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城鄉的精神觸摸

摘要 賈平凹始終關注生活現實，關注普通民眾的生活狀態，其作品體現出深廣的社會學價值。本文從記述中國農村、農民的生存狀態，記錄在城市化不斷加速的當代鄉村現實與城市互動的悖論，以及表現農村中的貧困和城市中的富裕的對比三個方面，分析賈平凹幾部有影響的長篇小說的社會學價值與意義。

關鍵詞：文學作品 現實生活 社會學價值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在社會急速發展、人們唯恐跟不上潮流的時尚化趨勢中，仍然保持思想的定力，不乏對現實生活和生命本身冷靜的判斷和理解，是陜西作家賈平凹一貫的追求。

賈平凹始終將農民作為自己的寫作主體，將農村作為自己的寫作根據地。《廢都》、《秦腔》、《高興》從“廢城”到“廢鄉”再到“廢人”，其作品始終關注現實，從現實生活中的顯在問題到潛在問題，展現著一位現實主義作家的本色。在社會急劇轉型之際，在城市化的大背景下，越來越多的農民開始離開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土地，進入城市尋找生存空間。賈平凹對這一部分人的生存狀態及精神世界的關注與思考，彰顯了他對現實的觀照，從而使這一類型的文學作品，凸顯出極大的社會學價值。

第一，賈平凹的每一部作品都記述中國的農村、農民的生存狀態與精神狀態。正如他所言，“既然在作家普遍缺乏大精神大技巧、文學作品不可能經典的當下，不妨將自己的作品寫成一份份社會記錄”，成為社會現實的生動講述人。獲得第七屆茅盾文學獎、被譽為“當代鄉村變革的脈象，傳統民間文化的挽歌”的《秦腔》，通過清風街一群熱愛土地而又無法守住土地、一步步從土地出走的農民，集中表現了改革開放年代鄉村的價值觀念、人際關系在傳統格局中的深刻變化，字里行間傾注了對故鄉的一腔深情、對社會轉型期農村現狀的思考。

在“生成于體驗生活而非生活體驗的作品”的《高興》中，從劉高興這位拾荒者的身上，我們可以看到中國農民苦中作樂、安貧樂道的傳統美德，他在骯臟的地方卻干凈地活著。他的精神狀態對當今物質生活豐厚、精神生活貧乏的城市人來說頗有啟示。

而其較早的作品《浮躁》體現的，是商州農民對于朗朗晴天的純真而執著的追求……這些作品可以管窺中國農民的生存境遇，他們離開土地，走進城市，卻又無法融入到現代化的城市生活中。這一階層或群體的存在，必然為這個社會又帶來了新的社會問題，這些問題的解決，也就不得不需要我們加強對社會學中階層與群體問題的研究。

第二，這些作品記錄了在城市化不斷加速的當代鄉村現實與城市互動的悖論。城市化的急速推進，給鄉村的經濟與文化帶來巨大沖擊。“現在我們搞城市化，大趨勢是好的，在這個漫長的進程中，要犧牲一代、兩代農民的利益”，城市化是農業國走向現代化的必由之路，但在中國這樣特殊的國情背景下，我們必須經歷農民意識的現代化轉型。

如果說《秦腔》中，農民紛紛離開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土地，除了有更高的精神追求外，更多的卻是在城市化進程沖擊下的無奈的話，那么《高興》表現的卻是離開土地的鄉下人，在城市生活中理想與現實之間更大的悖論：作為剩余勞動力被納入了都市化的目標，進了城、懵懂地遭遇了現代性，卻沒有獲得和先行現代化的城里人平等的身份地位。“現代社會的身份主要取決于經濟成就，身份的得失非常不確定，致使人們經常處于焦慮狀態。”

《浮躁》卻呈現給我們一個另外的隱喻：如果把金狗離開鄉村去州城做記者，看作是農民對土地的背離，而他經歷了城市的磨礪，由一個耿直沖動的青年，打造成老練沉穩的斗士之后，所做出的選擇卻是重新回歸故土，這種由浮躁轉為理性的思想變遷，同樣給了我們更多的思考。從這一點上講，賈平凹的作品顯然已經超越了文本本身的文學意義，具有的更高的社會學價值。

第三，賈平凹的大多數作品，都突出表現了農村中的貧困和城市中的富裕的對比。通過這種對比，展現給讀者的是農村人為擺脫貧困而奮斗，而城市人卻在現代化中經歷著頹廢的精神狀態。《秦腔》里的農民熱愛故鄉、熱愛土地，但貧窮使他們被裹挾到現代化浪潮中，他們所做出的離鄉選擇，卻又使原來鄉村生活極其文化形態的分崩離析，由此帶來的可能是表現在與傳統文化精神相背離的更嚴重的精神“貧窮”。

《浮躁》表現的是改革初期，人們普遍存在浮躁情緒的觀點：我國長期以來經濟不發達，地區之間貧富差別很大，商品流通又不開展，在許多閉塞、保守的山區就形成了一種褊狹心理，改革這樣的大舉措，會使這些褊狹心理，從本來被遮掩被壓抑的狀態釋放出來，造成短暫的普遍性的浮躁情緒。

《高興》中在城市光環映照下的，是城市拾荒者的極度貧窮，他們有的貧窮而安于現狀，有的不安于現狀卻依然貧窮，這些為改變命運而進入城市的群體，不但在物質上依然貧窮，在精神上也失去了原有的財富。而描寫城市生活的《廢都》給我們展示的則是一群物質富裕，精神頹廢的荒淫昏聵城市寄生蟲的生活畫卷。

社會學研究社會問題，形成輿論空間，影響政治決策，文學表現切實人生，也許其主體建構更富藝術感染力。它們都關注中國的城鄉遷移，“殊途”而不盡“同歸”。賈平凹正是以其豐富的人生閱歷、扎實的學識和深沉的思考為基礎，探索性的借助小說表述他對改革帶來社會變化的看法，使其作品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與社會學價值。

參考文獻：

[1] 賈平凹：《高興》（后記），作家出版社，2007年9月。

[2] 牛鐘順：《穿透〈高興〉的悲涼》，《濰坊學院報》，2007年11月第8版。

[3] 《從“廢鄉”到廢人——專訪賈平凹》，《南方周末》，2007年10月。

[4] 雅斯貝爾斯：《當代的精神處境》，三聯書店，1992年。

[5] 小貝：《身份的焦慮》，《三聯生活周刊》，2007年第12期。

作者簡介：劉紅，女，1969—，山東濰坊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作家作品研究，工作單位：濰坊學院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