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觸龍說趙太后》中的“念”

《戰國策》既稱戰國的“雜史”，又號“縱橫家言”，不僅是一部重要的歷史著作，同時也是一部優秀的散文集。而作為《戰國策》中的名篇，《觸龍說趙太后》已被多家教材和古選文本收錄。但筆者在研讀中發現，人民教育出版社高一語文教材(2003年6月第1版)《觸龍說趙太后》一文在解釋“念悲其遠也”中“念”字時，譯為了“悲傷”，筆者認為有些不妥，現論證如下，以求教于大方之家。

從詞的發展來看，“念”字從古到今都無“悲傷”之意。古代的字典在收錄此字的意義時也無“悲傷”之意。例如《康熙字典》的注釋為：

念[爾雅釋詁]思也（疏）常思也（釋名）念黏也意相親愛心黏著不能忘也。

此外，《漢語大字典（第四卷）》關于“念”注釋為：

念：《說文》：“念，常思也。從心，今聲。”

1.思念，懷念。《說文·心部》“念，常思也。”

《詩·大雅·文王》：“王之舊臣，無念爾祖。”

唐 白居易《傷遠行賦》：“惟母念子之心，心可測而可量。”

2.思考，考慮。《書·洪范》：“凡厥庶民，有猷，有為，有守，汝則念之。”

3.念頭，想法。如“一念之差”。

4.憐憫，憐愛。唐 韓愈《殿中少監馬君墓志》：“姆抱幼子立側，眉眼如畫，發漆黑，肌肉玉雪可念，殿中君也。”

5.唸，誦讀。王先謙補注引周壽昌曰：“念，背誦也，今猶云讀書為念書。”

6.同“廿”，二十。明 湯顯祖《牡丹亭·旁疑》：“湊著個韻陽小道姑，年方念八，頗有風情。”

7.佛教名詞。《俱舍論》卷四：“念謂于緣明記不忘。”

8.姓。《通志·氏族略五》：“念氏，望出河南。”

同上，在杜仲陵等主編的《簡明古漢語字典》以及《古代漢語字典（彩色版）》等字典中都無“悲傷”之意 ，所以筆者認為此處的“念”字解釋成“悲傷”實有不妥。

同時，我們從詞語搭配上來看，也有不妥之處。“念”本義為“思念”，后由于詞的發展，又有了“讀”等含義。如果在這里將“念”理解為“悲傷”，那么“悲”字又做何解呢？“悲”即“悲傷”，那么“念悲”難道是同義連用？顯然此處并非如此。郭錫良主編的《古代漢語》在解釋“念悲”時，分開注釋為“惦念、感傷”。朱東潤主編的《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在解釋時也采取分開注釋的方法，譯為“惦記、悲傷”。還有《古漢語常用字字典》等書中都解釋成“惦念、傷心”，可見“念悲”為兩層意義，即“惦念”和“悲傷”。

聯系全文，可知趙太后愛女之深，“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如今女兒即將遠嫁他方，作為母親雖然不愿意，但也不得不為之。在他鄉，會有母親惦念著你，此層含義不可或缺，所以在結合各種文本的注解和詞本身的含義后，筆者認為此處應分開注釋，即譯為“惦念、悲傷”。高一語文教材在注解文言詞匯時，務必謹慎注釋，以避免誤解。

（蔣 玲 西南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