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一種語言既反映一種特定的文化,又受到這種文化的影響和制約。語言詞匯是最明顯的文化信息載體,各種文化特征都在該語言的詞匯里留下它們的印跡。由于各民族的文化差異,動物被賦予的各種寓意都具有濃厚的民族文化特色及深遠的社會歷史淵源,英漢語中動物詞匯的文化內涵就存在很大差異,體現了其所屬群體的文化背景。本文從歷史文化、地域文化、習俗文化,以及審美價值取向和社會心理方面分析英漢同一動物詞匯的文化內涵不對等現象,展示中西文化差異,并提出相應的翻譯策略。
關鍵詞: 文化內涵 動物詞匯 不對等 翻譯策略
1.引言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是反映民族文化的一面鏡子。一種語言既反映一種特定的文化,又受到這種文化的影響和制約。詞匯是構成語言的最基本也是最活躍的要素,反映著語言的發展狀況。美國社會語言學家C·恩伯說:“一個社會的語言能反映與其相對應的文化,其方式之一則表現在詞語內容或詞匯上。”語言詞匯是最明顯的文化信息載體,各種文化特征都在該語言的詞匯里留下它們的印跡。詞匯意義標志著人們對客觀世界認識的廣度和深度,也受到人們所屬群體文化的影響和制約。詞匯意義常常有三個層次:(1)指稱意義(referential meaning),又稱外延意義(denotation),指詞與客觀或虛擬世界中的現象相連系的那一部分意義,即詞的基本意義或字面意義。(2)內涵意義(connotation),表示人們對該詞所指的事物所具有的感情和所持的態度,內涵意義含有感情色彩。(3)文化意義(cultural meaning),指特定的社會文化背景賦予詞匯的附加意義和引申意義。什么是詞語的文化內涵呢?鄧炎昌和李潤清在《語言與文化》中說:“詞的內涵不同與它的字面意義——基本的或明顯的意義。涵義是詞的隱含或附加的意義。”筆者認為,詞匯的文化內涵是指除字面意義之外的﹑被賦予了特殊的文化因素的隱含意義,是在一定的文化背景下人們對該詞所產生的聯想,即聯想意義,是詞語的內涵意義和文化意義的統稱。
英漢兩種語言是發達的語言,詞匯極為豐富,其中與動物有關的詞匯極多。動物詞匯指表示動物的單詞和包括這些單詞的短語和其他成語。這些詞匯不僅能形象地表現某種品質﹑性格,還可以簡潔地描述某些事件及傳達某種情緒。在日常生活中,動物詞匯由于具有豐富的表現力,經常被人們用來抒發自己的情感,豐富自己的語言,已被融入到各民族的語言中,為人們接受并廣泛使用。由于各民族的文化差異,動物被賦予的各種寓意都具有濃厚的民族文化特色及深遠的社會歷史淵源,英漢語中動物詞匯的文化內涵就存在很大差異,體現了其所屬群體的文化背景。本文通過對英漢部分動物詞匯文化內涵不對等現象進行分析,展示中西文化差異,并提出相應的翻譯策略。
2.英漢動物詞匯文化內涵不對等的原因
英漢兩種語言中,通常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即一種動物的概念意義(referential meaning)完全相同,而其文化內涵卻有明顯差異、相互矛盾甚至相反。這種現象在語言中極為普遍,是尤其值得注意的地方。由于英漢兩個民族長期生活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中,自然而然地對同一動物詞產生不同的聯想,賦予動物詞以更豐富的文化內涵。下面從歷史文化、地域文化、習俗文化,以及審美價值取向和社會心理方面分析英漢同一動物詞匯的文化內涵不對等現象。
2.1因歷史文化不同而產生的文化內涵不對等
龍在我國歷史上是一個圖騰形象。在我國傳說中,龍是一種能夠興云降雨的神異動物,它集蛇、鳥、馬、鹿、魚、鷹等八種動物于一身,因而它具有這八種動物的本領,能上天,能入地,能在路上走,能在水里游,能在空中飛。中國人都以龍為吉祥如意的象征,并以“龍的傳人”而自豪。在中國幾前年的歷史中,龍有至高無上的地位,一直作為封建專制權力的象征。龍的勇猛和不屈精神也是中華民族所推崇的。正是對“龍”精神的不斷發揚光大,形成了我們中華民族的不屈不撓的抗爭精神和崇尚正直的道德觀念,從而構成我們民族特有的文化精神和道德規范。因此,在漢語中有關龍的成語就特別多。例如:龍騰虎躍、生龍活虎、畫龍點睛、龍飛鳳舞、藏龍臥虎、龍鳳呈祥、望子成龍等許多褒揚之詞。但在西方神話傳說中,dragon(龍)是一種巨大的蜥蜴,長著翅膀,身上有鱗,拖著一條長長的蛇尾,能夠從嘴中噴火,是邪惡的象征。龍被認為是兇殘肆虐的怪物,應予消滅。《圣經》中與上帝作對的魔鬼撒旦(Satan)就被稱為the great dragon。現代英語中用dragon喻人常包含貶義,如果把一個女人叫做dragon,意思是她很兇猛,令人討厭。
2.2因地域文化不同而產生的文化內涵不對等
英漢兩個民族生活在不同的自然環境中,各屬于不同的文明體系,中國屬于黃土文明,英國屬于海洋文明,因而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地域文化。英漢兩個民族對與其生活息息相關的動物賦予了各自不同的文化內涵和寓意。中國自古就是一個農耕國,“牛”在悠久的中國農業史上作為主要農耕工具具有重要作用,是人們勞作不可缺少的工具。因此,牛在中國文化中是一個很受歡迎的形象,人們對牛的情感也反映在語言上。在漢語中有很多帶“牛”字的成語都富有褒義色彩,如汗牛充棟、老牛舐犢、老黃牛、孺子牛、壯實如牛等。相反英語國家的人們不以牛為“農家寶”,而只是“盤中餐”。他們眼中的牛滿身缺點,如,a bull in a china shop魯莽闖禍的人;like a bull at a gate狂怒兇悍;throw the bull胡言亂語。John Bull(約翰牛)是英國人的綽號,這個詞在John Arbuthnot(1667-1735)的筆下第一次出現時,指的是一個名叫John Bull的英國人,此人心直口快,行為魯莽,躁動不安,滑稽可笑。calf(牛犢)、cow(母牛)、buffalo(水牛)的文化內涵也都是貶義的,如calf比喻呆頭呆腦的人;cow比喻肥胖丑陋的人;to buffalo sb.指哄騙某人。
2.3因習俗文化不同而產生的文化內涵不對等
英漢民族中都有人養狗,且狗與dog所指稱對象完全一致,但英漢民族對養狗的目的和態度很不相同。英語民族養狗不僅是為了用來打獵、看家,而且常常是為了作伴。有的人無兒無女,便拿狗來代替,他們的狗能得到相當多的“優待”和“特權”。它們有吃、有穿,還有音樂家專門為之譜“狗曲”;得病時可請獸醫,還可請心理學家、專科醫生來治療;當主人外出度假時,它們還可以享受“最好的‘假期’待遇”。比如,可以住在裝有空調的“高級狗賓館”里。但在我們漢民族中,這種現象是不可能實現的。因此,我們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在英語中有很多帶“dog”的褒義的短語和句子了。比如,“Love me,love my dog.”指愛屋及烏,“a lucky dog.”指幸運的家伙,“Every dog has its day.”意為“凡人皆有得意日”,“A good dog deserves a good bone.”指有功者應受獎賞,“Help a lame dog over a stile.”指雪中送炭、助人于危難之中,等等。與西方英語國家的人相比,中國人則更在意狗的奴役性和使役性。中國人養狗的目的主要是用來看門。因而在中國,狗的地位比起英語國家的同類來說要低得多。在多數情況下,中國人認為狗是令人討厭的東西,漢語中與狗有關的詞語大都含有貶義,如狗仗人勢、狗膽包天、雞鳴狗盜、狗急跳墻、狼心狗肺、鼠竊狗偷、狗頭軍師、狗血噴頭、狗腿子、狗雜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等等。
有趣的是,中國人與西方英語國家的人們對貓的喜好情感恰好與狗相反。中國人喜歡貓,是因為它活潑可愛,可與主人作伴消遣,而且貓還抓老鼠,頗具實用價值。因與“耄”同義,貓在中國文化中還是長壽的象征。可在西方英語國家的人們眼中,同樣乖巧也能捕鼠的貓,卻是整天不務正業,到處亂竄,只知道惹事生非的家伙,以下的習語生動地體現了他們眼中的這一形象。“No room to swing a cat.”(形容地方狹窄),“Like a cat on hot bricks.”(形容像熱鍋上的螞蟻),“The cat shuts its eyes when stealing cream.”(指掩耳盜鈴),“The cat out of the bags.”(指泄露秘密)。尤其是黑貓,更讓西方人深惡痛絕,惟恐避之不及。人們用貓來比喻包藏禍心的人,如She is a cat.(她是一個邪惡的女人)。
2.4審美價值取向和社會心理不同而產生的文化內涵不對等
審美價值取向和社會心理的差異的不同造成同一動物詞在中英兩種文化中產生不同的褒貶意義,這與英漢兩個民族對動物的好惡有關。對該動物喜歡、欣賞,相對應的動物詞就會向褒義方向發展。反之,就會向貶義方向發展。同一動物詞在英漢兩種語言中褒貶意義截然不同,因而文化內涵不對等。
在希臘和羅馬神話中,owl常常棲息在智慧女神雅典娜的身邊。因此,在英語中,owl是一種表示智慧的鳥,禽獸間的爭端要請它來裁決,緊要關頭就得找它求救。成語as wise as an owl(象鷹一樣智慧)即是一例。如果說某人owlish往往是形容他聰明、嚴肅。如Patrick peered owlishly at us through his glasses.(帕特里克透過他的眼鏡嚴肅而機智地審視著我們)。在漢語中貓頭鷹的形象與owl在英語中的形象完全不同。由于貓頭鷹晝伏夜出,常盤旋于墳場,且在深夜發出凄切的叫聲,迷信的中國人認為它是不祥之鳥。民間傳說貓頭鷹落在誰家樹上,或誰聽到貓頭鷹的叫聲,他家就會有人要死。這么一來,人們便把它的叫聲與死亡、倒霉及厄運等聯系在一起,認為貓頭鷹是不祥之鳥,誰碰上它誰就倒霉。中國民諺中有“夜貓子(貓頭鷹)進宅,無事不來”;“夜貓子抖抖翅,大小有點事”;“夜貓子進屋,全家都哭”的說法。貓頭鷹在中國人看來是厄運的象征,人見人怕。
蝙蝠bat是哺乳動物,食蚊、蛾等昆蟲。在西方的民間傳說中,蝙蝠是一種邪惡的動物,總是與罪惡和黑暗聯系在一起。提到蝙蝠,英語民族會聯想到vampire(吸血蝙蝠)。傳說vampire夜間離開其墳墓去吸食睡覺者的血,讓人恐懼和厭惡。英語成語中的一些表達法也表明了對于bat的壞的聯想,例如as blind as a bat(象蝙蝠一樣瞎);crazy as a bat(象蝙蝠一樣瘋狂)等。然而蝙蝠在漢民族中,由于它的發音和“福”字相同,因而被視為好運、幸福和健康長壽的象征。中國的傳統畫把蝙蝠和鹿設計在一起,構成“蝠鹿”(發音“福祿”),代表富貴榮華,保佑人們“有福有祿”的意思。又因為“紅蝠”與“洪福”同音,因此紅蝙蝠是大吉大利的象征。
英漢兩種語言中有許多同一個動物詞匯具有不同文化內涵,這正好說明并反映了英漢兩種文化所存在的巨大差異,體現出民族的文化個性。
3.英漢文化內涵不對等動物詞匯的翻譯策略
翻譯問題不單是個語言問題,在很大程度上,它與文化因素、背景知識有著重大的關系,并受它們的制約。Marysnell Hornby明確指出:翻譯是一種“跨文化的運動”。我國著名學者王佐良教授在談到文化與翻譯的關系時曾指出:“他(翻譯工作者)處理的是個別詞,他面對的則是兩大片文化。”
植根于民族土壤的文化內涵詞是色彩斑斕的民族文化的折射。翻譯作為兩種語言的轉換與兩種文化的交流,在不少情況下很難完全復制這種斑斕的色彩。然而作為兩種語言與文化溝通的橋梁,翻譯又必須設法進行這種復制,因而復制過程中某種程度的失真就不可避免。為了最大限度地保存原樣,對文化內涵詞在特定場合的情形作一番分析就顯得十分必要。文化內涵詞作為概念意義和文化意義的復合體,這兩種意義并非總是平分秋色,而是因其所處的特定上下文不同,某種意義總是作者意欲表達的主要意義。那么翻譯文化內涵詞由其所處的上下文而決定的主要意義,便是譯者翻譯該詞的主要目的。
某一動物詞匯在源語和譯語文化中概念意義相同但文化內涵不對等,采用意譯法就成了譯者較好的選擇。因為譯者此時的目的仍是移譯文化意義,只有舍棄相對次要的概念意義才能保證主要意義——文化意義的準確傳遞。
“望子成龍”這個大家很熟悉的成語,就不能直譯成to hope that one’s son will become a dragon,因為如前所述,龍在中西文化中的內涵是截然不同的。這句話會令西方人不可思議。意譯法是唯一的選擇,因為只有舍棄相對次要的概念意義才能保證主要意義——文化意義的準確傳遞。因此,該成語通常有以下幾種譯文:
(1)to long to see one’s son win success in life or in the world;
(2)to hope that one’s son will become somebody;
(3)to expect one’s son to become an outstanding personage.
如上所述,英語dog和漢語的狗在概念意義上沒有區別,但兩個文化群體里的狗的文化意義相差甚遠,在翻譯時不能直譯,應該意譯。“打倒美帝國主義及其一切走狗”,這句當年中國人憤怒的呼喊,譯成英語后,其中“走狗”一詞被直譯為running dogs(跑著的狗)。西方人對此百思不得其解:過去美帝國主義在中國做了許多壞事,這一點中國人反對,我們也很理解。可為什么要把它與跑動著的狗聯系起來?跑動著的狗是多么可愛、多么生動!西方人的理解讓我們中國人啼笑皆非。其實“走狗”一詞的真正對應的英語應是lackey,flunky,stooge,servile,follower等。
動物詞匯的文化內涵很能折射出中西文化間的差異,意識到差異的存在,譯者在掌握翻譯基本技巧的同時,更要進一步了解中西文化豐富的內涵。作為中國人,一般對本民族的文化和傳統要熟悉一些,所以尤要補好對西方文化生疏的課,才能在英漢互譯時做到準確而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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