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文之境

“前段時間，媽媽去杭州學習，去了好長時間，可能有一個月吧。今天，媽媽終于從杭州回來了，我非常高興!因為媽媽的懷抱很暖和，因為媽媽回來了，爸爸的生日就能過得更好，因為媽媽在家里會給我讀書……媽媽不在家的時候，我很想她，想媽媽的感覺，是一種想哭的感覺。”這篇題為《媽媽回來了》的作文，僅107個字。在你看來，這篇小文章寫得怎么樣?

一段時期以來，我們的教育出現了一種錯誤傾向，總是要求孩子樹立遠大理想，教授學生各種“高大全”形象，片面追求完美，忽視了孩子與生俱來的天性和童真，以至于作文里充滿了“假大空”，真性情則被浮夸、功利和虛偽所掩蓋。

上述小文章是浙江省諸暨市三年級學生酈思哲寫的，2006年年底，此文在海內外5萬多篇作品中脫穎而出，榮獲首屆冰心作文獎小學組一等獎。這篇在一般老師眼里很難獲得高分的作文，一舉奪得大獎，浙江大學中文系吳秀明教授認為：“這樣的一篇小文獲獎其實是一個啟迪，它在提醒我們要讓學生‘我手寫我心’，孩子的童心最起碼也是最寶貴的。”

其實，現如今部分老師的文章也有浮躁和虛假的問題。他們把主要精力放在研究報刊的用稿特點上，而不是通過教育敘事來反思自己真實的教育教學實踐。只要是報刊喜歡發表的內容，他的教育敘事通通都有，即使沒有，他也能虛構出來。如，人家的課堂來了一只蝴蝶，他的課堂上就進來一只麻雀；人家的課堂讓學生數小棒，他的課堂就來數大豆。這讓我想起了夏承燾評論陳寅恪時說的話：“著書有三種：最上，令讀者得益；其次，令此學本身有發現；其三，但令讀者佩服作者之博學精心。陳君之書，在二三之間。”意思十分明確，想發表文章無可厚非，而且應當鼓勵，但如果我們僅為發表文章而寫文章，那肯定連“在二三之間”也達不到的。如果干脆全文去網上下載而據為己有，那已經是不道德了。

要寫有價值的文章，作者自身的努力最起碼有三個方面：一是自我發展，以自我知識結構的重新建構、強有力的實踐支撐和勤于總結為內容；二是借用外力，以教育改革發展對教師提出的專業化要求、利用外腦學習身邊的人和用好媒體平臺為內容。這是對自我的一場革命，自然十分辛苦甚至痛苦，如洪應明所言：“功夫自難處去做者，如逆風鼓棹，才是一段真精神；學問自苦中得來者，似披沙獲金，才是一個真消息。”不過最好搞得豐富而有趣一些，不至于陷入讀死書、死讀書和讀書死的怪圈，所謂“琴書詩畫，達士以養性靈，而庸夫徒賞其跡象；山川云物，高人以之助學識，而俗子徒玩其光華。可見事物無定品，隨人識見以為高下。故讀書窮理要以識趣為先。”三是強化問題意識。教師的問題意識往往表現為對教育教學工作實踐中客觀存在的，沒有解決或者沒有完全解決的矛盾的敏銳感知度和積極探究欲。問題意識的弱化不但影響工作本身，同時也影響我們所寫文章的深度和厚度。因此，要在自我反思中發現問題，尤其是發現別人發現不了的問題。如，分析自己習以為常的教育教學中不合理的成分，使自己從誤區中解脫出來；對自己原來的教育教學實踐予以相對否定，從另外的角度進行調整改進；有意識地系統整理自己教育教學中零散的做法和經驗，使其系列化、條理化，形成新的理性認識等。

聶紺弩有詩云：“文章信口雌黃易，思想錐心坦白難。”因此，我們寧要手法稚拙而有真精神的小文，也不要外衣華麗卻存假道學的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