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社會符號學角度解讀《萎靡的布魯斯》的詩歌形式

摘要 社會符號學認為語言是符號系統，對語言符號的解釋只能在特定的社會文化語境中進行。詩歌形式是一種特殊的社會符號，具有社會符號學的意義。本文從社會符號學角度，對美國著名黑人詩人蘭斯頓·休斯的成名作——《萎靡的布魯斯》詩歌形式進行解讀，力圖揭示詩歌在特定的社會文化背景下所傳達的社會意義。

關鍵詞：社會符號學 《萎靡的布魯斯》 蘭斯頓·休斯 詩歌形式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一 理論基礎

社會符號學是一門關于符號與人類社會關系的科學。它將人類語言視作符號系統，闡述符號意義關系產生于三個因素：符號、所指及解釋者。符號的意義永遠涉及一定的社會文化語境、某一交際的全過程，文本不能孤立于社會語言環境。符號的意義只能通過解釋者在特定的社會文化語境中來加以解釋。

詩歌作為一種特殊的文獻形式，主要是借助語言符號造就音律、節奏和意象，并以獨特的符號建構形式來再現現實。詩歌這種獨特的語言形式，旨在將讀者吸引到與語言形式本身和由此產生的詩意，而不是語言所指代的外部世界。準確完整地理解詩歌的語言符號在社會文化情景中的象征意義，是對詩歌完整把握的根本。因此對詩歌形式地理解，是把握作品完成文學過程不可或缺的環節。

《萎靡的布魯斯》是美國著名黑人詩人蘭斯頓·休斯（1902—1967）的成名之作，創作于1923年1月。休斯一生著作頗豐、體裁多樣，但他的詩歌創作成就最大，也最令人矚目。近年來，國內學者的研究多從文學角度把休斯中后期的作品作為主要研究文本，觀照休斯的詩歌中所蘊含的文化內含、主題思想，以及創作手段等要素，對休斯的早期作品尤其是他的成名之作《萎靡的布魯斯》（The Weary Blues）涉及不多。筆者認為，單純從詩歌形式的言語層面做字詞句篇的意義分析，有礙對詩歌意義的完整把握。因此，本文從社會符號學的角度出發，來解讀休斯的早期作品——《萎靡的布魯斯》，以期更系統更完整地理解它所承載的社會意義。

二 《萎靡的布魯斯》的特殊形式

在《萎靡的布魯斯》中，休斯采用不同了各種不同的技巧和手段，形成了具有濃郁黑人風格特色的詩歌形式。這種形式主要表現在以下方面：

1、采用黑人方言

黑人英語方言的文本化，是休斯詩歌最具有黑人文化色彩的特征之一。在這部作品中，休斯首開先河，大膽地將黑人方言引用到他的詩歌中，用方言這種黑人民眾自己的語言真實記錄了黑人的生活。他指出：“黑人藝術家應有強烈的民族自豪感，勇于用本民族的語言向本族人民及白人展示黑人文化的魅力?！?/p>

2、借用黑人音樂形式

休斯從黑人的音樂中吸取營養，把最具黑人性和影響力的布魯斯移植到詩歌中，形成了一種迥異與白人詩歌傳統的文學樣式。在休斯的第一部詩集《萎靡的布魯斯》（The Weary Blues）中，大部分詩歌就用了布魯斯音樂這種形式。休斯認為，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音樂比布魯斯更憂傷。他說：“布魯斯是一種語言，一種豐富的、表現力強的語言。它糾正了一種錯誤觀念：在美國，黑人社會只能由白人來進行貧窮與沮喪的敘述，通過布魯斯，我們聽到了別樣的聲音，認識到了黑白兩個美國的存在?！?/p>

3、表達簡單質樸

簡單質樸是休斯詩歌的一大特色。他從沒有著墨于史詩性的人物、主題或事件，也沒有作過這方面的嘗試，而且一改過去白人詩歌華麗、優雅、深奧的文風，代之以黑人民眾口語化的詞語、簡單的句型，直接地表達思想。因此，這部作品無論從詩歌形式還是從詩歌的內容，都簡潔地再現了黑人民眾的真實生活，貼近大眾。

三 從社會符號學解讀《萎靡的布魯斯》形式意義

根據社會符號學的觀點，語言作為社會符號具有強烈的社會性。詩歌形式作為語言符號的選擇、排列和構筑，其本身也屬于一種社會符號，具有不可忽視的文本意義和社會意義。

1、《萎靡的布魯斯》反映了詩人對黑人民族的態度

全詩共有35行，描繪了一位布魯斯樂手在演奏布魯斯音樂中以及演奏之后的情形。布魯斯(blues)一詞既可以用來指起源于黑人的一種音樂形式，也可以用來指人們郁悶的、憂郁的、感傷的心情。詩歌正是通過令人心傷的布魯斯音樂節奏和大量的黑人語言告訴我們：黑人的生活充滿困惑，是令人郁悶的（blues）。在詩的前三行休斯有意地運用了一處語法錯誤來表達歌者與聽者之間的隔閡，暗示著存在于部分黑人心中的對黑人文化的地位的疑惑：

Droning a drowsy syncopated tune，

Rocking back and forth to a mellow croon，

這里詩人有意用了一個英語中的語法錯誤——懸垂修飾（dangling modifier）來表達存在于黑人內部對于本種族文化的兩種不同認識，給人的感覺似乎是聽者“我”和演奏者之間存在著某種隔閡，生活在兩個世界之中。那么演奏者是誰？聽者又是誰呢？這不難讓我們想到，作為美國黑人文化代言人的蘭斯頓·休斯自己便是那位唱著悲傷的布魯斯的歌手，目的就是要通過布魯斯這一黑人的音樂形式來喚醒黑人意識，改變黑人的不自信和自我輕視的現狀，而改變這種現狀的方法之一就是要樹立對自己民族文化的認同感和自豪感。

2、詩歌形式是美國黑人社會現實的象征

第一，反映了黑人低下的社會地位。社會符號學理論認為，語言作為社會符號具有階級性，因而是社會階級的一種反映。社會方言則更直接地反映了社會階級?！段业牟剪斔埂反罅糠窖缘倪\用體現了黑人渴求得到社會關注，而這一愿望無疑是基于黑人民族為社會所忽視的現實存在，而從側面的反映及突出。

第二，反映了黑人教育程度低下。詩歌中除了Droning a drowsy syncopated tune，與音樂相關的幾個術語外，其中的詞匯量不足3000，也就是說詩人用最通俗、易懂的詞匯去再現詩歌的主題。這實際上也是黑人教育程度低下的象征。據1865年的人口調查證實：獲得自由的400萬黑人中有90%是完全的文盲，93%的黑人從事農業勞動。根據社會符號學理論，受教育程度低下的人往往用簡單的詞語、簡單的句型直接地表達思想。簡單質樸一方面反映了黑人所受教育程度低下，同時也服務于這一客觀現實，便于他的詩歌能為更多的黑人理解和接受。

3、詩歌形式是對黑人存在的有力證明

休斯詩歌的形式不僅是一種文化存在，而且也代表了一種社會存在，體現了黑人民族的存在。這在黑人處處遭受不公平與歧視的種種社會里具有特別的意義。在《萎靡的布魯斯》中黑人布魯斯歌手的唱到：

Ain't got no body in all this world，

Ain't got no body but ma self.

這是美國黑人的真實語言，在很大程度上不同于主流標準英語。如用雙重否定ain'tgot nobody來表示標準英語中的否定意義，同時這里也以不同的拼寫形式，反映了黑人英語在發音上與標準英語的差異：黑人把將my讀為ma。黑人方言在詩歌中的大量運用不僅加強了詩歌的表現張力，凸現了黑人文學的異質性，第一次讓主流社會聽到了“他者”的聲音，更重要的是使得黑人種族存在這一主題更顯突出。

另一方面，在這首詩中，休斯在詩歌的結構上也運用了布魯斯音樂的結構！其形式是三行一節：第一行陳述一個問題或情景，第二行重述第一行，但略加變化，第三行是第一、二行的反應，或解答或闡述或評論。三行構成一節，押韻的形式主要為aab，這一點與布魯斯音樂的結構幾乎一致。在聲音構成上，詩人同樣是在模仿布魯斯，詩歌所押的韻腳都是長音，而且詩歌的前半部分詩人也大量地使用了長音，使得整首詩的節奏舒緩、低沉，給人一種如泣如訴的感覺，勾畫出黑人的社會困境；而在后半個部分，詩人使用了大量的黑人口語和短音，改變了原有的緩慢節奏，使詩歌又有了一種號角般的呼喚，表達了黑人對社會的抗爭。從而使整首詩無論從形式還是內容上都體現出了布魯斯——這一黑人所獨創的音樂的所有特點。

四 結語

長期以來，黑人文化被邊緣化，處于“失語”境地。作為“黑人民族的代言人”，蘭斯頓·休斯深入地挖掘具有黑人民族特色的文化資源，在他的成名作《萎靡的布魯斯》中首次將黑人方言、黑人音樂這些黑人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符號引入詩歌，創作出一種別樣的“詩歌樣式”。這一詩歌樣式不僅為詩歌內容增添了意義和色彩，而且給詩歌形式本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即方言詩的文本化和黑人音樂節奏的表現力顯示了黑人英語的力量，揭示了美國黑人文化的真實存在，讓主流文化第一次“聽到了”來自黑人的聲音。

參考文獻：

[1] 秦秀白：《文體學概論》，湖南教育出版社，1990年。

[2] 羅良功：《蘭斯頓·休斯詩歌思想特征與藝術創新》，華中師大碩士論文，2002年。

作者簡介：黃倩，女，1966—，安徽蚌埠人，碩士，教師，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德州學院基礎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