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古詩教學的一點思考

我國是詩歌的王國，有著悠久的詩教傳統。在《禮記》中記錄了孔子的一段話：“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意思是進入一個地方，那里的教育狀況就可知道。凡是老百姓溫柔敦厚的，那是詩教的結果。當然詩教本指《詩經》的教育作用，后來泛指詩歌的教育功能。孔子是詩教的首倡者，《論語》中記載了孔子許多談論詩歌的話。一次，他看到自己的兒子伯魚匆匆跑過庭院，便叫住他問詩學得怎么樣，并教訓道：“不學詩，無以言。”不學詩，連話都說不好的。對于詩歌的作用，他還用“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作了概括。由于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思想對我國文化的深遠影響，詩教一直在封建教育中占據著十分突出的地位。

幾千年的詩教傳統給我們留下了許多寶貴的財富，值得我們教育者好好思索并繼承創新。然而，令人遺憾的是，詩歌教學在當今的基礎教育中受到了不應有的冷落。詩歌作為一種文學樣式，也呈衰落之勢。這兩者之間是否有著某種關聯，筆者不好下什么結論。但作為一個詩的國度，竟沒有了詩；應該處在最愛詩的年齡的青少年，卻不怎么愛詩，幾乎沒有了詩的激情，這是令人感嘆的。

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現象？筆者認為原因大致有三方面：（1）應試教育使教學過程功利化還未得到有力的糾正。例如初中古詩教學，大多停留在新課程標準要求必背的那有限的幾十首古代詩歌上。（2）教材處理上，大多只是把詩歌作為教材的點綴，并沒有給它以與其它文體相等的地位。（3）受應試的影響，教學方法比較單一，不能充分激發學生學習的興趣。

這里筆者主要談的是古代詩歌教學。歷經千百年的洗禮而流傳不衰的優秀古詩，是我們民族寶貴的精神財富。愛國詩人屈原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及“雖九死其猶未悔”，李白 “天生我材必有用”，杜甫“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至今仍令人感動。“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何時倚虛幌，雙照淚痕干”，……優美的意境，真摯的感情，讀來讓人回味無窮。“腹有詩書氣自華”，我們語文教學的目標正是要培養文化人，而不僅僅是技術者。偏重技術的教育，使學生功利化，缺少情感，缺少美感，缺少想象，而詩教對學生健全人格和美的心靈的塑造、對學生語言能力的培養的作用被嚴重忽視。有鑒于此，我們有必要重視古詩的教學，重視古詩教法的研究。

古詩怎么教？傳統閱讀理論認為，文本意義是確定的，它先于閱讀已潛藏在文本之中，閱讀的任務就是恢復和重建作者原意。所以王國維對閱讀有過這樣的概括：“由其世以知其人，由其人以逆其志，則古詩雖有不能解者寡矣。”而當代解釋學理論則認為，凡有理解便有不同，文本意義不是既定的，而是文本和讀者共同完成的，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兩種理論尖銳對立，但對古詩教學來說，不無啟示。要理解一首詩，文本分析和作者認識、背景分析應是統一的，了解它產生的“背景”是基本條件。“背景”注重詩的寫作意圖和社會意義的考察。從這個層面上說，讀詩可以豐富學生的生命體驗和情感體驗，不必硬與現實生活扯上關系。這是取第一種閱讀方法的。但是閱讀本身就是一種富有創造性的活動，不僅要理解文本所提供的信息，而且還要給學生留出獨立思考和想象的空間。古人讀詩就有這樣的經驗：“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讀者之用心未必不然”，“詩無達詁”。晉代陶淵明說“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大概就是用了第二種讀書法。所以學生學詩也應該有自己的理解，甚至參與到作品意義的重建過程中。這樣，雖說誤讀在所難免（自然不宜輕易作出“誤讀”的評判），而教學中的相互切磋和質疑，是可以盡量將之最小化的。筆者認為這樣做對培養學生的創造性思維和提高他們的鑒賞能力十分有益。

詩歌的魅力在于語言。詩歌教學要引導學生關注詩的語言本身。作為短制的詩，讀法自應與其它文體有所區別。古人說“三分詩靠七分吟”，教學中是可以適當提倡古代的吟誦法，這樣古詩的那種平仄押韻所造成的音樂美才能更好地體現出來，通過有節奏有韻律配合適當語調語氣的吟誦，語感也得以更好的培養。

古詩要不要講授？過去有“詩不可教”的說法，但古詩畢竟隔學生生活太遠，要消除這種“隔”，適當的講授完全必要，只是哪些要講，教者要把握好。詩歌背景、詩中的用典、特殊的意象等等，都可以用講授法，要避免古代那種解經式的分析，以及微言大義式的挖掘。例如杜牧詩“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中南朝陳后主荒淫佚樂而亡國的典故，古代詩詞中常出現的“大雁”、“飛蓬”、“春草”等意象，這些東西不講則會有礙于詩歌的正確理解。

形象性是詩歌的一個鮮明特點。作為詩人的毛澤東說過“詩要用形象思維”。寫詩如此，讀詩亦如此。王國維在評價“紅杏枝頭春意鬧”時說“著一‘鬧’字而境界全出”，不去想象那種紅杏枝頭蝶飛蜂舞的畫面，是體會不出的。再如“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唐·溫庭筠《商山早行》）和“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元·馬致遠《天凈沙·秋思》）都用一系列自然景物組合的畫面來表現，教學時可以引導學生想象（描繪）畫面來體會詩歌意境、理解作者感情。還可以用改寫法，把詩歌改寫成其它文字，以加強理解。

古詩教學中還可以用比較法。把相同題材的作品或同一個詩人不同時期的作品進行比較，鑒賞藝術手法，體味情感差別。如同是送別主題，李白的 “唯見長江天際流”（《送孟浩然之廣陵》）和 “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送友人》），將無限情意訴之于視覺和聽覺，異“工”而同曲。再如歷經北宋到南宋的李清照，通過比較她的三首泛舟小詞（《如夢令》《一剪梅》《武陵春》），可以更清楚地將國家命運、社會變遷與個人命運的緊密聯系。“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是錦衣玉食的少女時代的盡情游樂，“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是對丈夫的思念之情，而“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里面更多的是國破家亡之恨。同樣的泛舟，卻奏出了異樣的心曲。

“詩言志”，教學中還可以鼓勵學生學習寫詩。《紅樓夢》“香菱學詩”一節中作者借林黛玉之口說學詩“第一立意要緊。若意趣真了，連詞句都不用修飾，自是好的，這叫做‘不以詞害意’”；對于詩的格律，“若果有了奇句，連平仄虛實不對都使得的”。這雖說是對寫詩較高層次的要求，對初學者而言，起點可以低一點，然后循序漸進，逐步提高要求。至于學寫詩會不會浪費學生寶貴時光，古人的實踐足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教無定法，古詩教學也是如此。只要有利于學生的精神塑造，有利于人文素養的提高，有利于語文能力的培養，任何行之有效的方法都可以去試。

（胡建義 江蘇省鹽城市鹽都區張莊初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