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原油價格與中國石油政策改革

世界石油市場從誕生之日起至今也不過一百多年的時間，在這一個世紀多的時間里，隨著石油勘測、開采等技術以及世界物流業的高速發展，石油已經成為現代工業社會的最主要能源，如果說人的脈搏中流淌的是血液，那么經濟命脈里 流淌的則是石油。2004年下半年以來，國際原油價格在上漲中不斷刷新它的歷史紀錄，2008年2月25日剛突破每桶100美元的大關， 7月11日又創下了每桶147.37美元的盤中歷史最高價，由此引發的國際政治經濟的“心理地震”已經遠遠超過了人們的預期，世界經濟進入了高油價時代。中國作為世界的石油消費大國和進口大國，2007年石油的對外依存度已經逼近50％，高油價無疑會對正在加速發展的中國產生深刻的影響。

一、國際石油價格居高不下對中國經濟的沖擊

歷史經驗表明，石油出口國因油價上漲而帶來的經濟增長總是小于石油進口國因油價上升而遭受的損失，因此，油價上漲對于全球經濟的影響總是負面的。中國經濟經過多年的持續快速發展，目前已經進入新一輪的重化工工業階段，2007年我國的石油消費量達3.8345億噸，成為僅次于美國的世界第二大石油消費國；自1996年由石油出口國變成石油凈進口國以來，中國石油凈進口量從1996年的900萬噸增長到2007年的1.968億噸，成為世界上石油需求增長最快的國家之一。然而，從目前世界經濟發展的總體趨勢看，高油價并不是暫時現象，它將在一定時期內長期存在，而中國經濟發展對石油的高度依賴性使得高油價將對中國經濟產生較為深刻的影響：

（一）石油作為國民經濟的命脈，原油價格的大幅上漲必然導致國民經濟發展的減速。據預測，國際市場石油價格每漲10美元/桶，美國、日本、歐盟經濟增長將回落0.2%、0.4％、0.5%，而發展中國家平均回落幅度將高達1.5％。國際原油價格的持續上升主要通過兩個方面引起經濟社會發展的減速。首先，原油作為基礎性原材料，它的價格大幅上漲必然引起企業生產成本的上升，同時，石油是運輸業中的首要能源，高油價直接導致運輸成本的上升，最終使得產品的總成本大幅上升，進而影響企業的效益，企業效益的下降將導致社會投資減少。其次，作為基礎能源的石油，滲透面廣，其在國民經濟中具有油價帶動百價的特殊性，一方面，高油價帶動工業成本及運輸成本的大幅上漲，最終導致相關商品價格上升的同時也使得替代能源的商品價格隨之上升，如玉米價格因美國大規模的提煉玉米乙醇而大幅上升，最終危及到世界的糧食安全；另一方面，由于人們的心理預期，石油價格以鏈條的方式傳導到其它全部商品的價格，使與石油關聯度不大的商品的價格全線上漲，可以看出，我國商品價格對油價具有較強的敏感性和聯動性，國際原油價格的大幅上漲將會導致社會通貨膨脹壓力的加大。據國際能源署測算，如果國際原油價格上漲10美元/桶，將推動我國CPI上升0.8個百分點，社會流通成本的上升意味著人們的實際消費能力下降。總的來說，社會投資及社會消費能力的同時下降將嚴重影響我國國民經濟的持續快速發展。

（二）國際原油價格的持續上漲使得我國的國際貿易環境趨緊。高位運行的國際原油價格主要從兩個方面影響我國的國際貿易環境。首先，2007年以來持續上漲的國際原油價格已經對世界經濟的穩定發展產生了一定的負面影響，美國、歐洲等世界經濟體的經濟增速已經明顯放緩，加上美國金融危機的影響，2008年世界經濟前景不容樂觀，使得我國的進出口貿易的外部需求減少，這對中國經濟發展造成了較大的沖擊;其次，由于石油價格上漲帶動出口產品的成本增加，進一步擠壓我國出口產品的利潤空間，高盛認為石油價格等的上漲是PPI增幅上升的主要原因，隨著國際原油價格的持續大幅上漲，2007年以來我國CPI指數屢創新高，并于2008年2月，創下了近11年來的歷史高點8.7％。2007年以來，由于受到原油等原材料價格上漲因素的影響，我國相關產業生產成本大幅提高，外部需求減緩，使得我國的出口競爭力下降，外貿出口增長勢頭有所減緩。

二、國際原油價格快速上升的原因分析

（一）石油是一種商品，它與一般商品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的不可再生性，而且石油作為現代社會的首要能源，現代工業對其具有高度的依賴性，因此石油的需求缺乏價格彈性，而當今社會石油以美元標價和結算，美元匯率的一路走弱是引起此輪石油價格動蕩的重要因素，石油美元的大量累積以及新替代能源未能及時出現對石油價格的上漲產生了一定的推動作用。

1、美元走弱是造成此輪石油動蕩的關鍵因素，而石油美元的大量累積則進一步加深了美元的貶值。自2002年以來，根據貿易額加權的美元指數下跌了25％，美元對許多國家貨幣的匯率也已創下多年來的最低，如2007年間，美元相對歐元貶值了12％。由于OPEC國家均以美元進行標價和結算，美元匯率對石油價格的影響是不能回避的，一旦美元貶值，石油輸出國就相應提高以美元計價的石油價格，與此同時，美元貶值也使石油進口國的進口成本下降，進而刺激進口國進口石油，進一步支撐國際石油價格的上漲。美聯儲的巴拉特經過歷史驗證指出，美元價值上升緊接著石油價格下跌，美元價值下跌則石油價格上漲。另一方面，石油出口國因出口石油累積了大量的石油美元，成為國際資本市場上一支重要的力量，當代許多學者認為，大規模石油美元的形成主要是因為石油價格的上漲，而非產油國給全球經濟注入更多的石油。大量累積的石油美元使得美國的經常帳戶巨額赤字進一步惡化，是導致美國國際收支不平衡的重要因素，并導致美聯儲的利率政策效果大打折扣。美國為了增加市場流動性并降低巨額赤字的壓力，2007年以來，美國曾多次下調存款利息，而美元的減息又進一步加速了美元的貶值。因此，美元貶值是此輪石油動蕩的主要動力。

2、石油供需處于緊平衡是石油價格上漲的推動力。石油作為不可再生資源，它無法被制造，而現代工業社會的迅速發展以及現代工業對石油的嚴重依賴又使世界石油需求持續增長，使得石油需求缺乏價格彈性。2006年以來，全球經濟增長強勁，帶動全球對石油的需求高度增長，2007年全球經濟表現依然活躍，綜合世界銀行和聯合國近期發表的《全球經濟展望》數據，2007年全球經濟增長率為3.6％—3.7％。新興經濟體持續快速發展在此輪的經濟增長中起到了關鍵作用，如中國和印度，而這些正處于重化工業階段的國家對能源的依存度遠遠高于發達國家，石油供需矛盾日益突出。據國際能源機構（IEA）預測，21世紀前30年全球石油的消耗量將增加60％，而石油出口國的增產能力有限，全球石油資源的壓力一直持續，儲采比（反映石油未來生產潛力）持續下降，石油增產的空間有限，因此，全球石油供給緊張局面在很長時期內將難有改善。

3、新能源替代未能實現市場化生產，縮小了石油價格的下跌空間。近年來，隨著現代工業的快速發展，石油的消耗也在大幅度的拉高，而現有產量已難以保障石油的需求。面對高位運行的石油價格，世界許多國家提倡用生物能源替代化石能源以緩解石油的供應不足。在生物能源方面最早進入盈利的國家是巴西，用甘蔗提取乙醇，但是技術尚未成熟，未能實現實用化;美國在生物能源方面也投入了巨大的心血，繼1978年的聯邦《能源稅收法案》之后，美國于2005年8月正式頒布了《新能源法案》，開始大規模補貼玉米乙醇的提煉，美國作為世界糧食大國，糧食出口量常年穩定在全球份額的35％左右，其農產品的生產率處于世界領先地位，生產成本較低，即便如此，在沒有財政補貼的情況下，生物燃料仍處于虧損狀態，不僅如此，美國生物能源政策的實施導致玉米等農產品大幅提價，并最終引起世界糧食危機。可見，在目前的情況下，生物能源替代石油的轉化在經濟上并不可行，被人們稱為“黑色金子”的石油至今仍是最主要的能源品種。

（二）世界經濟對石油的嚴重依賴和石油分布的嚴重不平衡使得石油具有明顯的政治屬性，各國爭相用地緣政治為自己取得較好的利益，石油生產國組織（OPEC）就是這一利益博弈的產物，它的限產保價政策對石油價格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大量關于石油價格的預測和分析研究往往建立在石油作為經濟物品的屬性上，所以缺乏實際價值，不能夠解決問題。由于石油過去是、將來仍然是最重要的能源品種，作為戰略工具，石油在國際政治經濟競爭中的地位就格外突出，其政治商品屬性表現得更加顯著。

1、地緣政治形勢動蕩是油價高位運行的助推因素。隨著人們對石油資源稀缺性和重要性認識的不斷加強，世界各國紛紛利用地緣政治為自己在石油利益格局的分配中取得有利地位，地緣政治因素是促進油價上行的重要因素，而持續高位的油價又凸顯了石油的價值，加劇了各方力量對石油資源的爭奪，形成了一個正反饋。目前，國際反恐形勢錯綜復雜，部分主要原油出口國國內局勢時有動蕩，伊拉克安全形勢持續惡化，伊朗核問題懸而未決，上述種種“地上因素”都對此輪國際石油價格上漲有著直接的影響，特別是中東局勢動蕩對石油的影響更為突出，在中東，圍繞石油進行的恐怖主義和局部戰爭一直沒有停止過;伊拉克因局勢惡化，難以在短期內恢復生產;伊朗核問題不斷引發緊張局面，巴以和平進程的諸多變數，沙特石油管道不斷受到恐怖主義的威脅，中東局勢的持續緊張將長期影響國際原油價格的趨勢。

2、OPEC的“限產保價”政策對石油價格產生了一定的影響。2006以來，OPEC國家的“限產保價”使得石油產量不能滿足市場的需要，導致國際石油市場供應短缺，加上中東形勢不明推動了國際原油價格上漲，而面對持續高漲的石油價格，OPEC的增產意向曖昧不明，從而縱容了國際期貨市場上的投機者，使得國際石油價格進一步提高。

（三）投機活動猖獗推動石油價格進一步上漲。石油價格在受到國際政治經濟等方面制約的同時，也受到國際石油金融市場的影響。有學者證明：對沖基金紐約商品交易所的原油總持倉量和凈持倉量變化與美國西得克薩輕質原油價格變化呈正比。2007年以來，因全球經濟持續景氣帶動能源需求旺盛，使得投機性對沖基金對石油期貨的投機活動活躍，同時，近年來世界各國為保障石油安全紛紛提高石油戰略儲備，石油采購量的提高無形中刺激了石油投機機會，可見，投機性需求的增長是油價暴漲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素。特別是美國次貸危機的爆發，股票市場、貨幣市場、基金等投資收益缺乏保障，驅使更多的投機資本從其他金融市場轉戰石油市場，并且在美元不斷貶值的大背景下，原油等成為投機資金規避美元貶值和通脹風險的工具。

三、新時勢下的中國石油政策改革方向

我國目前正處于重化工業階段，經濟發展對石油等資源的依賴程度及我國石油的對外依存度都在逐年上升，此輪石油價格的快速上漲對我國的經濟發展及能源安全形成了較大的沖擊，而且隨著經濟的發展，高油價的影響會越來越大。國際原油價格的高位運行是多種因素相互影響的結果，應對措施也應該是綜合性的，既要能解決當前經濟發展的突出矛盾，又要能解決能源的可持續發展問題，保障我國的經濟持續快速協調健康的發展。

（一）加快可再生替代能源的開發利用。我國是一個煤多油貧氣少的國家，這種傳統的能源結構使中國不可避免的大量進口石油資源，與此同時，粗放型的經濟發展方式給中國造成了巨大的浪費，雖然中國經濟已持續多年保持較高水平的增長速度，但是能源消耗速度也遠遠高于GDP的增長速度。在國際石油價格持續堅挺的形勢下，實現能源消費多元化，以減少對石油的依賴程度和油價上漲的沖擊是中國的必然選擇。目前，中國的科技水平與發達國家還有一定的差距，同時，長期缺乏政策引導和財政的支持，導致中國對可再生能源的開發和利用遠遠低于發達國家，目前可再生資源的消費僅占總能源的3％。可再生能源是指風能、水能、太陽能、生物能源、地熱能、海洋能等非化石能源，中國有相當豐富的太陽能、風能、地熱能、海洋能等替代能源，因可再生能源的開發投入大、成本高、經濟效益不高，政府應擴大對以上可再生能源的財政支持政策引導。

（二）加快石油戰略儲備體系的建設，健全石油期貨市場。石油戰略儲備和石油期貨市場可以較為有效的規避因國際油價劇烈飆升造成的影響，增強對可能出現的石油危機的抵抗能力。我國是世界石油消費第二大國，對一個石油進口大國而言，戰略儲備是應對石油供應短缺而設置的第一道防線，特別在OPEC交替實行“減產保價”和“增產抑價”政策的形勢下，完善的戰略儲備能夠使我國的經濟和政治穩定，減輕石油供應風險的沖擊。國際能源機構建議的戰略石油儲備量為90天，美國和日本已達到120天和160天的石油儲備量，而中國當前的緊急石油儲備不到30天，在此形勢下，我國在國內建立適量的國家儲備和商業儲備的同時，積極擴大國際的協調與合作，如適時加入國際能源機構。目前，國際石油市場已不再是簡單的貨物交易市場，而是全球金融市場的一個很重要的組成部分，石油期貨不僅能有效規避現貨價格風險，而且對石油價格有著較強的預測作用。我國與石油相關的期貨品種單一，規模有限，并且尚未大規模參與全球石油衍生品交易，我國在國際原油價格的形成中還處于被動地位。作為石油消費大國，加快建立和完善石油期貨市場，對于保障我國石油安全有著重要的意義。

（三）適時推行石油市場化改革，加強國際多邊合作，建立多元化的石油供應體系。目前，中國實行對成品油限價補貼的財政政策，通過財政補貼鼓勵石油公司從國外進口原油，以確保國家能源安全并降低我國的通貨膨脹，然而現行的“油價倒掛”體制，使我國的煉油企業受到巨大沖擊的同時也對我國的財政造成較大的壓力。摩根斯坦利認為：雖然能源補貼有利于發展中國家經濟的增長，但是全球的石油需求，并導致發展中國家的通貨膨脹水平被低估，而解決國內油價的根本辦法是適時地實行石油價格市場化，同時也不能忽視政府的作用。石油市場既要有市場行為，以顯現石油價值和財政公平，又要有政府監管，以有效保護社會弱勢群體。隨著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石油的需求量及其對外依存度都在不斷上升。從石油安全的角度來看，中國政府應積極通過外交等手段尋找新的海外石油資源，實現石油資源進口來源的多元化。目前，我國對中東石油資源的過度依賴已對我國造成一定的不利影響，為此，加強與中亞及俄羅斯的合作是我國的必然選擇，中亞里海是中國目前唯一不需要經過遠洋運輸就可確保的石油供應來源。

（作者單位：福建師范大學經濟學院）

（責任編輯：云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