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主要分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梳理敘述者和隱指作者的概念;第二部分從張愛玲的小說出發,分析小說中敘述者和隱指作者不同的態度,指出其中的不可靠敘述;第三部分得出結論——小說敘述者的冷漠旁觀及隱指作者的蒼涼意識。
關鍵詞:敘述者 冷漠旁觀 隱指作者 蒼涼意識 不可靠敘述
中圖分類號:I206.6 文獻標識碼:A
一
誰是敘述者?根據一般的常識,敘述者就是那個講故事的人。敘述者不是“隱指作者”。“隱指作者”(implied author)是美國文學理論家韋恩·布斯(Wayne Booth)發明的一個概念,他在《小說修辭學》中寫道:在他(作者)寫作時,他不是創造一個理想的、非個性的“一般人”,而是一個“他自己”的隱含替身,不同于我們在其他人的作品中遇到的那些隱指的作者。
正如杰西明·韋斯特所說,有時候“通過寫作故事,小說家可以發現——不是他的故事,而是它的作者,也可以說,是適合這一敘述的正式的書記員”,不管把這個隱指的作者稱為“正式的書記員”,還是采用由凱瑟琳·蒂洛森所復活的術語——作者的第二自我,明顯的是,讀者在這個人物身上取得的畫像是作者最重要的效果之一。換言之,任何小說中都有作者的存在,較之于傳統小說作者直接出頭露面的簡單形式,現代小說作者介入的更加復雜、隱蔽和精巧,而且介入方式也變了,作者并未在小說的大千世界中銷聲匿跡,這就是“隱指作者”。
“隱指作者有意無意地選擇了我們閱讀的東西,我們把他看作真人,一個理想的、文學的、創造出來的替身?!痹跀⑹鲋校[指作者的位置可以說是介于敘述者和真實的作者之間,如果說現實中的作者是具體的,那么隱含作者就是虛擬的。它的形象是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根據文本建立起來的,它是文本中作者的形象,它沒有任何與讀者直接交流的方式,它通過作品的整體構思及各種敘事策略,通過文本的意識形態和價值標準來顯示自己的存在。下面就從張愛玲的小說文本出發,分析敘述者和隱指作者的態度。
二
張愛玲以她的特立獨行聞名,對于現實世界,她始終保持著與之游離的姿態。她以自身構成的獨立世界與外部世界形成對立,對外部世界她始終是個冷漠的旁觀者。
這種生活態度無疑影響到張愛玲的文學創作,她始終是以旁觀者的姿態寫書,并不自覺地滲透到她小說的敘述方式上,這一點我們可以從其小說敘述者的身份和位置得到很好的闡釋。這種旁觀姿態是作家采取了一定的敘事策略、技巧,使自己與文本保持了適當的距離而獲得的,這種敘事策略便是敘述者在文本中采取的身份和位置——隱指敘事者。
張愛玲的小說多采用第三人稱(隱身)敘事,而這種敘事方式恰好能夠“抑制作家自傳傾向的誘惑,防止過度投入主觀情感”,“第三人稱敘事總比第一人稱敘事便于較為客觀地審視人物、理解人物”,“作者的解釋評論減少、迫使讀者思考加重,這對習慣于以讀小說為娛樂的中國讀者來說是個嚴峻挑戰?!?/p>
在《紅玫瑰與白玫瑰》中,出現了敘述者對人物的評價與人物之間的矛盾。一開頭,敘述者對振保的評價是: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成了墻上的一抹墳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粒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在振??刹皇沁@樣的。他是有始有終,有條有理的,他整個地是這樣一個最合理想的中國現代人物……侍奉母親,誰都沒有他那么周到;提拔兄弟,誰都沒有他那么經心;辦公,誰都沒有他那么火爆認真;待朋友,誰都沒有他那么熱心,那么義氣,克己。
敘述者對振保的評價充滿了贊譽之詞,他是“最合理想的中國現代人物”。敘述者突出了一點,振保與那些朝三暮四的男人不同,他對待感情是專一的,“他是有始有終,有條有理的”。
在振保生命中出現了四個女人:巴黎的妓女、英國的同學玫瑰、紅玫瑰王嬌蕊、白玫瑰孟姻鸝。從敘述者對振保的情感經歷娓娓敘說,振保的形象完全從敘述者的評價中游離出來,“有始有終”、“有條有理”獲得了另外一種解釋?!坝惺加薪K”聽起來是表揚,可后來我們會發現它并不等于“從一而終”,這里的“有始有終”是結束一段關系馬上開始另一段關系。他完全遵照一種現實的原則、一種極端利己的原則,女人對于他來說隨時可以拋棄,他始終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真正的振保其實是一個虛偽、自私的男人。這與敘述者對他的評價形成了反差。敘述者對振保的評價吻合當時社會的一種道德行為規范,而我們通過閱讀全文發現隱含作者的觀點與敘述者不一致,出現了敘述的“不可靠”,隱指作者對振保持否定態度,他無疑是站在當時社會規范的對立面的。
三
張愛玲是悲觀的,甚至是虛無的,她的小說世界是一個沒有愛的世界,人與人之間的隔膜、人的孤獨,成為她的小說立意構思離不開的基點。因此“人與人之間的無愛”便成為張愛玲小說的基本句法和深層結構?!叭伺c人”之間的關系是可變化的,但“無愛”的主題卻是不變的。為了與這無愛的世界隔離,敘述者總是站在旁邊,冷漠的觀察著,講述著,仿佛一切都無所謂,都是別家別個世界的事情。但是隱指作者卻總是流露出蒼涼的意識并進行著諷刺,引發更深層次的思考。
注:本文系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文藝學2007級敘事學課程論文,s070459。
參考文獻:
[1] 趙毅衡:《當說者被說的時候——比較敘述學導論》,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8年。
[2] 陳平原:《中國小說敘述模式的轉變》,《陳平原小說史論集》,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年8月。
[3] W·C·布斯:《小說修辭學》,北京大學出版社,1987年。
[4] 張愛玲:《私語》,《張愛玲文集》(第4卷),安徽文藝出版社,1992年。
作者簡介:王丹,女,1984—,四川雙流人,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文藝學2007級在讀碩士,研究方向:西方文化與文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