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愛敦荒原是托馬斯·哈代小說《還鄉》中的一片荒涼、黑暗的石楠地。荒原上的居民坎特大爺、費爾韋大叔等人通過說粗話、不敬神、點篝火等叛逆行為,來克服荒原的惡劣環境以便找到人生的幸福。本文把他們的行為與神話中的普羅米修斯的行為進行對比,認為他們的行為是普羅米修斯行為地置換。他們的行為具有適用性、神圣性和普遍性。他們這些配角人物在小說中的作用和意義不可忽視。
關鍵詞:愛敦荒原 叛逆性 普羅米修斯 坎特大爺 費爾韋大叔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還鄉》是托馬斯·哈代的代表作之一。它的獨特之處,在于哈代用了整整一章的文字(即小說的第一章)來描寫一片荒蕪又黑暗的荒原——愛敦荒原。所有人物的故事、語言、行為都在這一片荒原上展現。哈代對這片荒原地描寫細致而周到,使得它在小說里顯得很突出。所有人物的思想、語言和行為都是因為它才發生、發展和結束。它的地位很重要,以至有些批評家把它看作是和小說里的人物一樣重要的一個角色——一個巨人(Kramer 141)。哈代的小說之所以被稱為“性格和環境”小說,就是因為他的小說里的人物性格往往和環境有著緊密地聯系。在這方面而言,《還鄉》可算為最典型的例子之一。
愛敦荒原是一片黑暗、荒涼的荒原。那么生存其上的居民是如何對待它?如何生存的?筆者認為,荒原上的居民可以分為兩大類:一類是逆來順受、壓抑感情、與荒原妥協地過著日子的人,其代表是克林、克林的母親、克林的表妹和她的前男友迪克利等人;另一類是不與荒原妥協,用各種方式反叛荒原的人,其代表是尤苔莎、韋爾迪、坎特大爺、費爾韋大叔等人。這一類人又可分為激進型的和非激進型的。尤苔莎、韋爾迪屬于激進型,他們為了逃離荒原,連生命都失去了;坎特大爺、費爾韋大叔等人屬于非激進型,他們比較理智,學會巧妙地與惡劣的荒原環境進行周旋,用各種明智的反叛荒原的方式取得了最后的勝利,獲得了幸福。
由于尤苔莎、韋爾迪等激進型荒原叛逆分子及其神話原型已有研究者進行了研究(李元23),本文在此只討論國內尚未有人研究過的另外一種叛逆分子——非激進型的荒原叛逆分子坎特大爺、費爾韋大叔等人。本文認為這些人的神話原型也是普羅米修斯,他們在小說中雖然只起著配角人物的作用,但他們的思想、語言和行為代表著愛敦荒原上的大多數人,因此,他們的思想、語言和行為是具有普遍性的,是不能受到忽視或輕視的。
坎特大爺、費爾韋大叔等人屬于普通的荒原居民。他們不是《還鄉》里的主要人物。但他們在小說中多次出現,主要人物的出場、小說情節的連接和發展,小說的結尾,都要用到他們。就像莎士比亞在《維洛那二紳士》中,把仆人朗斯和他的那條狗寫得很精彩一樣,哈代也把這些小人物寫得很出色。可以這樣說,讀完《還鄉》,讀者留下最深刻印象的,除了主要人物尤苔莎、克林等人,還有就是坎特大爺、費爾韋大叔等這些作為配角的鄉下人。而他們這些鄉下人最能給讀者以印象的,是他們那些反叛荒原的各種妙計和言行——喝醉酒、說粗話、睡懶覺、不敬神、不讀書、點篝火等等。下面,我們就其中三種進行討論。
說粗話
愛敦荒原是一大片陰暗、寒冷、潮濕之地。坎特大爺、費爾韋大叔等這些荒原上的人,為了發泄心中的郁悶和對周圍世界的不滿,他們經常說一些粗俗的話。坎特大爺在小說里總共出現四次,一共說了五次粗話。其中兩次用了“他媽的”這樣罵人的話;另外三次也用到了涉及兩性的隱私的話語(哈代24,28,29,29,54,以下來自此書的引文只注明頁數)。費爾韋大叔也是如此。他在小說里出場七次,也說了五次粗話。其中三次是罵人的“見鬼!”(21 )“該死!”(21 )。兩次是涉及兩性的隱私的話語(54,207)。就連女村民蘇珊·南莎奇也說粗話。她對摟著她跳舞的老情人費爾韋大叔大喊:“我要把你的笨腦瓜子砸個稀巴爛,你這放肆的家伙!”(31)
不敬神
荒原上的居民雖然隸屬各種基督教教區,但由于自然條件的惡劣(刮風、下雨、路滑等等),他們很少上教堂去拜神。在整部小說中,一共有兩個地方提到村民不上教堂做禮拜(21,21);有兩個地方通過費爾韋大叔和他鄰居的嘴巴對教堂牧師進行了嘲弄(22,201)。有兩個地方哈代用“異教”這個詞對村民的生活方式進行了評論(291,424)。此外,“激情”這個詞出現了兩次(291,291)。“瘋狂”(132)、“放肆”(31)、“尖叫”(31)、“沖動”(424)、“狂歡作樂”(424)各出現一次。在這些村民們看來,在這樣的黑暗世界里,也許從來沒有什么救世主,也沒有什么天堂死后可去,那么還有什么必要去拜什么神?還不如“自我崇拜”(424),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時行樂,在有限的世界里找到無限的快樂。
點篝火
愛敦荒原上的居民,在節日或周末的晚上,經常到野外的山上點篝火。然后大家圍在篝火旁說話、唱歌、跳舞。這是典型的對荒原的黑暗和寒冷地抗議。點篝火,可被視為荒原人反叛命運的最典型的方式。作者哈代一定很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因此,他在小說中寫到:“人們點燃篝火,表明了一種自發的、普羅米修斯的叛逆性。混沌黑暗來臨,地球上被禁錮的諸神說:‘要有光!’”(16)
以上幾種方式,是荒原人對環境和命運的主要反叛行為之一。從中我們可以看出,這些行為與希臘神話中的泰坦神普羅米修斯的行為有相當大的共同性:對神的蔑視,對世界秩序地反抗。普羅米修斯不服從眾神的主宰以及宇宙秩序的維護者宙斯地統治。先后三次愚弄和反抗宙斯。第一次是在分牛肉時把差的那份分給宙斯;第二次是把宙斯的兒子掌管的天上的火偷下來給凡人使用;第三次是他不理宙斯的要求,不肯說出宙斯和忒提斯結婚的后果。他的這三次行為都惹怒了宙斯,為此他都受到了宙斯的懲罰。但他并不感到后悔。坎特大爺、費爾韋大叔等荒原人也是這樣,荒原的環境這么惡劣,他們沒有必要去相信什么上帝,以便讓上帝來拯救自己;也沒有必要悲觀失望地在壓抑中生活。還不如“自我崇拜”(424)地在有限的有缺陷的世界中“激情”(291)、“放肆”(31)地“狂歡作樂”(424)一番。于是,以上提到的說粗話、不敬神、點篝火等等行為的出現也就不奇怪了。
坎特大爺、費爾韋大叔等荒原人用以上的各種方式找到人生的樂趣。這乍看起來似乎有些低級下流和過度放縱;似乎比不上尤苔莎、韋爾迪等極端型荒原叛逆分子那樣悲壯、偉大。然而,如果我們從更高更遠的空間、時間角度來考察整個荒原和它上面的人,我們就會發現坎特大爺、費爾韋大叔等人的生活方式是最明智的、最合理的、最適合于環境的。他們能在保住生命的情況下,在惡劣的環境中生存并且能享受到快樂。
而尤苔莎、韋爾迪等人雖然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英雄氣概,但最后卻受到荒原的懲罰,落水而死。因此,相比之下,坎特大爺、費爾韋大叔等人的叛逆生活方式是最實用的、最有效果的。他們是生活的真正強者。他們代表了荒原上的大多數人,是了不起的人。他們在小說中的作用和意義應該不遜于尤苔莎、韋爾迪等英雄人物。從以上哈代對他們行為的描述來看,他們的行為是偉大而神圣的,可以和神的行為相比較——“混沌黑暗來臨,地球上被禁錮的諸神說:‘要有光!’”(16)。
哈代小時候就讀過維吉爾的《伊尼德》和荷馬的《伊利亞特》等,含有豐富的希臘羅馬神話故事的作品,還專門學過希臘語和拉丁語(Hands 2,5,6)。因此,他對希臘羅馬神話故事是相當熟悉的。坎特大爺、費爾韋大叔等人的叛逆性很可能就是從希臘神話中的普羅米修斯那里置換而來。在上面提到的對村民點燃篝火的評論中,哈代就提到普羅米修斯——“人們點燃篝火,表明了一種自發的、普羅米修斯的叛逆性”(16)。說明這種置換是可信的。哈代的創作,至少在一定的程度上受到了普羅米修斯的故事的一些影響。
“哈代認為命運是可以反抗的。人們應該反抗不合理的命運……命運就在現實的世界里,就在人們自己身上。它不是神秘和不可戰勝的,人們應該反抗斗爭,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里。”(聶珍釗363)哈代可能通過坎特大爺、費爾韋大叔等人,及其神話原型普羅米修斯的叛逆性告訴讀者,人們生存的這個星球,目前還是一個“疤頭疤腦”的星球(《苔絲》第一章第四節),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還不如人意,甚至還相當惡劣,人們有必要機智勇敢地與環境周旋,對之進行必要地反抗甚至改造,才能最終實現自己的愿望,達到幸福人生的目的。
參考文獻:
[1] 李元:《〈還鄉〉的神話與原型分析》,《四川外語學院學報》,2000年第3期。
[2] 聶珍釗:《托馬斯·哈代小說研究——悲戚而剛毅的藝術家》,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1992年1月。
作者簡介:黃錦華,男,1964—,廣西百色市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廣西工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