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攝影,從其本質和特征看,屬于人類掌握世界方式中的實踐——精神層次,通過這種審美表達,傳遞著人們對周圍環境及社會的認知,并通過對這種認知的認可達到對人的精神境界的提升。在這次汶川地震中,廣大新聞攝影記者不畏艱險,深入災區第一線,拍攝了大量的新聞圖片,正是這些圖片將已經過去的災難定格為永恒,成為歷史的見證,同時也給我們生者以無盡的思考。筆者將這些新聞攝影圖片依據其各自不同的情態分為五種類型,它們就像五張面孔,展示著抗震救災的全貌,成為歷史的典型瞬間。
死別之痛苦
2008年5月13日,在都江堰聚源鎮聚源中學,一位母親從人群中沖出來,嘴里喊著:“讓我看看是不是我的娃兒!”這張由新華社記者王建華拍攝的照片被媒體廣泛采用,中國紅十字會還把它選作賑災公益廣告的題圖,而那位母親“悲”、“急”交加的心情被定格在這個瞬間。
5月14日,王建華拍攝了《我為你擦去傷痕》。照片中綿竹市漢旺鎮東汽中學教導主任兼政治老師譚千秋的妻子張關容正為丈夫擦拭身體——在地震發生的那一刻,譚千秋張開雙臂護住4個學生,為這4個孩子贏得了幸存的機會。照片中妻子那專注的神情、細心的擦拭讓人心碎。(見圖一)
這場地震帶給四川人民的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傷害,更是心中難以愈合的傷口。很多已經為人父母的讀者,看過之后常常是淚流滿面,相同的角色、相同的體驗,將心比心,他們更能體會生者的痛苦。正是這些圖片,讓我們看到了災區人民的不幸,同時也讓我們迫切感到應該盡自己的所能幫助他們走過艱難的日子。
生命之希望
美國聯系圖片社總裁羅伯特·普雷基認為,“要用主觀的方式去進行客觀的報道”,他說:“血淋淋不是重要的,災難本身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悲劇中人的眼睛里射出的光。”①對于攝影記者來說,成功的東西往往不是眼前的東西,而是眼睛后面的東西。展示悲劇不是為了欣賞別人的不幸,而是為了讓我們反觀自身、珍惜生命,讓我們從不幸中看到希望,從災難中感受力量。
一張《丈夫親吻待產妻子》的照片被諸多電視臺和各大門戶網站使用,有人稱其為“網上十大感動照片之一”。照片上夫妻倆的手彼此緊緊相握,沒有任何言語,深情一吻傳遞出的是感動、幸福和振奮,“此時無聲勝有聲”地傳遞著“別怕,有我在!”“我會堅強的,我會挺住的!”的心靈對話。丈夫親吻妻子是平常之事,但在災難面前此舉則多了一份責任和承諾,也平添了許多甜蜜和溫存。這凝固的一刻深深地感動著我們。
廢墟中,一位年輕人露出頭部,而當時救援的隊伍還沒有來到,北川一名女護士向他伸出援手,以兩手相握的溫度,慰藉傷者的心靈。是的,只要我們彼此相連,生命就有希望,我們就有力量去戰勝任何困難,廢墟中的你不要害怕,我們和你在一起。

優秀的新聞攝影作品往往能把讀者從具象的新聞圖片引向對整個人類生命存在的總體把握上,此時,新聞圖片已經超越了有限的尺幅,向無限的聯想空間延伸,達到了中國古代美學中“象外之象”、“韻外之致”的境界,它帶給人們的啟發和感悟是深遠和雋永的,正如《華盛頓郵報》原發行人瑪格里特所說:“新聞圖片是以無可爭辯的新聞事實,先征服你的眼睛,再征服你的心靈”。②
救助之慷慨
5月14日11時24分,空軍滿載空降兵特種大隊的大型運輸機從成都太平寺機場起飛,這是空軍首次在高原復雜地域,無地面指揮引導、無地面標志、無氣象資料的條件下運用傘降方式參加抗震救災。11時47分,飛機飛臨重災區茂縣上空,第一批傘兵按計劃逐次跳出艙門,奔向蒼茫的大地。此幅從機艙內向下俯拍的照片,顯示了人民軍隊為人民的英勇和無畏。
5月17日18時14分在四川地震災區什邡市鎣華鎮,鎣峰集團的女工卞剛芬被埋在倒塌的廠房廢墟中124小時后被解放軍救出,在場的救援者和群眾歡呼鼓掌,并自發為獲救者開出通道。那條由救援者組成的橙色通路,是通向希望的生命長廊,慷慨而悲壯。
在這些慷慨的救助中,我們感受到了崇高和偉大。美學中的“崇高”所引起的是一種宏偉壯觀、動人心魄,并能夠升華靈魂的美感享受,在形式上表現為一種粗獷、激蕩、剛健、雄偉的特征,給人以驚心動魄的感受,并在矛盾的激化中顯示出英雄人物的堅強性格和人的本質力量。
人性之光輝
大衛·伯耐特說:“攝影記者是全世界人民的眼睛。要通過眼睛,用最基本的手法去捕捉一件事,一種情感。”③我們在眾多的地震圖片中,看到的不僅僅是災難的場景,還有閃現在災難中的人類的光輝靈性,正是這種人性之“善”,讓我們在不幸中看到希望,在無助中感受溫暖。這要得益于攝影記者那雙“發現的眼睛”,它使攝影記者在眾多事件中敏銳地捕捉到最能代表人類美好情感和光輝靈性的一瞬,并將其定格為永恒,永遠地感動和溫暖著我們。
一位老外拿出錢包里的一張百元大鈔,隨手給了躺在地上的身高不到1米的殘疾乞丐。半分鐘之后,乞丐一瘸一拐地艱難走到30米外的一個募捐箱邊,將這張百元大鈔塞進了募捐箱,隨即轉身離去。這一幕發生在深圳市華強北街頭,它感動了現場的數百市民,也深深地震撼了攝影記者,他們用鏡頭將其永遠珍存。
他,四川省綿竹市漢旺鎮東汽中學的一位老師,“5·12”大地震把他和同學們埋在倒塌的學校樓房里。據被救出來的孩子們稱,“就是他在黑洞洞的廢墟里,用這只手刨啊刨,使我們數十名同學死里逃生得以生還。不知道他怎么就沒有出來……”從這只脫了多層皮的手可以看出,他為了學生們的生存,付出得太多太多……我們見過許多援助之手,但這只手卻不同,這是只英雄的手,是把活的機會留給了學生們而獻出自己生命的一名教師的手。這只手讓我們驕傲:這是崇高人性光輝的閃現,也是我們人類得以生生不息、世代繁衍的源泉。(見圖二)
還有“世上最美麗的母親”蔣曉娟的故事、“拿吊瓶的帥哥”李陽的故事,這些新聞照片所運用的鏡頭語言報道的不僅是一個個典型人物,其瞬間凝結的更是一種從這些人物身上表現出來的力量,一種戰勝災難的力量。優秀的新聞照片,就是要通過這些別有韻味的影像打動讀者,從而把這樣一種力量傳播出去。正如羅丹所說,所謂大師,就是這樣的人:他們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別人見過的東西,卻能在別人司空見慣的東西上發現出美來。
團結之力量
團結就是力量,這句我們平時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此次在汶川地震中用無與倫比的事實闡釋了它的真諦。團結是力量,團結也是希望,只要我們萬眾一心,就能鑄就抗震救災的堅固長城。
無數雙高舉的雙手,在用力支撐著一塊木板,木板上躺著奄奄一息的獲救者。這塊殘缺的木板恰似一條在汪洋中漂泊的生命之舟,要盡力駛向希望的彼岸。那一雙雙殘破而疲憊的手在努力堅持著。災難把我們空前地團結在了一起,激發了每個人內心的崇高和偉大。
在喬天富拍攝的《眾志成城》中,我們看到在無盡的廢墟上,救援者和災民共同揮舞著手臂,似乎在高喊著什么,雖然我們聽不到聲音,但完全可以想象那激蕩在他們心中的戰勝困難的豪情。災民中有滿頭白發的老人,也有被救援人員抱在臂彎中的孩子,他們身后是高高飄揚的五星紅旗。這張圖片傳達出的信息是:我們萬眾一心,我們無所畏懼,我們一定能克服眼前的困難,重建我們的家園。
優秀的新聞攝影作品具有認知與審美兩重功能,我們從中不但獲得了信息,也因其對信息展示的獨特形式而得到審美享受,獲得了精神的洗禮和境界的提升,它令我們感動不已,并根植于我們的靈魂深處。此次汶川地震的新聞攝影報道,必將以其事件性質的重要性、審美情態的豐富性以及給人心靈的震撼性而永載史冊。攝影家留給觀眾的正是這樣一種審美的期待,他將巨大的審美空間推到了觀眾面前,讓人們根據自己的體驗去理解甚至發掘畫面背后的深刻含義,正如愛森斯坦所說:“畫面把我們引向情感,又從情感引向思想。”
注 釋:
①③許林:《讀圖時代的新聞攝影論說》,中國攝影出版社,2002年版。
②轉引自胡漢生:《談新聞攝影與美學的關系》,中國期刊網。
(作者單位:徐州師范大學信息傳播學院)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