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教學的新圖景

中國是一個詩歌的國度，用詩歌來濡染、啟迪、教育后代是中華民族的優秀傳統，也是中國傳統“人文精神”的一大特色。近年來，自從“以人為本”成為教育改革遵循的基本價值規范和精神向標以來， “詩教”逐漸復蘇。然而，內涵極為豐富的詩歌教學，被支離破碎的分析講解、沒完沒了的重復性抄寫，以及不求甚解的機械背誦所代替，在詩教大旗被高高舉起的背后，卻是詩情的消融，詩歌的凋零。“詩教”在轟轟烈烈的展開，然而它究竟在多大意義上實現著它本身的價值？在人文精神的大背景下，承繼并超越傳統“詩教”的精華，以構筑詩歌教學新圖景，實現對人的生命和發展的完整性關懷和建構，成為亟待解決的問題。

一、“詩教”傳統的追溯與探析

所謂“詩教”，原本寫作“《詩》教”，是指孔子用《詩經》為藍本教育弟子。兩千多年來“詩教”的傳統一直影響著中國的教育，在時代的風云變幻中潮起潮落，幾經跌宕與沉浮，歷史地成為教育傳統嬗遞的時代征候。春秋時期是社會大變革時期，禮崩樂壞，社會失序，新的價值體系尚未建立，孔子提出自己的政治見解，奔走于列國諸侯間，宣揚自己的主張，希望恢復周禮，在這種情況下，孔子的“詩教”便與經國大業緊密聯系在一起。“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于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以奚何為？”①熟讀《詩》有益于博通政務，從而治理國家；“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于鳥獸草木之名。”②盡管詩歌有“興觀群怨”的功能，但最終的目的還是“事父”、“ 事君”，是為了倫理道德和政治教化服務的。

任何思想、學說都是一定時代的產物。孔子“詩教”將教育的最終目的歸結為“政治教化”是那個時代打上的烙印。但是，其中蘊含著超時代、具有永恒生命力的東西。

“詩教”這一概念，公認始見于《禮記·經解》篇：“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而不愚，則深于詩者也’”。在此，孔子提出了“溫柔敦厚”的“詩教”觀，以人為觀照對象，其核心仍然離不開氣質的涵養，人格的成就，生命境界的提升，他認為“溫柔敦厚”是“詩教”營筑人的最高境界的整體體現。又有《論語·季氏》記載：“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墻面而立也與”，人不學詩，就會到處碰壁，學詩也就是學習做人。此外，學詩還能使人“多識于鳥獸草木之名”，有著增長知識、提高能力的作用。《論語·為政篇》有言：“君子不器”， 《四書章句集注》中朱熹對之解釋說：“器者，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體無不具，故用無不周，非特為一材一藝而已。”孔子認為，君子不能像器皿一樣只有一種用途而應有多種本領。孔子在把弟子培養成治國安邦之才的同時，并不忽略對其全面能力的培養，或者說其“禮治”社會的實現是以培養全面素質的人這一近期目標為前提的。孔子“詩教”中對人的關懷透射出豐富的、鮮活的人文性內涵。

其次，孔子雖然把詩的目的歸結于“事君”，“事父”，但是他畢竟對詩歌的功能作出了全面的回答——“興觀群怨”。興，即比興，激發人的情感，啟迪人的智慧；觀，即通過解讀詩歌，觀察時代變遷和政治得失，具有認識和審查功能；群，即在一起溝通交流，把大家的思想串聯起來；怨，即抱怨或埋怨 ，統治者可以用詩批評諷刺老百姓，老百姓也可以宣泄自己的不滿，批評或鞭撻統治者。歸納起來，詩歌有認識作用、審美作用和教化作用。在對“詩教”功能的闡釋上，“興觀群怨”還是比較全面而深刻的。

以上分析也可以看出，孔子“詩教” 的“興觀群怨”功能是在“解詩”與“賦詩”的過程中實現的。解詩與 “興觀”功能相對應；賦詩與“群怨”功能相契合。我們要完整發揮詩教的功能，必須從鑒賞和寫作兩個方面入手。同時，因為其政治目標的關照，傳統詩教偏重于實用，所以解詩還是為了交流和習作，體現了濃厚的踐行觀念。而踐行，恰好是當下我們詩歌教學的盲點。

最后，孔子詩教彰顯“悟”的思維方式。《論語·述而》中言：“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舉一反三，是靠“悟性”的。悟性人皆有之，但高低不同。顏回能夠“聞一以知十”，而子貢只能“聞一以知二”。教師的職責便在于啟發學生的悟性，悟性開發了，一通百通的“奇跡”便會出現。傳統“詩教”強調學詩者要在自身的不斷學習成長中“漸悟”出詩的境界來。

二、構筑詩歌教學的新圖景

（一）新理念， 培養“人文”情懷

詩歌因其內傾性、情感性和審美性的特征，不僅能豐富學生的知識儲備，而且對于培養學生的審美能力、探究能力與創新能力，構筑學生的完整人格有很大的引導作用。詩歌作為一種最純粹的文學樣式，表達的是詩人獨特的感受和體驗，它影響著一個人的文化視野、心靈空間、價值趨向和精神旨歸。這恰恰符合《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中所提出的“全面提高學生的語文素養”的基本理念，并與“以‘立人’為根本”的教育改革宗旨不謀而合。重視“人文精神”是當前教育事業改革的趨向，也是傳統“詩教”向我們預示的一個永恒的價值標準。面對“人文精神”的日益匱乏、人文素質滑坡的現狀，老師要在思想意識上徹底轉變觀念，改變唯知識學習的現狀，培養全面發展的人。

1.品鑒文句，躍入審美時空

文學作品以語言文字作為自己的載體，詩歌構思的精巧，形象的生動，意境的深邃，都是通過千錘百煉的語言表現出來的，欣賞者如能突破語言的外殼，便能跨入審美的王國。品鑒文句的方式有很多，可以抓“詩眼”，煉字詞、賞名句、抓妙語等，還可以品味詩歌的音樂美，他們都是探尋詩情的鑰匙。比如：李煜《相見歡》中的詩眼——“離愁”，輕輕道出一切只因為離愁而起，不過在這淡淡的離愁背后，卻隱藏著作者極深的哀痛，在離愁的煎熬下，痛極而無淚的感覺，引起讀者的審美情感；又如：煉字詞。我們早己熟知的“春風又綠江南岸”的“綠”字，四易其字才確定下來，詩人用準確傳神的字——“綠”生動的展現了春意盎然的景象。教師帶領學生品鑒這些有表現力的詞語和句子，能把他們帶入優美的境界，激發學生的美感，提高他們的審美能力。同時，學生通過體味、領悟文章中的語言藝術，能提高運用語言和表情達意的能力。

2.感悟意境，溶于情感天地

歐陽修《六一詩話》中有言“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概括出詩歌意境的形象性特征。它是在直覺形象的實境基礎上，融注了作者的情感，是詩人強烈情感和客觀事物的契合交融，直覺的參與使得“景”與“情”在距離和交織的矛盾中產生了極大藝術張力。并且，語言上具有凝練性、跳躍性和模糊性。我們只有通過“感悟”的方式，才能參透這種形象性的意境，體會詩情。 “悟”，也就是通過聯想、類比、想象等方式慢慢地在心中體會與品評，在感性思維中去觸類旁通。它是一種與肢解相對的認知方式。《說文解字·心部》中有“悟，覺也。從心吾聲”，“覺，悟也。”《玉篇》中載：“悟，覺悟也，心解也。”他強調發自內心地去體悟審美對象，強調直觀感覺和心領神會，是一種豁然開朗的形象思維。 我們可以設計一些有效的策略觸及學生心靈，實現感悟。比如：創設情境。可以通過創設生活情境、實物演示情境、音樂渲染情境、扮演體會情境等方式營造富有詩情畫意、與詩歌內容相對應的情境，縮短言語與詩歌之間的距離，引發讀者深度的情感體驗。又如：注重誦讀。蘇軾說：“三分詩七分讀”，讀得好，靜止的詩文就會活起來，就會帶領我們走進詩歌中可見、可聞、可感的美的意境中去。在反復誦讀中感知言語作品，揣摩詞語的內蘊、體會文本的情意，融入詩人所創造的文本世界中，用自己的生活積累，批文入情，有理解地吸收。它強調以學生為主體，把學生當成一個主動積極的認知者。

（二）個性閱讀，生發獨特理解

詩歌本身蘊含著豐富的人文性和含蓄性，使得解讀詩歌成為一種極具個人性的一種精神活動。新課標指出：“閱讀是學生的個性化行為，不應以教師的分析來代替學生的閱讀實踐，應讓學生在主動積極的思維和情感中，加深理解和體驗，有所感悟和思考，受到情感熏陶，獲得思想啟迪，享受審美樂趣，要珍視學生獨特的感受、體驗和理解。”詩歌教學的過程，是讀者的意和作者的志相互交融而形成新的意義的過程，蘊含著人的反思精神的建構過程。教師在詩歌教學的過程中，要充分發揮學生的主體性，引導他們主動探究詩歌文本，建構自己的意義世界。在高揚解讀主體能動作用和創造精神的同時，我們應該肯定，讀者對文學作品的理解和感發應該受到作品文本客觀內涵的制約。所以在學生個性閱讀的時候，教師應該注意引導，不能天馬行空。

（三）口頭切磋，拓展意義空間

傳統詩歌教學往往只重視閱讀鑒賞的環節，而忽略詩歌表達交流的訓練。在個性閱讀之后，讓學生交流對作品的體驗和情感，闡述自己的看法和感受，充分發揮理性闡釋與思辯交流對體悟作品的積極作用，使感性與理性達至新的整合，拓展對文本世界的認識、完善自我意義的建構。同時較全面地鍛煉了學生聽、說、辯等各種能力，實現了教學相長、學研互動的基本策略。

（四）書面創作，明朗詩意人生

我們現今的詩歌教學多是通過對詩篇的鑒賞而終結。我認為真正的學詩必須有詩篇的創作才完整。詩歌創作能調動學習語文的自覺性和積極性，激發創新精神，讓學生學會神思妙語的精心酌練與運用，享受詩情的感染，詩意的熏陶，在物質文化泛濫的今天，享有一方凈土，書寫詩意人生。同時，新課程標準強調高中語文教學要“重視優秀文化遺產的傳承”、“關注當代文化生活”，在詩歌教學中開展寫作教學，是對我國延續數千年的詩教傳統的繼承，又是對詩歌這一文化藝術的必要關注，也是學生觀察生活、學會生活的途徑。創作的方式很多，可以“依托閱讀、模仿寫作”，在充分理解和感悟所學詩歌意蘊、情感的基礎上，從所學詩歌的語言、結構或者意境著手，進行模仿創作。在模仿寫作的過程中，要注意學生寫作能力提高的梯度性，從語言的凝練和傳神出發，到詩歌意境的完整和優美，到詩歌感情的盈溢，逐步提高，不能急于求成，要多鼓勵學生，維護學生寫作的積極性。同時，可以“走進生活，獨立創作”，詩歌教學，不能拘囿于課堂的封閉環境，讓學生走進生活，依托生活感受到的美，展開想象與聯想，構建開放式的思考空間。在此，提倡學生養成隨感而發的習慣，不能錯過生活中的每一次靈感。

“人文精神”的社會氛圍給詩歌教學的改革奠定了厚實的土壤，新課改給詩歌教學改革提供了難得的契機，構建詩歌教學的新圖景，需要不斷的探索和深化。也許學生還暫時停駐在詩歌殿堂之外，那就讓新時期的語文教師，去扣開他們的心扉，同他們一起擁抱詩歌吧！

注釋：

①② 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1980.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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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媚 山東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