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秀節目：在快樂和簡單中突破

《奧運向前沖》(以下簡稱《沖》)是湖南衛視和湖南經視聯手打造的一檔大型戶外競技類真人秀節目，節目開播后收視非常火爆，央視索福瑞的調查數據顯示，6月5日該節目的收視率達0．95％，收視份額達到2．58％，播出時間也調整到湖南衛視的黃金時段。雖然是真人秀節目，但《沖》在內容設計等方面和這幾年流行的真人秀節目相比，有了新的突破。

《奧運向前沖》的節目形式

關于“真人秀”。作為國外流行的節目樣式，真人秀(又稱真實電視)泛指由制作者制定規則，由普通人參與并錄制播出的電視競賽游戲節目。真人秀先是始于荷蘭，后被澳大利亞、德國、丹麥、美國等國家廣泛移植。荷蘭的《老大哥》、美國CBS的《生存者》、美國福克斯電視公司的《誘惑島》、法國的《閣樓故事》、德國的《硬漢》等，它們幾乎都成為西方世界最火爆的電視節目。

自從2000年廣東電視臺推出《生存大挑戰》以后，“真人秀”作為一種電視節目形式開始在國內電視臺生根開花，在最初的野外生存真人秀的基礎上不斷拓展內容和主題，從借鑒模仿到自主創新，逐漸呈現出繁榮態勢，有東方衛視《創智贏家》、央視《絕對挑戰》等職場真人秀，央視《交換空間》裝修真人秀，天津衛視《成龍計劃》、湖南衛視《變形記》等教育真人秀和《我是當事人》法制真人秀，央視《為您服務——完美假期》旅游真人秀，此外，還有減肥真人秀、整容真人秀等。湖南衛視的《超級女聲》是真人秀節目盛行的標志，也是這種節目形式弊端顯現、廣為詬病的代表。

《奧運向前沖》的節目形式。《沖》最開始設置為普通民眾報名參與，以湖南14個地市的形式組隊比賽，賽程包括晉級賽、對抗賽、半決賽、決賽四個階段，活動計劃時間近兩個月。事實上，真正取得轟動效應和很高收視率的，是在原定賽程結束后應觀眾要求舉行的“奧運向前沖秀”，這是普通民眾自由報名、自由參與的靈活的比賽樣式。本文所探討的《沖》節目，也是指“奧運向前沖秀”。

這一趣味的競技比賽規定選手在一定時間內完成通過能滾動的臺階、有干擾的獨木橋、滾筒陣、撐桿跳過水坑、四十五度斜坡、借助繩索攀爬九十度陡坡等環節，選手在任何環節稍一出錯，就會掉到泥水坑里。雖然有人戲稱這是一場“全民洗澡大運動”，但絲毫沒有影響參與者的熱情，電視收視率也一路走高。

《奧運向前沖》的成功要素

清新健康的主題。國外以《生存者》為代表的野外生存類真人秀，往往會展現選手間的爾虞我詐、自私、殘酷的陰暗面，而以《老大哥》為代表的室內生活類真人秀，則充斥著隱私和性的賣點。國內的真人秀節目在國情和政策的影響下，固然注重在熒幕展現尺度上的自我約束，但也有不少真人秀節目和一夜成名的可能、金錢豪宅的誘惑聯系在一起。

《沖》既沒有國外真人秀節目中的偷窺、隱私、暴力，也沒有目前很多國內真人秀節目所帶來的一夜成名的可能，與利益無關，而與人們的生活態度、生活方式、關注熱點等精神層面的內容有關。沒有高額獎金、沒有成名成星的許諾、沒有對選手的精心包裝，借“中國奧運年”的東風，以“全民健身為奧運加油”的主題，《沖》還給電視觀眾帶來的是最簡單的快樂，也還原了大眾電視節目最本質的特點：民眾的廣泛參與性、非功利性。《沖》推廣奧林匹克文化的核心內涵是和諧發展、重在參與、奮力拼搏，倡導參加比賽的選手關心比賽過程的愉悅程度，關心對自我觀念和價值的實現，而不是關心結局，也不是關心利益。當然，這一點的實現不是通過媒體主動設計和策劃而實現的，而是來自受眾不自覺的選擇和推動。

《沖》還大打“溫情牌”，選手以各種組合參加比賽：情侶、朋友、同學、兄妹、姐妹、祖孫、父子（女）、母子（女）、夫妻、同事等，還有極富創意的“長沙五碗粉”，自稱是奧運的“粉絲”、中國的“粉絲”，是長沙美食的推廣者，增添了更多的生活氣息和趣味，與節目的朝氣和活力融合在一起，使《沖》成為一檔全家大小能共同觀賞的節目。

“無門檻、零距離”的選手定位。真人秀節目內容的區別來自對市場和選手的細分，能參加真人秀節目的選手，往往是才藝(舞蹈、歌唱、絕技絕活)出眾者、明星、智力體力突出者，或者是“有戲”。

當然，許多真人秀節目喊出“低門檻、零距離”的口號，設定較低的參與資格，以短信投票等參與平臺實現受眾的心理參與，使受眾的參與性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尊重和鼓勵，這是以往真人秀節目成功的重要因素。但這樣的“零門檻、零距離”是理論上的，在節目背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選秀”。雖然《超級女聲》等也曾盡力把選手在海選、復賽中的表現全方位地展現在屏幕上成為觀眾閱讀的豐富的“文本”，但往往最后能出現在屏幕上的或者能站在最后的競技場上的，是符合節目既定規則的人，要么是主流意識與媒體意識的“合謀”，要么選手很有代表性，或者選手本身形象良好或者具有個性魅力，簡單地說也就是“有戲”。

《沖》實現了無門檻、零距離，為安全起見，只對參賽選手有基本的年齡和健康要求，與職業、形象、學歷、才藝都無關，吸引了廣泛的受眾參與，選手來自全國各地，年齡從十幾歲到六十幾歲，職業分布廣泛，可謂五花八門，也使節目更具觀賞性和真實性。《沖》的總導演章紅偉表示，走親民路線是節目大受歡迎的重要原因，所有參賽選手都是普通老百姓，他們從中體驗到了運動的快樂，驚險的競技環節使得不少觀眾躍躍欲試。

快樂的節目展示與“大眾狂歡”。快樂來自兩方面，一方面是選手的精彩技巧和奮勇向前，另一方面是選手在變化多端的賽道上比賽時的笑料百出。《沖》以活力加娛樂的特色吸引了真人秀受眾的回歸。一位網友在自己博客中的觀點闡釋了很多選手的觀點，“在每一位選手為終點而沖，為能戰勝自己而沖時，我都覺得這是一種不言而喻的激動，一種對自己能力的肯定!哪怕會輸，哪怕會掉入水中，哪怕濕漉漉的有不同于別人的尷尬，沒事!這是興奮，在這種快樂面前，任何的簡單沒面子都顯得平淡和不重要!因為，我的勝利就是我挑戰到了我自己!”①同時，節目輕松、快樂的定位，也使得觀眾形成了連續觀看的收視習慣，達到口碑相傳的效果。

借用巴赫金的“狂歡理論”來說，《沖》充滿挑戰的賽道和電視屏幕一起構成了大眾集體狂歡的廣場，是內容生產者與內容消費者的統一。

盡管網絡媒介給個人傳播行為以越來越廣闊的空間，但個人對傳統大眾媒介的老大——電視媒介的參與是有限的和有選擇的。電話連線、手機短信、走上演播室等互動形式的出現，并不能說明個人可以通過電視媒介進行自由表達。雖然通過電視媒介進行個人表達是這樣困難，但人們從不放棄哪怕是一次傳播的機會，《沖》就提供了這樣一種機會。很多選手更是以個性化的服裝出場，有展現自己職業特點的裝束：跆拳道教練、醫生、護士、廚師、漁夫、雜技表演者、消防隊員等，也有展現家庭溫馨的牛仔父子裝、夫妻情侶裝、新郎新娘唐裝，還有表現自我的天仙配古裝、旗袍、西班牙斗牛士舞裙，以及超人、寧采臣、蜘蛛俠、蝙蝠俠、武松、貓女郎、楚留香、黃飛鴻等電影人物造型。毫無疑問，賽場也是狂歡的廣場。

在湖南電視臺的官方網站上，有一條《沖》的醒目的宣傳口號“下一個耀眼的明星就是你!”事實上，觀眾改寫了一點，最終將電視屏幕變成了大眾狂歡的平民秀場，正如參與選手張擇武說：“以前只能看電視，這個節目每個人都能參與，而且不難，只要用心就可以。”

對權力、規則的突破和“柔化的沖突”。在傳統的電視節目中，媒介意志和專業評委往往具有權威性，代表精英文化，游戲規則和評判標準由他們制定。真人秀節目的受眾因為手機短信、網絡投票等技術手段最大可能地實現了互動，被節目規則賦予極大的權力，大眾評委投票或者場外觀眾的短信支持能夠挽救選手的命運、決定選手的去留、影響比賽的結果，還能讓已經被淘汰的選手“復活”，這對媒介和專業評委的權力是一種消解。但是，這種消解是妥協式的，是在既定的權力分配規則中進行的。《沖》讓評委消失，讓代表媒介的評判和選擇權消失，甚至主持人也不再高高在上。兩位女主持人作為選手上場競技了一次，緊張和窘迫比許多選手更甚。這個象征性的舉動是一個很大的進步，主持人不再作為考官，也不再作為全知全能的敘事者。

沖突是真人秀節目不可或缺的因素。一方面，沖突是維持節目有吸引力的關鍵和推動節目敘事過程的動力，另一方面，不管是人與環境的沖突、人際間的沖突還是人的內心沖突，在真人秀節目中是客觀存在的。②競爭、選擇、淘汰，以及在這個過程中選手的真實情感的流露，是真人秀節目很大的看點。“PK”這個原本出現在電子游戲中的詞語，甚至因《超級女聲》的走紅和后繼真人秀節目的推波助瀾而成為流行語和“同臺對決”的代名詞。《沖》的節目設置將比賽的沖突盡量“柔化”，沒有“PK”，沒有競爭，也沒有晉級。不管是最初的5關80秒賽道還是后來的7關150秒賽道，《沖》給選手的時間都很短，保證了比賽的險、難，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更多選手、更廣泛的參與，有利于節目的展示和播出。參賽選手的對手就是自己，選手參與即被肯定為成功和勝利。

關于真人秀節目的兩點思考

提升真人秀節目的內涵，實現更多的價值功能。電視真人秀節目有人民大眾自己生產的優勢，可以使文化生活更加日常化，有釋放社會生活壓力的功能，有促進社會變遷、促進和諧社會建設的政治功能。③提升內涵，真人秀節目也能實現娛樂功能和主流意識引導功能、教育功能等的結合，在對時代精神、社會心理的把握上實現對社會風尚的引導。越來越多的真人秀節目自覺倡導積極健康的價值觀，正是因為滿足了絕大多數觀眾的價值觀，才能保持較高的收視率。

2005年《超級女聲》的宣傳價值核心就在其主題歌中，“想唱就唱，要唱得響亮。就算沒有人為我鼓掌，至少我還能夠勇敢地自我欣賞”。“勇敢地自我欣賞”表達的是一種敢于奮斗、自我追求、自我認同的精神，這是改革開放30年來中國社會的主流價值觀之一。江西電視臺《絕對唱響》也是有益與有趣結合的典范。《沖》徹底的娛樂精神中也蘊涵了社會主流價值導向和審美取向，體現了人們對真、善、美的追求，對自由、健康、運動、戶外鍛煉的崇尚，對新型生活方式的認同，對突破自己、挑戰自我的渴望，從而和單純的表演、搞笑、搞怪、滑稽有了質的區分。“向前沖為了夢，突破極限的感動，Everythings we can do，超越自己就成功；向前沖為了夢，愛讓你我心相通，劃出勇敢的彩虹……”這首動感活潑的主題歌，唱出的正是《沖》所表現的積極參與、勇于挑戰和突破自我、拼搏向上的精神。

在模仿中創新，使真人秀節目本土化。作為“舶來品”，真人秀節目要適應本土市場，就要在模仿、借鑒、移植的同時，研究國內受眾的心理需求、審美需求和收視習慣，注意中國的國情和時代特點，發揮文化優勢、媒體優勢、節目優勢，以高度的文化自覺性，從內容到形式，創新性地發展真人秀節目。

真人秀節目需要創意長新，謀求變化；沒有變化，對觀眾的吸引力會逐漸減退，隨著電視節目播出的時間越來越長，節目的收視率會逐漸下降。正如短信拉票、評委作秀已經帶來觀眾的收視疲勞一樣，沒有新鮮元素的注入，《沖》也會最終沖到死胡同里，被創意更獨特、樣式更新穎的節目取代。

我國的電視真人秀節目，盡管有“克隆”和模仿的嫌疑，但它并不能成為詬病當今我國電視真人秀節目的依據。④模仿不是錯誤，但不能一味模仿，模仿的目的在于創新，創新的關鍵在于丟掉形式的爭論，把注意力放到觀眾的心理需求上來。從這個意義上講，《沖》帶給我們的不僅僅是一檔新型的競技真人秀節目，而是在節目創新性、本土化上給我們帶來更多的啟示。

注釋：

①http://hi.baidu.com/%D1%E0%D7%D3_zhang/blog/item/230d21caf6d99043f31fe773.html.

②陳虹：《論真人秀節目的內核——沖突》，《新聞界》，2007（4）。

③④周毅：《論中國電視真人秀節目的文化自覺》，《新聞界》，2007（6）。

（作者為重慶文理學院文學與傳媒系講師、西南大學在讀碩士）

編校：鄭 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