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夢境看《欺騙》中主人公的成長

摘要 《欺騙》是英國女作家阿妮塔·布魯克納的一部關于女性成長的小說，本文通過弗洛伊德的釋夢理論，解讀了《欺騙》中的主人公安娜的思想掙扎和心理成長過程。

關鍵詞：安娜 成長 夢 弗洛伊德理論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當代英國女作家阿妮塔·布魯克納的小說以描寫溫順、優雅、孤獨的中年單身知識女性而出名。布魯克納1992年的作品《欺騙》是一部關于女性成長的小說，講述了心理還未成熟的女主角安娜，在經過一系列生活的磨礪之后，走向成熟的故事。

安娜在倫敦讀過大學，后來又到法國生活學習一年。她從未結過婚，和年邁體弱的母親艾米·杜雷特住在一起并照顧她，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艾米去世后，她獨自住在一個非常舒適的公寓里。安娜沒有朋友，沒有人關心她的存在，更沒有人了解她的想法。她經常說的一句話是：這不是我想要的。沒人知道她想要什么，甚至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但是安娜經常做的一個夢，可以幫助我們了解她的生活狀態和想法，我們就根據弗洛伊德對夢的解釋，來分析一下安娜的成長過程：

“安娜·杜雷特經常做同一個夢。這個夢似乎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因為這個夢具有青春期幻想的各種特點，所以應該是從她青春期的某個時候開始的。但是這些年來，這個夢已經變得更莊嚴、更神秘，更像是一個神話或者是童話故事。

在夢里，她工整地充滿期望地坐在一塊蛋糕前，這不是一塊普通的蛋糕，這是一塊夢想中的蛋糕，冷凍的，夾心的，頂上有晶狀的葡萄。她拿起叉子插到蛋糕里去，蛋糕就碎了，露出來一個金的結婚戒指。在她的夢里，她一次又一次地聽到戒指撞擊盤子的聲音，而那塊沒有吃的蛋糕在達到它的目的之后消失在空氣中。”

這個持續出現的夢對安娜來說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影響了她的一生。夢一直出現，給她孤獨的生活帶來一絲安慰，鼓勵她對未來充滿希望。

夢中有兩個重要的形象：結婚戒指和蛋糕。結婚戒指代表婚姻，在夢中安娜拿到了結婚戒指，這暗示了安娜對婚姻的渴望。蛋糕中藏著戒指，這是少女對求婚場景的浪漫想象。蛋糕是冰凍的，上面還有晶狀的葡萄，安娜需要用叉子插到蛋糕里去才可以看到戒指。因此蛋糕也代表了現實生活中對安娜婚姻的種種阻礙，只有打破這些障礙，才能獲得幸福的婚姻生活。

根據弗洛伊德釋夢的理論，“夢因愿望而起，愿望的滿足就是該夢的內容”，這個夢滿足了安娜關于婚姻的愿望。雖然現實生活中的她未表現出想要結婚的意向，不知道怎樣和異性相處也沒有和他們相處的經驗。她認為照顧已是寡婦的媽媽是她的責任。因此她每天陪著虛弱的媽媽看電視、讀書，沒有屬于自己的社交生活。

但是表面平靜的生活并不表示安娜不渴望婚姻。相反，她也像其他女孩一樣渴望愛情、渴望婚姻，因此在母親想要撮合她和勞倫斯的時候，她并沒有反對，而是欣然接受，因為這似乎就是她的命運，后來她也逐漸愛上了勞倫斯。只是現實生活中的責任讓她無法拋棄脆弱的母親而去追求自己的生活。

“母親悲傷的微笑伴隨著她成長，這個經歷讓她牢記保護母親以免她受到更多傷害的責任。”安娜對自己母親的了解和她所肩負的責任決定了她不可能像其他同齡女孩一樣去追求浪漫的愛情，母親已經成為她現實生活中無法拋棄的負擔，這時候的她只能在夢中尋求安慰和滿足。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她開始做這樣的夢。由于她的生活狀態一直沒有改變，而她的年齡越來越大，她的生活也越來越與世隔絕，結婚的愿望也就越發難以實現，因此這個夢就變得更莊嚴更神秘，像童話一樣在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實現。

安娜還做過另一個夢，這個夢在深層含義上是對蛋糕的那個夢的補充。艾米去世之后，安娜有一段時間里經常夢到她的母親。夢中她們毫無拘束的討論著一些很親密的事，她的母親也和現實生活中的有很大的不同：變得滿足、勇敢、充滿活力，不再顧慮重重，充滿自信。

然而現實中的母親總是帶著哀愁，膽小，害怕獨自一個人，渴望別人的關心照顧，體弱多病，每次出門都會暈倒被別人送回來。而且她們母女之間缺少溝通。她的母親也并不真正了解自己的女兒，也沒有嘗試去了解她。她承認自己毀了女兒的生活，卻沒有試著去改變，去補償。

就是這樣的母親讓安娜感到自己有責任也必須要照顧她，這是她的負擔。安娜想要的是夢中那樣的母親，這樣的母親不需要照顧。相反，她會像其他的母親一樣照顧、保護自己的女兒，為女兒提供各方面的指導和幫助。在母親去世之后，她依然懷有這種強烈的愿望，就在不受意識控制的夢中表現出來。

在蛋糕戒指的夢中，安娜夢到的不是一個婚禮或者是婚后的家庭生活，而是一個代表著婚姻的結婚戒指，而戒指藏在冰凍的蛋糕中，她需要打破蛋糕才能拿到戒指，這體現了夢的工作過程。第一階段是夢的凝縮作用，“當我們考慮到，在所揭示出的一切夢念中，只有極小部分以其觀念元素表現于夢中，我們則可斷定，凝縮作用是通過省略而實現的；也就是說，夢并不是對夢念的忠實翻譯或原封不動的投射，不過是對夢念的殘缺不全、支離破碎的復制”（弗洛伊德，2001：281）。安娜期望的是愛情、婚姻、獨立的生活，所有這些都由一個金的結婚戒指所代替。這個夢省略了很多關于愛情婚姻的細節，而把這些期待都凝縮到一個結婚戒指上。

第二階段是是夢的移置作用，“移置作用的結果是夢內容不再與夢念的核心有相似之處，夢所表現的不過是存在與潛意識中的夢欲望的一種化裝…… 我們把它追溯到一種精神動因對另一種精神動因的稽查作用”（弗洛伊德，2001：309）。夢之所以會產生移置作用是因為夢者對夢的主題或由此產生的愿望滿足存在著一種反感，很想把它們壓制下去，因此可以說夢的移置實際上就是夢的稽查作用的活動。

安娜的夢中結婚戒指隱藏在一塊冷凍的、夾心的、上面有晶狀葡萄的蛋糕中，想要拿到戒指，她必須用叉子插到蛋糕中去打碎蛋糕，戒指出現后蛋糕就消失了。安娜需要愛情婚姻和獨立的生活，但是她對體弱的母親的責任感不允許她有如此自私的想法，她很想壓制住自己的想法，因此夢中出現了一塊蛋糕，阻止她找到戒指。

此外，安娜對母親的責任感對她來說已經變成一種負擔，一個阻礙她實現自己愿望的障礙，就像是那塊蛋糕。這里蛋糕顯示了夢的另一個稽查作用。安娜潛意識里已經意識到母親是她的負擔，阻礙她追求自己的愛情和婚姻，但是社會習俗、她自己的道德準則以及她對母親的感情不允許她去承認這一點，因此在夢中這個阻礙就變成了一塊美麗可口的蛋糕。

做夢的第三個階段是思想轉化為視覺意向，用形象的非本質的東西來描述本質的東西。在安娜的夢中，戒指這個形象代表了安娜所向往的愛情和婚姻生活，蛋糕代表了她實現這個愿望過程中的各種阻礙，對安娜來說，這不僅包含了她對體弱母親的責任，也包括了她自己本身不善于和異性相處，以及缺少和異性相處機會的問題。她自己也意識到在和異性相處時經常會令對方感到不安，因此異性不愿意和她相處。只有沖破這些障礙，她才能夠實現自己多年的愿望。這看起來很難，但只要她意識到存在的這些問題，明確了自己所想要的之后，一切就會像打碎那塊蛋糕那么容易。

了解了這個夢之后，安娜的失蹤對讀者來說就不是那么出乎意料，她失蹤的這個“欺騙”也就不成立了。其實安娜的成長并不是在一夜之間完成的，而是在和別人尤其是和馬什夫人以及勞倫斯·哈利迪相處之后，她逐漸認識了自己，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母親去世后的第一個圣誕節，孤獨的她意識到自己是一個有錢人，完全不必要局限在現在的生活中，她有能力逃離這里的生活，去開始新的生活。這個時候她只是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沒有付諸行動。馬什夫人對她的態度也讓她意識到倫敦沒有值得她留戀的地方。她雖然每次都很熱心地幫助馬什夫人，但她知道馬什夫人并不喜歡她，只是需要她在緊急時刻的幫助才愿意和她保持聯系。

回家后，安娜立刻脫下了自己在正式場合必穿的“褐色條絲套裝”，決定將它送給鐘點工，這意味著她與自己過去的告別（王守仁，何寧：2003）。這次安娜徹底擺脫了原來生活對她的束縛，開始行動起來追求新的生活。

小說最后作者向我們揭示了“欺騙”的答案：安娜并沒有失蹤，她只是來到巴黎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像那塊易碎的蛋糕一樣，束縛她的牢籠很容易被打破，她實現自己愿望的障礙也是很容易跨越的，母親去世了，她家庭責任上的負擔已經不存在了，而她對自己也有了更深的認識，正如她自己所說的：“我一直都是人們想要我成為的那種人，但沒有人問過我，我自己想要什么。現在我決定不再做那樣的人。”最終她沖破了這些障礙，開始追尋自己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那種人。

參考文獻：

[1] 弗洛伊德，彭舜譯：《精神分析引論》，陜西人民出版社，2001年。

[2] 弗洛伊德，孫名之譯：《釋夢》，商務印書館，2001年。

作者簡介：劉波，女，1968—，湖北利川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俄漢語言文化對比研究，工作單位：湖北民族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