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英語閱讀材料的遴選標準

摘要： 閱讀材料是目標語輸入的主要途徑之一，對于二語學習者語言能力的發展有著很重要的作用。教師應當選擇適合學習者現有水平的閱讀材料。本研究認為閱讀材料遴選的標準包含目標語輸入和輸出兩個維度，具體來說可從文本的詞匯量、語法復雜度、文體學特征，以及是否利于學生改寫、操練和其他類型的反饋等方面來考量。為了闡釋這些標準的運用問題，本研究對三個“灰姑娘”文本進行了對比研究，得出的結論是：1）Ashputtle較之Cinderella和The Cat Cinderella更易為中級下水平的英語學習者理解，更易激發其習得性產出。2）上述遴選標準在實踐過程中有較高的可操作性。

關鍵詞： 英語閱讀材料 遴選標準 輸入 輸出 灰姑娘

1.引言

在英語課堂教學中，教師發揮著重要作用，Feuerstein將之稱為中介作用（mediation）。（Williams Burden 2000：67）教師的中介作用體現在為學生設置特定的學習任務（task），幫助學生構建對該任務價值的認識，進而促使其積極參與并完成該項任務。這里的“任務”指的是在教學中為推進學習過程要求學習者做的事情。（Williams Burden 2000：168）Nunan（1989，1993）將任務劃分為六個構成要素：輸入、活動、目標、教師角色、學生角色和環境。其中，“輸入”（input）指的是學習者要學習或加工的素材，可以是一段文本材料，也可以是一段錄音或視頻。

閱讀材料作為一種文本材料，是課堂環境下目標語輸入的主要途徑。關于如何恰當選擇英語閱讀材料是外語教學的重要問題之一，遺憾的是，國內鮮有關于閱讀材料遴選問題的研究。應惠蘭和徐慧芳（2001）通過對某重點大學學生有關閱讀材料選擇問題的問卷調查，指出合適的閱讀材料應既有語言實用性強、難易度適中的特點，且該材料應在知識性的基礎上增加趣味性。此外該研究還指出有必要增加敘事性文章在閱讀材料中的比例。然而，該研究是從學生閱讀需求的角度出發的，并未向教師展示選擇閱讀材料的實際操作過程。

本研究首先提出閱讀材料遴選標準的理論框架，進而以中級下水平英語學習者為例，通過三個“灰姑娘”文本的對比分析，展示該標準的可操作性。本文所指的中級下水平，大致相當于《普通高中英語課程標準（實驗）》（以下簡稱《課程標準》）中的“八級”水平，即學習者達到3000詞匯量，熟練使用400-500個習慣用語或固定搭配，并能掌握英語中常用的時態和句式結構。盡管《課程標準》指出水平等級與年級沒有直接的對應關系，但就現實而言，很多學生在高二下學期或高三上學期可達“八級”水平。

2.理論框架

二語學習者通過接觸、吸收和理解目標語素材，不斷構建自己的中介語系統。對中介語理論的一個重要闡釋和補充來自Vygotsky的最近發展區（zone of proximal development，ZPD）理論。該理論指出，最近發展區是學生中介語發展的下一個水平，只有當某個語言項目接近自然習得的范圍，即進入最近發展區時，教學才能對學習者的語言習得起作用。（Williams Burden 2000：65-66）

Krashen（1985）的可理解性輸入假說（comprehensible input hypothesis）與最近發展區理論有許多共通之處。Krashen指出，學習者當前水平為i，可理解性輸入比該水平略高，記為i+1，其能有效促進學習者對目標語的習得。因此，在選擇閱讀材料時，首先要將之與學生當前水平作比較，確定該材料是否在其能力所及范圍之內。

最近發展區理論和可理解性輸入假說都是在宏觀層面上探討閱讀材料遴選時所遵循的理論原則。就實際操作而言，學習者當前水平可參照教學大綱的要求或通過水平測試來衡量，而目標語輸入的難度水平則可借鑒Nunan（1989：97-116）提出的評判維度，其中包含文本的長度、詞匯和語法的復雜度、命題信息的密集度、文體和篇章結構等因素。

衡量文本詞匯難度時一個很重要的指標是看其出現的生詞數量。Schmitt Carter（2000）指出，一篇可讀性較好的文章應將生詞量控制在5%以內。太多生詞會使學生產生抵觸或畏懼心理，從而影響其對語言材料的學習。確保文章中95%—98%的詞匯是學生掌握的，這樣就保持了文章信息的相對完整性，利于學生對文章的理解和根據上下文語境猜測生詞的意義。關于語法復雜度的問題則可通過句長和句式結構等要素來檢驗。

文體因素牽涉到文體學（stylistics）知識。這里所說的文體指的是廣義上的文體，主要是指口語體和書面語體的區別。（白莉2006）與書面語體相比，口語體更接近日常用語，無論就詞匯句法、語義內容，還是就篇章結構而言，口語體都更利于學習者，尤其是中低水平學習者對目標語材料內容上的理解和形式上的習得。

值得注意的是，學習者除了可以理解并習得輸入的目標語材料，還能通過各種形式達到對目標語材料的習得性產出。Swain（1985）的可理解性輸出假說（comprehensible output hypothesis）指出學習者需要在激勵機制的作用下產出目標語，通過由語義加工（semantic processing）轉向句法加工（syntactic processing）的過程，提升自己的語言能力（linguistic competence）。在課堂教學中，一篇好的閱讀材料應利于學生對其進行改寫、操練或其他形式的反饋。通過這些活動，學生輸出所學到的目標語的語言形式和意義內容。

綜合以上這些因素，筆者認為在選擇閱讀材料時可依據如下標準：

3.研究設計

《課程標準》規定，“八級”水平的學習者能在教師指導下閱讀淺顯的文學作品，除教材之外的課外閱讀量應達到30萬詞以上。考慮到童話是一種富于想象力的鮮活的文學形式，而“灰姑娘”又是學生最為熟悉的童話形象之一，因此本研究使用的閱讀材料來自三個版本的“灰姑娘”故事，分別為Charles Perrault的Cinderella，Grimm Brothers的Ashputtle和Giambattista Basile的The Cat Cinderella①。

本研究共分三步：1.通過比照《課程標準》八級要求的3000詞匯統計出三個文本的生詞量，并判斷這些生詞詞義的易猜測程度，從而考察文本的詞匯難度；2.通過使用Microsoft Office Word自帶的可讀性統計信息工具，分析文本的語法復雜度；3.通過比較口語體特征，分析三個文本的內容難度，并評估其是否利于學生的可理解性輸出。通過對比性分析，選出最適合中級下水平學習者的“灰姑娘”文本，并闡釋上面提到的遴選標準在實踐中的可操作性。

4.結果與討論

4.1詞匯難度

教師在為中級下水平的學生選擇閱讀材料時，首先要了解其當前的詞匯量，可依據《課程標準》的八級要求為基準。筆者在表1中列出三個“灰姑娘”文本中的部分生詞②，并根據其是否易于通過構詞法知識或上下文語境猜出詞義加以分類。

表1顯示，The Cat Cinderella中有162個生詞，占總詞數的6.51%，而Cinderella和Ashputtle中這一數字分別只有77和59，占總詞數的比例分別為3.43%和2.33%。顯然，Cinderella和Ashputtle這兩個文本符合Schmitt Carter（2000）提出的可讀性較好的文章應將生詞量控制在5%以內的標準。進一步考量生詞詞義的可猜測性，The Cat Cinderella的162個生詞中，僅有26個易于根據構詞法知識或上下文語境猜出意義，其余的136個均較難猜測。雖然學生并不要求掌握有關針線活或意大利食品的名詞，以及中世紀英語詞匯，但文本中生詞量過大，容易使學生產生厭煩、抵觸或畏懼心理，削弱其學習英語的動機和信心。因此，就詞匯量而言，Cinderella和Ashputtle比The Cat Cinderella更易為中級下水平的學生接受。

4.2語法復雜度

本研究采用Microsoft Office Word中的可讀性統計信息工具衡量文本的語法復雜度。表2對比了三個“灰姑娘”文本的可讀性信息。

表2中的平均句長、平均詞長和被動句比例可認為是難度的分項指標。Ashputtle在這三項指標上均低于其他兩個文本，尤其是被動句比例有較大差距，顯示其在語法復雜度上級別較低。Flesch易讀性指數（Flesch Reading Ease）和Flesch-Kincaid難度級數（Flesch-Kincaid Grade Level）則是對文本難度的綜合評估。易讀性指數反映的是讀者在閱讀某文本時的舒適度，數值越高，舒適度就越高，相應的文本難度也就越低。Ashputtle在Flesch Reading Ease上數值為81.6，這說明讀者在閱讀該文本時感覺較容易，而Cinderella和The Cat Cinderella的73.2和66.8均與Ashputtle差距較大。難度級數則反映了該文本適合哪個年級的本族語者閱讀。Ashputtle在該項上的數值為5.8，表明該文本適合六年級左右的本族語者閱讀，Cinderella與Ashputtle在該項數值上差距不大，但The Cat Cinderella的10.4則顯示此文本適合十年級以上的本族語者閱讀，難度較高。綜合這些數值來考慮，Ashputtle最適合中級下水平的學生閱讀，而The Cat Cinderella則顯得過難，超出中級下水平學生的接受能力。

4.3口語體特征

一般來說，口語體色彩較濃的文章比較接近日常生活中的語言使用情況，難度往往較低；而書面語色彩較濃，尤其是文學性較強的文章對于中低水平二語學習者來說難度較高，不易理解。“灰姑娘”文本屬于童話故事，因此帶有口語體特征，但程度可能有所差別。針對這三個“灰姑娘”文本而言，韻文的使用具有明顯的書面語文學性特征，而歌謠和對話的使用則具有典型的口語體特征。

The Cat Cinderella中有一段韻文用以表達國王對Zezolla的感情：

If the foundation is so fair，what must be the mansion...and if I cannot reach the plant，I worship the roots;if I cannot possess the capitals，I kiss the base...（Basile 2007：163-164）

這段文章中有很多文學性隱喻，其中的foundation，roots和base指的是Zezolla的鞋子，mansion，plant和capitals指的是她的身體。理解這些隱喻對于本族語者而言就有一定難度，更何況是中低水平的二語學習者。即使學生能看懂這些詞匯的字面意義，也較難將其與Zezollo的鞋子、腳和身體聯系起來。The Cat Cinderella文學性過強，不太符合“淺顯的文學作品”的要求。類似文學性較強的韻文在Cinderella和Ashputtle中均未出現。

歌謠常出現在口語體文本中。Cinderella中沒有使用歌謠。The Cat Cinderella中使用了歌謠：

O my golden date tree，

With golden spade，I’ve dug thee，

With golden can I’ve watered thee，

With golden napkin dried thee，

Strip thyself and robe thou me.（Basile 2007：162）

但由于這里使用了中世紀英語，因此削弱了該段歌謠對于二語學習者的可接受性。歌謠在Ashputtle中使用頻率很高，共計八次，在此僅舉一例：

Roocoo，roocoo，

There’s blood in the shoe.

The foot’s too long，the foot’s too wide，

That’s not the proper bride.（Grimm Grimm 2007：157，158）

這段歌謠語言淺顯，極富韻律，且在文章中重復出現。重復可被視為強化性輸入，有利于學習者記憶目標語的形式和內容。與此同時，這樣的歌謠很適合學習者操練和表演，這符合Swain（1985）的可理解性輸出假說的要求。

對話的運用是口語體文章最顯著的標志。對話通常使用的是高頻詞匯，句式與書面語體相比要簡單很多。The Cat Cinderella中有很多文學性獨白，如：“O would to God that you could be my little mother，who are so kind and loving to me.”（Basile 2007：159）和“Bear in mind what I say：thy intent，thy reward.”（Basile 2007：161），但缺少人物之間的日常對話，這與其文學性色彩較濃有關。Cinderella和Ashputtle中均有大量的對話。例如：

I shall wear just my ordinary skirt;but，to make up，I shall put on my gold-embroidered cape and my diamond clasp，which is quite out of the common.（Perrault 2007：149）

這是Cinderella文本對話中最長的一句。它由兩部分組成，用分號和連詞but連接，后半部分中的to引導的動詞不定式用作目的狀語，which引導的關系從句修飾garment。這些句法結構中級下水平學生已經掌握。Ashputtle中的對話句子比Cinderella中的更短，措辭更接近日常口語，如：“And you，Ashputtle.What would you like?”，“Father，break off the first branch that brushes against your hat on your way home，and bring it to me.”。（Grimm Grimm 2007：154）這些對話容易理解，適合學生操練。此外，學生可以將大量運用對話體寫作的文本改編為短劇進行表演。在改寫和表演的過程中，學生不斷輸出已經理解和掌握的目標語形式，從而使自己的語言能力得以提高。

以上關于口語體特征的分析顯示：Ashputtle最適合中級下水平的英語學習者，Cinderella次之，而The Cat Cinderella無論是從理解還是從產出角度看都不合適。

5.結論

本研究通過對比三個“灰姑娘”文本，得出以下兩點結論：1）Ashputtle較之Cinderella和The Cat Cinderella更利于被中級下水平的英語學習者接受和理解，更易激發其習得性產出；2）閱讀材料遴選可依據的標準有從輸入角度看的詞匯量、語法復雜度和文體學特征，以及從輸出角度看的改寫、操練或其他形式的反饋的可行性和難易度，這些維度在實踐中均具有較高的可操作性。

當然，本文提出的英語閱讀材料的遴選標準還有待進一步檢驗，可能還需要增加更多維度，后續研究可以從課堂教學實踐、教師心理和學生反應等方面展開。

注釋：

①Cinderella，Ashputtle和The Cat Cinderella最初分別是用法文、德文和意大利那不勒斯方言所寫，本文考察的是這三個文本的英譯本。

②考慮到文章長度，這里僅列出部分生詞。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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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得到南京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馬廣惠教授和Linell Davis教授的悉心指導與幫助，特此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