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秦腔作為陜西鄉土文化的重要代表,在經濟大潮中日漸式微,這一現象進入了作家的視野,引起了對秦腔這一鄉土情感載體的思考。賈平凹的小說《秦腔》通過文學的加工,在濃縮的一年里再現了秦腔走向沒落的宿命,傳達了作家無助的情感。對照二十年前的散文《秦腔》,時過境遷后物是人非的悲劇,昭示了作家心目中心靈的歸宿和精神的寄托,隨著秦腔的沒落而落空。
關鍵詞:賈平凹 鄉土文化 小說 秦腔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秦腔》是賈平凹近年來創作的有關鄉土文化題材的一部重要作品,寫了清風街“一堆雞零狗碎的潑煩日子”。小說直接以陜西鄉土文化的代表性符號“秦腔”命名,凸顯了作家對鄉土文化及其代表的傳統文化的觀照。
小說再現了現代化、城市化浪潮的沖擊下,新一代農村正不可避免地面臨古老的農耕文化地解體。秦腔是一種民間文化的載體,也是傳統文化的表征,即使清風街上有那么多的人曾經熱愛生命般地熱愛它,但它仍然宿命般地走向衰敗。
當秦腔不再背負沉重的歷史文化的重擔,不再寄托淳樸的鄉土情感的慰藉,它便可有可無地從鄉村生活中黯然退場,鄉間的演出不再是精神的盛宴,而僅僅成為了證明自身尚且存在的形式。于是,演出時只有幾個人在看,甚至沒人看。演出過程中,觀眾不再為了體驗從觀賞秦腔中感受到精神愉悅,他們出現的唯一目的是確保自身的物質利益。于是,秦腔在這場尷尬的沖突中,從形而上的精神符號退變為形而下的物質利益的對立面,以至于后來村民竟然和演員們打起來了。戲臺作為秦腔的表征,是秦腔這盤精神盛宴必需的盛器,但其作用被客觀化地占用而讓位于麥草,讓位于現實生活的瑣碎。
基于現實,作家在作品中為秦腔的沒落設置了經濟大潮開始席卷鄉村這樣一個大背景,這其中,秦腔在短短的一年里便上演了從風光一時到勢微頹敗的悲劇。
夏中星被任命為劇團團長的時候,劇團居然一分為二成為兩個演出隊了。當他帶領劇團到全縣各鄉鎮巡回演出想重振秦腔雄風時,卻發現幾乎沒有了觀眾。劇團的分裂,觀眾的離棄卻成就了夏中星的平坦仕途。白雪作為縣秦腔劇團的普通演員,她為秦腔傾注了無限的熱情。出于發自內心的對秦腔的熱愛,她15歲就進入劇團,不但得過匯演一等獎,更是把秦腔作為生命地寄托,面對劇團解體的無奈,她寧可選擇在鄉間跑場子,也不愿意放棄秦腔,可以說她就是秦腔文化的實體性符號,是民間文化的精靈。劇團的分裂隱喻了秦腔事實上的末路,卻造就了兩個人截然相反的命運,分裂劇團的夏中星走上了個人的仕途高位,堅守理想的白雪卻淪落為草臺班子中的樂人,這是無奈、無助、無情的反諷。
在小說敘述的故事中,我們看到秦腔衰落的現實已變的不可逆轉,曾經讓鄉親們精神狂歡的文化表征,不經意間從鄉土記憶中退場了,取而代之的是流行的城市文化符號。秦腔不再是新一代農民的生命體驗,在現代化進程中它所孕育的文化精神被抽空了,沒了魂魄。
新一代與老一代之間的觀念發生了沖突,秦腔賴以生存的社會和文化環境發生了變化。老一輩的人正在走向死亡,新一代中沒有了聽眾。哀怨,悲傷的秦腔,這方土地培育出來的特有的文化標志和精神象征,從高雅的藝術到底層的吹拉彈唱,淪落成了一個小丑。前后的反差正反映了傳統文明在現代文明沖擊下發生的變化和萎縮。作為一種文化的象征只能殘存在記憶中,這是傳統文明的一種悲哀。隨著夏天智的死亡,秦腔作為一種高度集體儀式的象征開始走向衰落。
秦腔作為陜西地域文化的代表劇種,從某種意義上說,它如同羊肉泡饃、兵馬俑一樣,成了陜西的象征。“八百里秦川塵土飛揚,三千萬秦人齊吼秦腔”,在很長的歷史時間中,秦腔已然與秦人的精神生命聯系在一起,而它也在相當大的程度上,連通感應著秦人的生命脈搏。高亢蒼涼的唱腔中流動著生命地悲愴與放肆。因此,秦腔在秦地的普及程度,在過去是其他地方戲劇難以比擬的。
早在1983年,賈平凹就寫了一篇名為《秦腔》的散文,字里行間充滿了欣賞與自豪。他說:“幾百年來,秦腔沒有被淘汰,被沉淪。”他為秦腔這一古老的劇種在秦地上的重要地位而津津樂道。他認為:“秦腔是秦川農民大苦中的大樂”,“廣袤曠遠的八百里秦川,只有這秦腔,也只能這秦腔,能使八百里秦川的勞作農民喜怒哀樂。”秦腔以獨特的文化形態和文化力量,在鄉村的日常生活、文化娛樂、精神需要等方面起到的巨大作用無可替代,并成為一種具有地域色彩的民俗風情,它已經和秦人的精神生命聯系在一起。
作家細述著自己對于秦腔的鄉土記憶,每一次的演出都是一次鄉民的“集體歡騰”,都是去赴一場精神的盛宴。不管春夏秋冬,季節輪替,秦腔的魅力是不變的。“聽了秦腔,酒肉不香”的說法表達了鄉親們對自己精神世界的看重,和對秦腔代表的鄉土文化精神的肯定。作者認為:“秦腔在這塊土地上,有著神圣的、不可動搖的基礎。”可以看出,在這樣一種對待秦腔表現出來的悠閑從容,甚至有些自得的心境下,作家筆下的《秦腔》飽含了一種對文化的擁有而獨具的自信,自豪和滿足溢于言表。
然而時過境遷,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作為秦地上風俗的千年載體,秦腔的現實處境已經到了“曲終人散”,難以為繼的凄涼境地。同樣是寫秦腔,可此時的作者在一種巨大的文化落差中心情沉重地表達著他的茫然和辛酸。
秦腔是貫穿《秦腔》的一條主線,隨著《秦腔》的結束,似乎暗含著以秦腔為代表的傳統文化走向衰落。作者不僅僅是對秦腔這一傳統民間文化的沒落感到惋惜,更有著對中國民族文化心理,人類文明前景地思考。以當代的思想意識和憂患精神注視著民族命運的走向。
參考文獻:
[1] 賈平凹:《秦腔》,《人民文學》,1984年第5期。
[2] 賈平凹:《秦腔》,作家出版社,2005年。
作者簡介:薛永剛,男,1976—,陜西西安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古代漢語陜西文化,工作單位:西安石油大學人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