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從主題、語言、行為等幾個角度入手,分析了美國華裔作家李健孫的處女作《支那崽》與一般華裔作品成長小說的不同及小說中幽默意蘊的表現,并揭示了幽默背后的深層社會原因和文化意義。
關鍵詞:李健孫 《支那崽》 幽默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美國華裔文學作家李健孫的《支那崽》,作為其處女作一炮走紅,首印即達七萬五千冊。著名作家黃哲倫認為“它是亞裔美國男子真正的強音,填補了美國文學長期被忽視的空白”。尤為值得一提的是,盡管全書充滿了暴力的描寫,但是作者自始至終的幽默筆調,大大緩和了暴力的火氣,使得作品有了不同于一般成長小說的硬朗色彩。
一 以幽默表現深刻的主題
華裔作品中的幽默,常被用來強調主流文化與非主流文化的區別,并深深地植根于主流社會和非主流社會不斷的沖突中。《支那崽》的幽默,正是強調了美國少數族裔被異化的身份,以及與主流文化格格不入的特點。
舊金山的鍋柄街區,是一個靠個人的力量和塊兒頭來生存的環境。小說在舊金山的水泥街道上展開了故事。丁家在上海曾是富戶,后為躲避日寇,全家歷盡艱險逃亡美國。但到了舊金山后卻處于貧困的邊緣,住進黑人住宅區。丁凱的母親是一位典型的東方女性,她把中國文化之根刻在丁凱的心底。然而在丁凱6歲時,母親因病去世,接著,他的父親娶了艾德娜——費城一位社會名流,從此,艾德娜對丁凱開始了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以期樹立她的絕對權威,從而使丁凱的命運變得更糟。
表面上,導致“支那崽”如此悲慘境遇的原因,一個是街區文化的叢林法則,靠拳頭說話,另一個就是后母對丁凱的拒斥和虐待,而更深層的原因,則是在美國文化的新境遇里,丁凱具有的中國傳統文化影響的錯位和失語,掙扎和沖突。
在這部小說中,李健孫運用幽默的筆調,努力去弱化這個7歲的華裔小男孩丁凱的被異化的地位,同時努力將他置身于一個多元文化的男性社會群體中。盡管人們對美國無條件接納少數族裔的說法提出質疑,但作者還是以幽默的方式確立了丁凱的美國人身份。作者通過主流文化和非主流文化的沖突,甚至是通過非主流文化之間的沖突,攝取喜劇因素,從而使我們對少數族裔的幽默因素,及其與文化移入的關系的理解進一步深入。
《支那崽》涉及到了磨難與暴力的關系,作者卻以幽默的筆調描述了丁凱在身體及社會中的軟弱。為贏得爭斗的勝利并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丁凱進入了當地的基督教青年會練習拳擊,在這里,他擁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并最終依靠自己的力量打敗了大個子威利,同時也擺脫了繼母的控制,從而把丁凱的少數族裔和被異化的地位的幽默轉移到丁凱的男子漢氣概上。而且,丁凱從教練那里學到的爭斗技巧也隨之擴大成幽默和友情的強大力量。
二 語言文化層面的幽默
操一口鍋柄街區特有的方言,顯示了丁凱英語理解能力的欠缺。從支離破碎的英語表達進步到“黑人英語”這一過程,如同兩個社區之間的鴻溝,然而二者與標準英語的差別則顯示了兩個少數族裔社區之間的差別。
在基督教青年會里,教練的仁愛以及拳擊運動所要求的正規動作,與繼母艾德娜對他身心的嚴重摧殘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作者在小說中這樣描述繼母苛刻又無理的要求:“啪的一拳,我對你說了手肘要離開桌面。我讓你在浴室里洗三分鐘,你卻呆了四分鐘。飛起一腳。你沒有按我的指示在七點三刻大便。你怎樣才能做到有規律呀?猛的一腳。哦,你沒按照我說的在八點鐘睡覺啊?一記耳光。”
面對艾德娜的勒令,丁凱卻用一種拳擊語言進行詮釋。當繼母要求他每天早晨在浴室里只洗三分鐘,他便把這個時間和拳擊規則聯系在一起。“在洗澡間,我沒頭沒腦地用拳擊打著空氣,直到艾德娜敲門,告訴我,我的時間已到了。世界上的時間是同步的,因為它所分配的洗浴時間和空拳攻防練習的時間,以及拳擊場里的輪次時間都是三分鐘。”
小說中的許多幽默情節圍繞少數族裔語言能力,及技巧的缺乏來展開。雖然出生在美國,但是受母親上海方言及周圍少數族裔語言特點的影響,丁凱對許多英語習語也只是停留在對其字面上的理解,這一切他都歸結于自己幼小的年齡及他者的身份。當他在基督教青年會的教練巴勒扎告訴他拳擊就好比“獨自一人,一絲不掛,就像海洋中的一座小島”,丁凱就納悶:“我要一絲不掛去打斗?”當教練宣誓并道歉說:“媽的。基督。請原諒我的臟話。”丁凱竟然自顧自地認為“我竟然不知道‘媽的’是臟話”。
從這些話語的翻譯,我們不僅感受到了作者的幽默與詼諧,而且也可以直觀地感受到,丁凱近乎退化的理解水平與成長的困惑。然而我們還不清楚,這種困惑是緣于丁凱的幼小年齡,還是緣于他的異域背景,而且這種模糊性又印證了這樣一個概念,即被同化和成長同樣是一個不可避免的過程。
小說將丁凱作為一個華裔美國男孩的身份困惑,與童年時期的各種挫折成功地進行了整合。正如弗洛伊德的解釋,孩子們試圖去理解成人世界里不合邏輯的紛繁蕪雜,這已形成了一種幽默文體,而這種幽默又表現為孩子對成人的模仿。一個孩子,當他的所作所為完全成人化,而不再是一個孩子的言行時,就會產生喜劇效果,而這種效果與其他人的偽裝所產生的效果完全相同。但是只要保留童真,他就會給我們帶來一種純粹的愉悅,或許會讓我們感受到一種喜劇色彩的愉悅。
三 行為文化層面的幽默
小說把丁凱描寫為一個智商較高,卻有著中國男子刻板形象的男孩——他近視,篤信儒家學說,喜歡書法,而且起初丁凱就意識到他并不適合以體力為衡量標準的環境。“上帝坐在天庭的一張大桌子邊上,把人們分成各種不同的肉身。我本來應該去東亞的深山老林里的一座修道院,在那里我能夠日復一日地誦讀祈禱文和贊美詩,直到我的心靈成為天國的工具。我的體格非常適于冥想,根本不適合城里的貧民窟。”
小說把丁凱的“思想和靈魂”與其他男孩的身體進行比較,同時塑造了沒有男子漢氣概的亞裔美國人的男子形象,以及過度男性化的非裔美國人形象。丁凱把“拳擊城”這一居所看作是一個“荷爾蒙奔涌,怒氣沖沖,雙拳緊握的街邊仔常常雄心勃勃地在街上尋覓,希望懲罰拳腳功夫不如他的傻瓜”。在此,搏斗成了一個比喻,丁凱“在馬路上的爭斗實際上是為了確定身份,為了作為人群中的一員活下來,甚至是為了作為一個人獲得成功而做出的努力”。
丁凱街頭打斗時的無助與他語言上的弱勢如出一轍。丁凱在新街區所受到的身體上的懲罰和生活的無序,以及繼母對他的嚴格管制,這些足以讓他相信,自己祖先傳承下來的那種生活已是一去不復返了。然而,他仍然通過種族和民族的多元文化的融合努力調整自己,同時他還意識到各個種族的不同及多元文化的可能,并堅信整個社區的最終社會化的必然性。
最終,憑借在基督教青年會那里掌握的拳擊技巧,丁凱打敗了大個子威利。教練們對爭斗的操作方式進行了部署,并用一種頗具技巧又穩定的方式解決了問題。比如,他們總結說,和大個子威利搏斗最好的日子是星期四,因為這一天食堂里會吃豬肉和豆子,而大個子威利吃了這種飯在搏斗的時候反而會不自在。因此,一個是技巧性的對抗,另一個則是以豬肉和豆子為武器;一個是過分男性化,另一個則是過分柔弱。但最終丁凱獲勝了,原因是大個子威利不能用拳擊語言“進行交流”,他們之間形成的對比同樣產生了強烈的幽默效果。
丁凱最后贏得勝利的一幕也有許多幽默的成分。當丁凱要求回家喝點水,他采用了拳擊姿勢——“戴上防護罩,側身對著他,將頭低下”,“右拳一只手指伸了伸,就像一面小旗幟”。對他拳頭的細微刻畫,一方面表現了他年齡的幼小,但其男子漢氣概已見雛形;另一方面,在他孩子氣的動作和他所聲稱的男子漢權威的對比中,這一細節又讓讀者對他產生了愛憐。爭斗,一方面是獲得真正的美國人身份,同時小說的幽默效果也得到了實現。
小說中采用了幽默的爭斗情節,目的是為表達一種隱含于多元文化中的一種不安。因為,丁凱行為中的沖突和幽默,并不是僅僅產生于主流社會和非主流社會的矛盾,也有非主流社會不同群體之間的矛盾。丁凱所面對的挑戰,同樣也是他的家庭和教練所面對的挑戰。因為他必須同化到主流社會,進而贏得他們的認同。
在文化多元化時代到來的今天,少數族裔應當努力探求表達自己聲音的方式。而《支那崽》中,作者把幽默用作一個表達族裔之憂慮,并希望參與到多元文化中的愿望,應該說,小說中的幽默產生了這樣的結果,它再一次改變了華裔的他者地位,最終消除了非裔美國人和亞裔美國人之間的鴻溝,同時緩解了主流社會的美國人對亞、非兩個少數族裔不能被同化的焦慮,重塑了華裔男性的英雄形象。
參考文獻:
[1] 李健孫,王光林譯:《支那崽》,譯林出版社,2004年。
[2] 巴赫金,白春仁、曉河譯:《小說理論》,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
作者簡介:宋輝,女,1972—,山東平原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德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