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的溫度

朋友剛剛從單位辦理了辭職手續，辭職的原因讓我頗感意外。他并不是對工資或其它待遇不滿意，而是因為無法忍受上司的聲音。我大笑，你一個大男人也太“事”了吧？聲音還能把你逼瘋嗎？朋友認真地說，你知道嗎？聲音是有溫度的。上司說話總是疾言厲色，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和他在一起無論做什么都覺得心寒，所以我選擇了離開。保持良好平和的心態才能高效率的工作，不是嗎？

朋友的話讓我想起了多年前發生的一件事。那一年我參加了高考，并以優異的成績被一所大學錄取，然而高額的入學費用卻讓我的父母一籌莫展。沒辦法，母親只好帶著我去一個親戚家借錢。在親戚家寬敞的客廳里，母親囁嚅著說明了來意。親戚微笑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說家里剛買了房子，等著拿錢裝修等等，母親只好帶著我失望地離開。我們前腳剛剛跨出門，身后就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厚厚的防盜門被重重地關上了，嚇得我一哆嗦。透過樓道里昏暗的光線，我清楚地看到母親倏然漲紅的臉和閃動的淚光。

多年后偶然提起這件事，母親感嘆說，其實親戚不借給錢我并不怪他，因為誰家都有自己的難處啊。只是那緊逼著腳跟的一聲巨響太傷人了，讓人在炎炎盛夏里都感到透心徹骨的寒冷。

多年后我有了自己的家，家里也裝了一扇厚厚的防盜門。也許是當年那件事對我的影響太深刻吧，我總是特別在意關門的聲音。無論朋友來訪還是有人來求我幫忙，我都會熱情招待。臨走時我總是把他們送到門口，看著對方下了樓梯，回頭向我招手說“回吧”，我才回身拉住門栓，讓鎖舌輕輕地彈回鎖洞里，發出“咔噠”一聲脆響。我希望這小小的細節能溫暖別人的心，讓他們帶著愉悅的心情翩然離去。

聲音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它并不是空靈無依的。它有顏色，有形狀，有溫度，夾雜了一種或溫情或冰冷的東西在里面。當你善待別人的時候，它一定是一抹鮮艷的亮色，有云朵一樣柔和的形狀，暖暖的抵達別人的內心；當你冷漠無情的時候，它會變成灰黑的顏色，像一塊棱角分明的巖石，冷冷地觸痛了他人的自尊。

聰明的你，可曾測量過自己的聲音所蘊含的溫度呢？

文/劉芳 于少雙摘自《牛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