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為什么要從傳統教育思想精華中提取有價值的觀念和成功的經驗
中國是世界上唯一的有長達幾千年延續不斷的教育傳統的國家。19世紀末,西方資本主義教育制度傳入中國,經過改造,基本上被保留下來。百年來,我國的教育理論取得了較大的發展,但也隱藏著種種危機:教育理論的原創性缺失,教育改革花樣翻新,但離創新較遠;舶來的概念、理論充斥著教育學的學科領地,而教育學自身基本概念含混、邏輯不清。而且隨著“西學東漸”,許多文化典籍逐漸被后代遺忘,年輕人對待傳統文化的態度淡漠,更不懂得把其中的思想精華運用到現實的學習、生活中去,在教育研究中妄自菲薄,亦步亦趨,缺乏精神的底子和發展的動力。
1921年,蔡元培先生在美國考察時發表演說指出,理想的教育應包括中國傳統的孔墨精神,英之人格教育,德法之專深研究,美之服務社會等。中國古代原創性教育思想成果豐富,影響深遠。對其進行梳理、探究,會對當前教育理論創新及本土化提供可資借鑒的傳統資源。
二、傳統教育思想中的行動研究
近年來,行動研究成為教師專業發展、課程改革的重要手段之一。行動研究理論是引進西方的概念和表述,在推廣實施過程中往往“水土不服”而影響效果、效率和吸引力。本文試圖按照歷史發展的脈絡,從中國先賢的教育智慧中擷取有關學習實踐、行動指導的思想,對當前教師行動研究理論基礎作闡述和補充。
1.學問要思辨篤行
孔子從學的角度,將教學過程歸結為“學思習行”四個階段。學是一個由簡到繁的過程,首先是求知,其次要“多聞”,“多見”,“不恥下問”。思重視獨立思考,學習是否善于思索成為孔子衡量學生是否好學善學的標志,“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孔子將“習”作為鞏固知識的重要階段,很重視“時習”,“溫故”。孔子指出“行”有三層涵義,其基本涵義是修身,進一步是學習與教人,最高涵義是從政。他將“行”列為四科(文、行、忠、信)之一,指出“行有余力,則以學文”,他對“行”的重視是高于“文”的。
孔子“學思習行”的教學理論,為后儒繼承和發展,《中庸》把這個過程整理成“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五個遞進的階段。
“博學”,為學首先要廣泛地獵取,培養充沛而旺盛的好奇心。好奇心喪失了,為學的欲望隨之消亡,博學遂為不可能之事。“博”還意味著博大和寬容,兼容并包,使為學具有世界眼光和開放胸襟,真正做到“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進而“泛愛眾,而親仁”。因此博學乃為學的第一階段。越過這一階段,為學就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審問”為第二階段,有所不明就要追問到底,要對所學加以懷疑。之后還要仔細考察、分析、思考,否則所學不能為自己所用,是為“慎思”,這是第三階段。“明辨”為第四階段。學是越辯越明的,不辯,則所謂“博學”就會魚龍混雜,真偽難辨。“篤行”是為學的最后階段,既然學有所得,就要努力踐履所學,使所學最終有所落實,做到“知行合一”。“篤”有忠貞不渝,一心一意,堅持不懈之意。有明確目標、堅定的意志的人,才能真正做到“篤行”。
做任何學問的道理,都蘊涵在這五個要點中。要博學,可是,不要以為學了知識,就是學問,還要審問,要懷疑,要“慎思”。孔子還說:“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未如之何也已矣。”(《論語·衛靈公》)對于一個遇事不問怎么辦的人,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他認為思考的主動性具體表現在遇到問題時就問“怎么辦”,這意味著動腦筋思考問題。然后還要合于邏輯——明辨之。再“篤行之”,好好去實踐。這是做學問的方法,也是教師行動研究在計劃—行動—反思—再計劃這么一個基本過程中需要落實的。做到“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教師終身學習能力、教學研究能力及個人思想境界等的提高就能實現了。
2.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自漢至清,中國的官、私學教育始終在發展著。中國古代思想家對教育教學問題的思考也在逐步加深。荀子曾說:“君子之學也,入乎耳,著乎心,布乎四體,形乎動靜;端而言,蠕而動,一可以為法則。”并提出“學至于行而止”。他認為教學是在理性思維(“知”)的參與下,認識主體向外界求知(“聞見”),在實際行動中求知(“行”)的過程。聞、見、知、行各階段各具作用,從而構成完整的教學過程。
朱熹是南宋時期理學思想的集大成者和最著名的教育家。他邊講學、邊著述,師生共同提高教學和學術水平。他提出“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教學程序和教育宗旨。所謂“格物致知”,朱熹解釋“物”就是“事”,“格物”的過程就是參與社會實踐的過程。參與的社會實踐愈多,所明的社會之“理”也就愈多。“致知”是讓人們不從外界客觀事物中獲得認識或實踐經驗,而是讓人們通過格物、窮理,從內心出發,達到對天理的透徹認識,最重要的是落實在實踐上。另外朱子總結的“讀書法”:循序漸進、熟讀精思、居敬持志、切己體察,更是強調讀書不可專就紙上功夫,而應反躬自省,結合自己經驗去體會書中的道理。這些思想對我們現在的教與學都有重要的借鑒意義與參考價值。
中國傳統教育思想以“道”為本,“道”具有崇高的超越價值,教育人以“聞道”“知道”和“悟道”為終極目的,以至于孔子曾言“朝聞道,夕死可矣”。悟“道”的目的不是為了“知”,而是行,在于指導日常生活實踐,“道”的意義是實踐問題。中國傳統教育強調“知行合一”,是思辨性問題,更重要的則是實踐性問題。
從古時私塾、學院先生引導研習孔孟之道到現今學校教師以學生為本,引導學生全面發展,成功的師者都是在教學中研究、研究中教學。可當今也存在理論與實踐脫節的問題,中小學教師一直被認為只應該是課堂里知識的傳播者,生活中做人的引導者,而非研究者。所以大部分教師對于“我”的行動研究,對于自己的問題還缺少自覺的反思、探究的意識和方法,使得行動研究收效甚微。
3.繼承古代書院延續千年的優良教育傳統
書院是中國封建社會的一種重要的教育組織形式,以私人創建為主,也有官方創辦的,往往在個別著名學者領導下,積聚大量圖書,聚眾授徒,基本上屬于高等教育范疇,從唐末到清代有1000年的歷史。書院對我國封建社會的教育,產生過重大影響。今天研究書院,從中可以學習到很多有用的東西。
書院教學注重講明義理,躬行實踐,多采用問難論辯式,注意啟發學生思維,以自學、獨立研究為主,培養學生學習興趣與學習能力,并倡導學術爭辯和學派交流。南宋時期,書院不僅是讀書的場所,而且逐漸成為學派活動的基地。如朱熹在白鹿洞書院曾請陸九淵去講學,陸講“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章,聽眾感動有流涕者。師生朝夕相處,關系融洽,大師以“人師”自律,學生則以“醇儒”自策。弟子視師長如父兄,師長視學生如子弟,互學互助,和諧共進,團結和睦,這些特點很值得我們在教師行動研究中學習發揚。
三、尋找現代教育理論的支持,采取不同形式和方法吸收傳統教育精華
由于受通史的限制,中國傳統教育思想的精華散見于各個時期或各個教育家的篇章中,缺乏統一的、單獨的、總體的論述。今天的教育如何在吸收外來文化和繼承傳統并重的基礎上求發展?這就要求教師在學習和教學中要身體力行。如通過唱歌游戲、參觀歷史文化古跡、編排小話劇、觀看電影等形式推動讀經教育,調動孩子們讀經的積極性和主動性。據新加坡《聯合早報》2005年4月16日報道:“北京孔廟國學館除了教孩子學習《三字經》、《論語》等典籍外,還開設古詩新唱、手工剪紙、面塑、經絡操和京劇等課程。圣陶實驗學校對小學生開設包括圣賢典籍、琴棋書畫和武術在內的整套國學課程。一耽學堂部分優秀義工還進入社區家庭一對一地輔導兒童學習典籍。”上海《文匯報》2008年3月21日教育專題報道:“上海市虹口區學校在民族文化藝術教育和培訓方面成績顯著。”通過這些活動表明,讀經并不一定要“苦讀”,讀經也可以“趣味盎然”快樂地讀。
一個人在面對具體問題時的見識歷練、應變能力和創新精神,正是我們當前教育中所忽視、所匱乏的東西。究其原因,就是我們總是將教育教學局限在課本里、教室里,局囿在靜態化、模式化的方法中。學生僅是知識的接納者,而不是知識的利用者、開發者和創造者。書本知識與生活經驗的嚴重脫節,使教育遠離了社會,遠離了生活。而我國古代的蒙學教材,“三、百、千”等,知識面相當廣泛,教育與生活緊密聯系。所以我們要本著不卑不亢的態度,讓中國傳統文化教育的“精髓”通過社會這個“大課堂”,滲透到每個炎黃子孫的骨髓中去!挖掘本土化教育體系的歷史淵源,為當前教育改革和教育理論創新提供可資借鑒的傳統資源,適應世界教育發展的潮流,培養更多符合國家建設需要的人才。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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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付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