沒有被現(xiàn)代文明所破壞的高加索,不時地去親近它。
二 以文明的眼光看待“自然人”
萊蒙托夫一向是以貴族的文明進步人士自居。雖然高加索地區(qū)是萊蒙托夫憧憬和向往的地區(qū),可當他被流放到高加索,真正深入到山民中的時候也看到了生活在這里的這些少數(shù)民族的落后與野蠻,和那里美麗的自然景觀完全不相稱。詩人是以一個文明的俄羅斯民族的身份來看待這些自然狀態(tài)下區(qū)的少數(shù)民族的人的。他認為這個地區(qū)的人群落后于文明的俄羅斯民族。
1、生活的窮苦與閉塞
高加索山脈大部分時間高山上積雪,路面結(jié)著薄冰,氣候比較惡劣,導致這個地區(qū)長期經(jīng)濟落后。關于山民的貧困,萊蒙托夫在《貝拉》中描寫過奧塞梯人的生活環(huán)境。“這個石頭房子的一面是依附在崖壁上;三級又濕又潮的臺階通道它的大門口……風把煙從屋頂上的窟窿倒灌進來,在四下里彌漫成濃厚的煙幕,使我許久都分辨不出附近的東西……”
這段樸素凝練的文字,可以說達到了某種紀實攝影的效果,把牛棚間作下房,表現(xiàn)出了高加索的山民生活條件惡劣,衣食無著。高加索的山民過的是與世隔絕的生活。在《伊斯梅爾——貝》中村姑薩拉這樣勸她的愛人留下:“我們住所小/俄國兵不會來觸動——/搶什么——馬只五六匹,還有幾件粗俗衣裳?”這些落后的邊遠地區(qū)俄軍甚至都不懈于觸動,正是這種與世隔絕,沒有與文明交流才導致他們那個地區(qū)的貧窮與落后。從這些描述中我們看到了高加索少數(shù)民族的貧困,而萊蒙托夫則以俄羅斯優(yōu)等族裔自居。
2、性格粗野、品行惡劣
這些自然狀態(tài)的少數(shù)民族貧窮閉塞,很少受過教育,所以山民們的性格大都粗野,骨子里除了惡戰(zhàn)就是掠奪。詩人認識到這些人尚屬蠻夷,高加索地區(qū)是尚未開化之邦——“戰(zhàn)爭是他們的本性”。
在《伊斯梅爾——貝》中,詩人這樣講到:“那些深谷大壑的種族是蠻勇的/他們生于秘密的搶劫中/長在殘酷、不尋常紛爭中。”那位列茲金老人講到他全家靠搶劫為生:他們用匕首和子彈的威脅換來食物,從畜群、村落里搶走各種馬匹。“全家只靠搶來的東西和銀錢/他們到處給別人帶來恐懼/偷盜、搶劫——他們什么都干/他們所怕的只是光天化日……”
雖然兒時對高加索大自然的印象歷歷在目,但當詩人真正走進去了解這個地區(qū)時,卻發(fā)現(xiàn)沒有被文明社會“污染過”的“自然”并不是那么完美,那些山民也是沒有被文明“開導”過的粗人。
《當代英雄》中的馬克西姆講:“就拿契爾克斯人來說吧,他們喝夠了布扎,就拿起刀來械斗……只要你走出圍墻一百步,就會有個毛發(fā)蓬亂的惡鬼在那等著你,你一走神,就有一根套索套住你的脖子,或者一顆子彈射進你的腦袋。”還有“契爾克斯人可是偷東西出名的:只要有什么東西能順手牽羊,他們不拿就手癢”。在這個地區(qū)沖突、偷盜、搶劫、賭博、酗酒是家常便飯。
在《當代英雄》中特別描繪了山民和文明的俄羅斯人之間的較量。阿扎馬特和卡茲比奇這兩個山民所崇尚的,都是原始生活方式最看中的“野性的力量”,他們的行為方式更符合自然法則。畢巧林、敘事者“我”等是文明的代表者。在文明人與自然人的較量中,畢巧林憑借自己的智力優(yōu)勢為文明一方獲得了勝利——奪人所愛來排遣自己的厭倦,而處與弱勢的自然一方的幾個人紛紛失敗:卡茲比奇失去了心愛的馬和戀人,阿扎瑪特失去了安寧和親人。在文明的俄羅斯人和高加索的“自然人”的較量中,“文明人”獲得了成功。山民那些看似孔武有力的生活方式,經(jīng)不住文明世界的輕微碰撞,成為頭腦和智慧的受難者和犧牲品。
萊蒙托夫更辯證地用形象的邏輯向人們警示:文明人需要回歸自然,但自然人更需要奔向文明,否則將永遠逃脫不掉受文明之惠的人的愚弄和悲哀的結(jié)局。高加索那里美麗風光和處于“自然”狀態(tài)的山民及不相稱,他們這種宗法式的生活方式不可避免要受到文明世界的沖擊,那美麗宜人的地方應歸文明的俄羅斯人來管理。萊蒙托夫認為落后的少數(shù)民族,是必然要被文明的俄羅斯民族所取代的,高加索合于俄羅斯是歷史的必然。
當時俄羅斯向高加索擴張。詩人在高加索服役期間還親自參加了討伐高加索的戰(zhàn)爭。他把征討那里看作是文明世界對落后地區(qū)的恩澤,甚至認為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在1840年的信中寫道戰(zhàn)爭的細節(jié):“對方(指被征服的高加索山民)在戰(zhàn)場上留下了六百具尸體——看來戰(zhàn)績蠻好!我已經(jīng)嘗到了戰(zhàn)爭的滋味……”
在抒情詩《瓦列里克》中詩人描寫戰(zhàn)爭:“聽!遠處響起了槍聲!嗖地飛過一顆流彈……多好聽……但在這些驍勇的廝殺里,有的是逗樂,沒有什么意義;我們常在涼爽的夜晚,盡情地欣賞他們的對擊,沒有一點殘忍的激動,好像觀看一場芭蕾舞悲劇……”詩人對被征服的落后少數(shù)民族人們幾乎沒有憐憫和同情。他認為俄羅斯民族是優(yōu)等民族,這些山野困民抵不過文明民族的打擊,只能是俄羅斯的臣民。
長詩《契爾克斯人》中描寫的契爾克斯族和俄羅斯的交戰(zhàn),雖然契爾克斯人作戰(zhàn)勇猛,但他們簡陋的“短劍”、“利箭”是敵不過“俄羅斯人的炮彈”的。
在他的長詩《童僧》中也有明顯的表現(xiàn),他提到一塊墓石上刻著的格魯吉亞沙皇在“某年把自己的人民交托給俄羅斯”的題詞,“上帝的洪恩厚澤便降臨到/格魯吉亞!——它從那時候起/便在林苑的陰影里開了花/而在友誼的刀劍的保護下/不再怕外來的敵人的欺壓”。
這里“友誼刀劍的保護”指的是俄羅斯民族對其的征服和統(tǒng)治,這種統(tǒng)治是上天賦予格魯吉亞人的恩澤。萊蒙托夫認為俄羅斯是來保護恩澤這些落后弱小的民族的,以此確認俄羅斯對其他少數(shù)民族族裔地主導,這些高加索少數(shù)民族歸合于俄羅斯,才能保障不受其他外地的侵犯,有利于高加索地區(qū)的發(fā)展。俄羅斯軍隊對于這些土著民族來說不是破壞者而是恩人。
三 總結(jié)
萊蒙托夫的民族主義思想,主要體現(xiàn)在對高加索土著民族上。一方面,對高加索的自然美深深贊嘆,另一方面,看到了這些土著民族的“自然人”愚昧落后,歸于俄羅斯這一優(yōu)等族裔是大勢所趨。而俄羅斯民族在組成俄國的各個少數(shù)民族中長期作為統(tǒng)治者自居,像萊蒙托夫這樣“文明”的俄羅斯人在實際生活和心理意識上居于一個及其特殊的優(yōu)勢地位——即俄羅斯民族優(yōu)秀論。
參考文獻:
[1] 陳新宇:《萊蒙托夫的高加索情結(jié)》,《浙江大學學報》,2000年第12期。
[2] 林精華:《民族主義的意義與悖論》,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年版。
作者簡介:
王學,女,1982—,河北唐山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俄羅斯文學,工作單位:唐山學院外語系。
馬俊麗,女,1981—,河北衡水人,本科,助教,研究方向:法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唐山學院外語系。
權千發(fā),男,1977—,河北張家口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美術學,工作單位:河北大學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