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19世紀英國浪漫主義詩人華茲華斯和現代美國詩人弗羅斯特,都以擅長描寫大自然而聞名于世。華茲華斯在英國文學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他的詩以描寫大自然中的景物、山水、動植物為主,他把對大自然的喜愛、崇尚之情貫穿于詩文中,表達了對大自然充滿和諧、歡樂、恬靜生活的向往;弗洛斯特深受華茲華斯的影響,繼承了華茲華斯的寫作風格,其詩記述美國新英格蘭鄉村生活的自然情趣為主。兩位詩人對大自然格外“鐘情”,但他們對大自然的態度卻不盡相同。
關鍵詞:大自然 詩人 美麗 荒蕪 快樂 孤獨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威廉·華茲華斯(1770—1850)是19世紀初英國浪漫主義詩歌的開拓者。他的詩歌對19世紀英國和美國的詩歌影響很大。華茲華斯是大自然的歌者,在他的詩篇中體現了對大自然和人的樸素天性的崇拜。他把自然界生活中每一幅快樂的畫面,看作是人類理想的生活。在他的心目中,自然的美麗風光就是人類社會的良師益友。他對大自然和人與自然界關系的關愛和崇尚,得到了20世紀美國著名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1874—1963)的回應。弗羅斯特一生中寫了大量自然抒情詩,也被人們認為是一位大自然詩人。二位詩人都堅持法國哲學家盧梭提出的“回歸自然”的理想,對他們來說,回歸自然是對純樸美德的回歸。但他們的詩中卻蘊含著詩人不同的思想情懷和人生態度,弗羅斯特三分之一的詩,涉及的是對秋天和冬天的描繪,他所記述的新英格蘭秋天和冬天的自然風光,和華茲華斯描繪的充滿快樂和希望的春天和夏天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一 自然畫面的描寫
浪漫主義詩人對自然風光和鄉村生活,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他們把自己融入自然界中,享受自然,并認為大自然所具有的魅力,值得去描繪。華茲華斯就是這樣一位生活在新英格蘭西北部湖區的詩人,他一生中最美好的童年時代在那度過。幼小的華茲華斯充分領略了美麗的自然風光,盡情享受了大自然的壯麗山水。在他的詩中,河水和高山就像人一樣會說話,風和云可以與人交流。
華茲華斯大部分的詩記述了春天和夏天的景色。春天萬物新生,植物開始生長,花開了,新的枝葉發芽了。白色、粉色和黃色的花兒裝飾著春天,構成了一幅美麗的畫面。農民們在天野里播下的種子,鳥兒在歡快得啼鳴,傳遞著春的信息。春天是一個令人娛躍、奮發向上的季節。華茲華斯的《早春三月》(Written in March)展示了一幅生動的春天畫面,字里行間充滿了對這個快樂季節的幸福描寫:“溪水流汩汩/雄雞啼喔喔/小鳥鳴啾啾/明湖閃爍爍/沉睡的綠色田野沐陽光……”在語言清新質樸,意趣盎然的詩句中,人與自然都是快樂的,人與自然和諧統一,情景交融,物我兩忘。
讀弗羅斯特的詩我們會發現,在他的詩歌里,詩人大量運用了描寫秋天、雪以及冬天的意象。同華茲華斯記敘春天和夏天的詩句相比,弗羅斯特的詩歌中描寫的冬天、雪以及樹林永遠在黑暗的籠罩中,詩歌的主題主要是表現“自然界的冷漠、殘暴及人類的孤獨、困惑”(楊金才,2002:142),如描寫秋天和冬天的代表作《荒涼之地》、《一個老人的冬夜》和《摘蘋果之后》。
《荒涼之地》(Desert Places)描寫的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詩人一個人在夜色茫茫中觀賞雪景,大地和自然界中的一切被雪覆蓋,面對蒼茫大地,詩人孤身一人,內心孤寂,無法排解。《荒涼之地》(Desert Places)實質上想要表達的是詩人荒涼的孤寂的內心世界。在華茲華斯的詩歌中,自然界往往能撫慰人的心靈,使孤獨的人不再孤獨,但是弗羅斯特的詩歌展示給我們的,是一幅美國新英格蘭凄涼的冬天畫面。人類不僅不能從自然界中獲得安慰,反而變得更加孤獨。
二 對大自然的態度
對浪漫主義詩人來說,大自然是一個寧靜祥和的世界,它能治愈詩人受傷的心,撫平他們心靈上的創傷。他們崇尚大自然,甘居鄉村,過田園生活。通過與大自然交流,他們感受到了美麗的鄉村風光帶來的歡樂。華茲華斯稱:“(那時)大自然對我就是一切(Nature then to me was all in all),我是長期崇拜大自然的人(I, so long a worshipper of Nature)。”他不是一般地欣賞大自然的美麗風光,他將大自然視為自己精神生命之根,未來生命的歸宿。
華茲華斯在經歷了人生失意后,于1793年8月他與他妹妹羅西重游葳河,寫下了著名詩篇《丁 寺》。他聽見潺潺作響的山泉,又目睹岸邊的危崖陡峭,還有那黑壓壓的槭樹、村舍院落、森森的果園和樹林中冉冉升起的團團青煙,不禁發出了由衷感嘆:“多少次/我在精神上求助于你!穿過樹林蜿蜒流去的葳河啊/我的靈魂多少次求助于你!”從自然那里找到安慰,是大自然使孤獨而敏感的他,在經歷了心靈的創傷后,卻仍有著美好童年的回憶,他可以在自然那里擦干身上的血跡,又重新站起來。因此,自然是他“心靈的/保姆、向導和護衛”,是他的“精神世界核心”。每當他人生遇到了失意,心靈受到了創傷,大自然總會給他滋養與撫慰。
華茲華斯和弗羅斯特都被譽為田園詩人。華茲華斯的詩歌喚起人們回歸大自然的強烈愿望。然而弗羅斯特的詩,與華茲華斯的詩歌《丁 寺》完全不一樣。弗羅斯特的詩歌展示給我們的,是人對大自然的懼怕,大自然具有破壞性,令人厭惡,而不是盲目的愛。他的詩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大自然總是被描述成邪惡的產物,是有邪惡的元素構成的,對人類具有掠奪性。他想象的世界,也許被令人吃驚的黑暗設計所控制,他的這一想法在他的著名詩歌《設計》(Design)中表現的淋漓盡致。
《設計》(Design)講的是作者在早晨,發現一只白色的蜘蛛在一朵白色的花朵上捕捉了一只白色的飛蛾。整首詩重復最多的是這兩個字“白色”(white)和“死亡”(death)。蜘蛛在白色的花朵上捕捉了一只白色的飛蛾,整幅畫面就像一塊堅硬的白色布料上,布滿了死亡和枯萎的氣息,像巫師做的有毒的湯藥的配料一樣,已經死去的飛蛾的翅膀就像白色的紙風箏一樣。當我們讀到這首詩時,白色的恐怖氣息幾乎使人窒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在詩的最后詩人不禁發問: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蜘蛛剛好落到那樣的高度去捕捉一只飛蛾呢?是黑暗的設計嗎(Design)?這首詩表面上看是說飛蛾,但實際上,飛蛾象征著人類,蜘蛛象征著冷酷的宇宙。在殘酷的宇宙面前,人類是無能為力的,是軟弱的,人類永遠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就像那只飛蛾一樣,永遠也不會明白,自己會在什么時候由于什么原因而死去。這首詩揭示了自然界的冷酷無情,深不可測!
三 人與自然的關系
大自然包括山川、河流、電閃、雷鳴等等。太陽、月亮和所有的自然現象都是大自然的統一。大自然是人類的物質基礎,自然界中每一件物體都有它的特殊價值,它的涵義很廣。
自然界中所有有生命的東西,都是詩人喜愛描述的對象。華茲華斯從大自然中得到創作靈感,他認為“人們的熱情,是與自然的美而永久的形式合二為一的”。大自然是人類的精神家園,人們能從大自然中得到精神上的放松,大自然既是美麗的又是充滿智慧的,自然界的和諧給人們帶來了歡樂,使人們忘記了人間的煩惱。更重要的是,人們從大自然中獲得了智慧和知識。
在華茲華斯的詩歌《早春吟》(Lines Written in Early Spring)中,表達了大自然不僅是美麗的,而且是和諧的。自然界中所有有生命的東西都能和睦相處,人們能從自然界中獲得美德。詩中寫道“I heard a thousand blended notes.While in grove I sate reclined.”描寫的是一天詩人來到小溪邊休憩,聽見有百曲千歌的諧唱交響,快樂的思緒涌上心頭,在小溪邊,他還看到“繞著綠陰下的蔥蔥櫻草/長春花綰出了個個花環/我深知每朵花的心奧/如吐納氤氳而覺著心歡”。長春花和櫻草在綠蔭下和睦相處,它們共享大自然的自由和歡樂。與祥和快樂的自然界相比,人類社會充滿了煩惱和沖突,詩的最后兩句寫道:“Have I not reason to lament/What man has made of man?”詩人有足夠的理由悲哀,因為人類社會的不幸福和不公,人們應向大自然學習。
根據浪漫主義的特點,大自然不僅美麗,還能給人們提供知識,人們真正的老師就是大自然,大自然是一本令人不厭的奇書,能啟發人的智慧,教給人真理。在華茲華斯《轉折》(The Tables Turned)一詩中有明顯的闡述:“Books! Is a dull and endless strife,Come, hear the woodland linnet,How sweet his music! On my life,There is more of wisdom in it.”華茲華斯告訴人們,林間紅雀甜蜜的歌聲包含著智慧,小畫眉的歌聲也是不同凡響的,他號召人們都來聆聽自然的教導。大自然中有豐饒完美的寶藏,能啟發人的智慧。而自然這本書永遠讀不夠的。
再看弗羅斯特的詩,唯一的主題就是人與自然間的矛盾關系。自然以各種各樣的消極、負面形象出現,或者冷酷殘忍,或者荒涼漠然,或者潛伏著危險,或者陰險狡詐,根本就無視人類的存在,自然不僅不能撫慰人的心靈,而且還給人的心靈帶來巨大的創傷。
如《一個老人的冬夜》,詩中“屋頂白雪”是老人的白發,“墻上的冰凌”是老人的眼淚,暗示老人與屋子之間的關系,老人的生存狀況受到了大自然的威脅。老人與外界失去了聯系,在夜晚他只能與月亮為伴,表達了人與外界的隔閡,強調老人的孤獨、絕望和無助。
通過對兩位詩人的詩歌比較,華茲華斯詩歌最大的特點,是采用樸素、生動的日常口語,描繪大自然的景色和勞動人民的不幸與質樸,抒發自己內心真實的情感,開創了一種清新、自然、抒情的新詩風。弗羅斯特詩歌風格是語言樸素無華、含義雋永,寓深刻的思考和哲理,于平淡無奇的內容和簡潔樸實的詩句之中,強調人與自然的對立,強調自然界的冷漠無情。他在看到冷漠的宇宙同時,能夠勇敢地面對人生。
四 兩位詩人不同自然觀的成因
從以上對兩位詩人的詩歌比較和分析中,我們看到兩位詩人給我們描述了不同的自然畫面和他們對自然的不同態度。這與兩位詩人所生活的人生經歷有著密切的聯系。
華茲華斯出生在新英格蘭的西北部湖區內,湖區以秀麗的山色和星羅棋布的湖泊聞名,他在那度過了一生中最美好的童年時代,領悟到了大自然的神奇。他深受法國哲學家盧梭的影響,認為人應該回歸自然。所以華茲華斯對大自然表現出了一種獨特的敏感。
而弗羅斯特可謂嘗盡世間的艱辛困苦,他幼年喪父,很小的時候就擔起生活的重擔。婚后不久,第一個孩子夭折。他的妹妹死于精神病。1938年,妻子心臟病突發而死。1940年,他成年的兒子自殺身亡。從他這些坎坷的人生經歷來看,死亡、宇宙的冷酷、命運的無情、未來的無法預測等等成為他詩歌的主題也就不難理解了。
弗羅斯特詩歌深受華茲華斯的影響,他也以自己生活的新英格蘭鄉村和鄉下人為素材,描繪了大自然以及人與大自然的聯系。兩位詩人都對英語語言的詩歌文學做出了重要貢獻。
參考文獻:
[1] Bateson,F.W. Wordsworth:A Re-Interpretation. London:Longmans,Green and Co,1954.
[2] Baym,Nina.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America Literature. New York:Norton and Company,Inc.1994.
作者簡介:
董光音,女,1963—,河北深縣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語教學研究,工作單位:河北政法職業學院。
王蜜蜜,女,1982—,河北邯鄲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英語教學研究,工作單位:河北政法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