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岳飛的《滿江紅》(怒發沖冠)這首詞時,總是被岳飛“三十功名塵與土”的博大胸懷所折服,被岳飛“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的英雄氣概所感染,被岳飛“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的豪情壯舉激發起強烈的愛國情感。
然而,這膾炙人口的傳世名篇到近代卻變成了文化之謎(見《中國少年兒童百科全書·文化藝術卷》),成為國內外學術界一直爭論的懸案。爭論的焦點是:這首《滿江紅》是不是岳飛所作?持否定觀點的論據有三:
一是:岳飛子孫所編《岳王家集》和宋元二代書中都沒有這首詞,至明代景泰六年(1455)袁純所編《精忠錄》始加收錄。因而懷疑這首詞不是岳飛寫的,而是明代人假托岳飛的名字所寫。
筆者認為這種觀點站不住腳。眾所周知,岳飛是南宋的抗金名將。在宋詞流派紛呈,名流縱橫的時代,馳騁疆場不以文名的岳飛所作詩詞在當時影響甚微,不會引起人們重視。直到后來極少贊許武人的理學家朱熹和民族英雄文天祥一再稱頌岳飛,岳飛的詩詞才逐漸受到重視并得以流傳,其中有多少作品遭毀棄失落,后人無從考究。現在所知岳飛的《滿江紅·登黃鶴樓有感》、《送珍上人之廬山》等二十余首作品,岳飛子孫均未收入《岳王家集》。因此,筆者認為岳飛《滿江紅》(怒發沖冠)不見于宋元二代書中和岳飛子孫所編傳記之列,是不奇怪的,由此否定這首詞是岳飛所作是說不過去的。
二是:認為該詞中“踏破賀蘭山缺”的賀蘭山費解。他們認為賀蘭山在寧夏中部(現有大部分文獻辭書都是這樣注解),當時屬西夏國土,宋金并未在此地交戰。岳飛要直搗的黃龍府在今吉林省境內,他有何必要繞道西北去踏破西夏國的賀蘭山嗎?由此,他們否定《滿江紅》(怒發沖冠)是岳飛的作品。
筆者認為,他們把賀蘭山的位置理解錯了。據顧祖禹《讀史輿紀要》記載:我國境內共有三座賀蘭山:一在寧夏中部,二在河北磁縣,三在江西贛州市西北。贛州賀蘭山當時是南宋東南屬地,岳飛更不會去踏破它。因此,筆者認為,該詞中的賀蘭山當是河北磁縣的賀蘭山。它坐落在河北磁縣縣城西北,東起車騎關,西至新坡,綿延二十余里,屬太行山系丘陵地貌,南坡平緩起伏,北坡稍見陡峭。冬季雪覆山區,遠望皚皚白雪,令人心曠神怡,素有“賀蘭雪景”之美稱。被譽為“磁州八大景”之一。車騎關是古代“南控中原,北上京畿的”的咽喉要道,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據《磁州史志》記載:靖康元年(1126)岳飛駐軍磁州岳城鎮,賀蘭山是他的北防邊線。岳飛應該對磁州的山川形勢特別是對賀蘭山車騎關在軍事上重要戰略地位持有見解。后來南宋與金國邊界向南推到秦嶺—淮河一線,磁州淪陷為金國屬地。紹興三年(1133)冬,岳飛在確定“連結河朔”進軍中原的戰略方針時,就很重視賀蘭山車騎關的戰略地位。此地又是他直搗黃龍府的必爭之地。因此,筆者認為《滿江紅》(怒發沖冠)詞中的賀蘭山是指磁州的賀蘭山。認為“賀蘭山”費解而否定這首詞為岳飛所作同樣站不住腳。
三是:《滿江紅》(怒發沖冠)與岳飛的《小重山》的格調差得太遠,因而斷定這二首不是一人所做。
筆者認為,文學史上能寫出兩種以上風格的作家并不少見,憑什么斷定經歷坎坷文武雙全的岳飛就不能呢?以《滿江紅》(怒發沖冠)的風格與岳飛的《小重山》差得太遠而否定它是岳飛所作的觀點更是站不住腳的。而且,在古今中外的文學史上,判斷某一文學作品的作者,必須有確鑿充分的證據,一般以史料記載為依據。認為《滿江紅》(怒發沖冠)不是岳飛所作的僅見于袁純所編的《精忠錄》,而認為其是岳飛所作的史料不勝枚舉。
綜上所述,否定《滿江紅》是岳飛所作觀點的三項論據都站不住腳。《滿江紅》(怒發沖冠)在民間湮沒了三百多年才出現,正體現了岳飛經歷的坎坷和時勢的需要,也正是由于岳飛敢于打破作詩的慣例,敢于“出奇語,寄壯懷”(周汝昌言)才使之更加絢麗輝煌,膾炙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