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五”規劃,把5年降低單位GDP能源消耗20%左右作為約束性指標,這對控制能源消費總量的增長有重要的作用。但幾年來的實踐證明,單靠這一指標還不能控制住能源消費總量,因為它還取決于GDP的增長速度。
我國的中長期規劃,對能源消費總量都定有控制目標。2004年10月,國家發展改革委制定的《節能中長期專項規劃》指出,如果按近3年能源消費增長趨勢發展,到2020年能源需求量將高達40多億噸標準煤。如此巨大的需求,在煤炭、石油和電力供應以及能源安全和環境安全等方面都會帶來嚴重的問題。根據需要與可能,國家發改委制定2010年能源消費總量的控制目標為24億噸標準煤,2020年能源消費總量的控制目標為30億噸標準煤。
由于其后經濟的高速增長,能源消費總量也隨之不斷攀升,到2005年全國能源消費總量達到22.5億噸標準煤,離2010年的控制目標24億噸只差1.5億噸。從這一情況出發,國家發改委制定的《能源發展“十一五”規劃》,把2010年能源消費總量控制目標調高為27億噸標準煤,年均增長4%。
根據“十一五”能源消費總量年均增長40%、單位GDP能耗年均降低4%的控制目標以及其它經濟因素,2006、2007年國家計劃把GDP增長預期目標都定為8%,這是切合實際的,但這兩年的增速都達到11%以上。在單位GDP能源消耗降低指標沒有完成預定年度目標的情況下,2006年能源消費總量達到了24.6億噸標準煤,比2005年增加2.1億噸,增長9.6%;2007年預計達到26.6—27億噸標準煤,比2006年增加2億噸以上,增長8—9%,都成倍地高于能源消費總量年均增長4%的控制目標。即使這兩年單位GDP能源消耗降低達到預定目標,由于GDP增長過快,能源消費總量也少不了多少。
2006、2007年GDP增長過快,主要是重工業增長過快。盡管中央政府不斷采取措施控制重工業的增長速度,但還擋不住地方政府擴張重化工的沖動。2007年前三個季度,全國重工業增長19.6%,高出GDP增長速度8.1個百分點;六大高耗能工業投資同比增長22.6%,增幅提高4.5個百分點,可見沖動的力度之大。因此,有效控制高耗能行業的過度擴張成為抑制GDP過快增長、實現節能減排任務的重中之重。
地方對發展重化工業的強烈沖動,是因為發展重化工業能更多地帶動地方GDP的增長,從而帶動地方財政收入的增加。輕工業現在已經是產能過剩,發展的余地較小,給政府帶來的財政收入也少。至于發展重化工業需要多少能源,這些能源從哪里來,會給全國的能源安全和環境安全帶來什么影響,這是他們很少考慮,甚至根本不加考慮的。在他們的規劃里,只有搞多少個大項目,搞多少重化工基地,需要多少投資,而沒有能源消費總量的平衡表。缺電就上電站,缺煤就上煤礦,好像能源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我們國家是一個統一的國家。經濟的發展要照顧地方的利益,但地方利益必須服從國家的整體利益。國家的整體利益受到損害,地方利益也就不復存在。現在全國的能源開發已經過度,環境污染和氣候變化的威脅在現實生活中已經如此嚴重,決不允許重化工業再這樣漫無邊際的發展。發展重化工熱已連續了5年,許多重工業已出現產能過剩的跡象。現在是中央出手約束地方政府發展重化工業沖動的時候了。再不采取行動,后果不堪設想。
2007年,全國能源消費總量已經接近27億噸標準煤,基本上兩年用完了原定的5年能源控制指標,2008—2010年這3年日子怎么過,是一個非常現實不可回避的問題。
可以試作這樣的測算:
2008—2010年能源消費總量每年平均增長4%,則2008年為28億噸左右,2009年為29億噸左右,2010年為30億噸左右,同2000年相比,10年翻一番還多,提前10年達到原定的2020年控制目標。在此基礎上,2011年到2020年能源消費總量年均增長2%,則2020年為36億噸;年均增長2.5%,則2020年為38億噸;年均增長3%,則2020年為40億噸。
如果2008—2010年能源消費總量增長速度不減下來,仍然保持近3年每年9—10%的增速,則2008年為29億噸,2009年為32億噸,2010年為35億噸。在此基礎上,2011—2020年年均增長2%,則2020年為43億噸;年均增長3%,則2020年為47億噸。
美國2006年能源消費總量為33.3億噸標準煤。我國的能源消費總量如果不嚴加控制,用不了多久就將趕上美國,
由此得出的認識是:從全局和長遠考慮,2008—2010年3年間,我國每年能源消費總量的增長無論如何不能超過4%,這應當作為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如果這條紅線守不住,到2010年全國能源消費總量大大超過30億噸,2020年大大超過40億噸,那時將悔之晚矣。
黨中央已經把科學發展觀作為我們經濟工作的最高指導方針,同時,把節能減排任務完成情況作為檢驗科學發展觀是否落實的重要標準,要求經濟增長必須建立在節約能源資源和保護環境的基礎上。這是我同經濟工作的一個重大轉折,經濟增長必須建立在節約能源資源和保護環境的基礎上,就“十一五”時期來說,就是要建立在實現5年降低單位CDP能耗20%(年均降低4%),5年減少主要污染物排放10%,同時嚴格控制能源消費總量的基礎上。它是有實際內容的,決不能把它當作一個空洞的口號。在處理CDP增長與節約能源保護環境的相互關系上,應當嚴格遵守這一基本要求,凡與此相違背的想法和做法都不符合科學發展觀,都應當加以糾正。
黨的十七大為我們確定的目標是在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小康社會的一個基本要求,是建設生態文明,使人民在良好的生態環境小生產生活。這就必須形成節約能源資源和保護生態環境的產業結構、增長方式、消費模式;循環經濟形成較大規模,可再生能源比重顯著上升;主要污染物排放得到有效控制,生態環境質量明顯改善;生態文明觀念在全社會牢固樹立。煤炭是中國能源的主要組成部分,二氧化硫排放的90%來源于煤炭的直接燃燒,溫室氣體的排放也主要來源于此。如果不把能源消費總量的增長速度降下來,煤炭占能源消費總量將近70%的結構不改變,主要污染物的排放就無法得到有效的控制,生態文明從何談起?從現在起,采取嚴格措施,把能源消費總量的年均增長速度控制在4%以內,2011年以后進一步把增速降低,正是為了在2020年全而建成小康社會。
不控制能源消費總量的增長速度,不剎住盲目發展重化工熱,不由主要依靠第二產業帶動向依靠第一、第二、第三產業協同帶動轉變,不由主要依靠增加物質資源消耗向主要依靠提高資源利用效率轉變,那恰恰是與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偉大目標背道而馳。
怎樣把后3年能源消費總量年均增長速度控制在4%以內,2010年不超過30億噸,這需要動員各個方面的智慧和力量來實現,需要依靠中央和地方政府共同努力。
前提條件是,大家必須認識到控制能源消費總量極端必要而且刻不容緩。如果對這一點沒有共識,控制措施就無從談起。
應當抓緊產業結構的調整,努力轉變增長方式和消費模式。但地方追逐打造工業強省的觀念不改變,這種調整和轉變就不可能很快見效。2006年全國第三產業在CDP中的比重不但沒有上升反而有所下降,就是證明。
提高能源特別是電力的市場價格,是控制能源消費總兩個的有效手段。但現在又面臨通貨膨脹的壓力,想動又不敢動。有一個辦法可以考慮,提高電價的好處不都給電廠和煤礦,而通過稅收把一部分拿到國家手里,補給居民生活用電費用的增加。
當這些辦法都不能很快見效的情況下,也可以考慮采取強制性的行政辦法,規定各個地區2008—2010年能源消費總量的增長速度。全國能源消費總量每年控制在不超過4%,每個地區可以按兩種方法設限:一種方法是,按不同情況把全國分為三類地區,發達地區能源消費總量每年增長2%或3%;次發達地區每年增長4%;欠發達地區每年增長5%或6%。再一種方法是,不分發達與不發達地區,一律限定能源消費總量每年增長不超過4%。
這個辦法可能遭到兩個方面的反對。一方面是地方反對,說不該控制或者說不能搞一刀切;另一方面,是有的經濟學家反對,說這違反市場經濟原則。但是,有一條是不可抗拒的,這就是2010年全國能源消費總量必須控制在30億噸以內。控制能源消費總量,如同控制入門、控制耕地一樣,這是政府的職能,不能推給市場。采取行政措施可能有不合理的地方,但把能源消費總量控制住了,就是大合理。一刀切固然不好,但在能源消費整體過量的情況下,不分發達與不發達地區都切一刀是無可指責的。
采取什么辦法能把2010年能源消費總量控制在不超過30億噸標準煤,就此展開一場討論是完全必要的,有益的,只要下定決心,辦法總是會有的。一計不行,那就千方百計。
我們已經實行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市場經濟就要求全國必須是一個統一的市場。而我們現行的體制又是以地方計劃為主的體制,這是一個尖銳的矛盾。在以地方計劃為主的體制沒有改變之前,要實現國家的意圖,國家必須用政策指導地方經濟的發展,同時采取嚴格的手段,約束地方對能源和資源的消耗。否則,中央政府就失去了它的作用。
我們不能直接控制地方GDP的增長,但應當為地方GDP增長設置條件。一是單耗5年降低20%,二是總能耗增加每年不超過4%,三是主要污染物排放5年減少10%。在此基礎上,誰的增長速度快,誰的本事就大,那是真本事,是真正的又好又快。靠大量消耗能源實現的高增長不能算是真本事,不能算是真正的又好又快。應當鼓勵地方在這方面發揮積極性。好字優先,把節能減排任務完成情況作為檢驗經濟發展是否“好”的重要標準,這是中央的號召,我們必須落實在行動上。
這幾年為了控制高耗能產業的增長速度,國家宏觀調控部門規定了建設項目的審批和核準制度,規定了把好土地、信貸兩個閘門和提高準入的一個門檻。所以控制不住,就是因為沒有堅守住能源消費總量的控制目標,通過兩個閘門和一個門檻放進的水仍然過多。正因為如此,控制地方能源消費總量的增長速度可能更為有效。國家應當以中長期能源消費總量控制目標作為審批和核準建設項目的重要依據。
有一條必須卡死,已經規定的淘汰落后產能的規劃(特別是電站和煤礦)必須限期完成。不管需求情況發生什么變化,決不允許落后的產能死灰復燃。能源供應不夠,那就放慢增長速度,決不允許以犧牲能源和環境作為代價來保GDP增長的現象再次發生。
地方應當主動地行動起來,自己管住自己的能源消費總量,這就是全局觀念,每年用9—10%的能源消費總量增長速度實現10%以上的GDP增長速度,這個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今后3年把能源消費總量的增長速度控制在4%以內,這個要求并不苛刻,這既是為了今天,也是為了明天。按照能源和環境允許的條件,制定年度和中長期的發展計劃,才能稱得起是清醒的有遠見的和切實可行的。這對每一個地區都是一個考驗。
2006年3月,全國人大通過了國務院根據黨中央“十一五”規劃建議制定的“十一五”規劃綱要,以后國務院又公布了若干專項規劃。國家的“十一五”規劃規定,5年GDP增長預期目標為7.5%,2006、2007兩年國家計劃規定GDP的增長預期目標為8%,必須讓大家知道這不是隨意提出的,而是經過綜合平衡,建立在5年節約單位GDP能耗20%(年均降低4%)、每年能源消費總量增長4%、主要污染物5年減排10%的基礎上的。7.5%或8%,不是隨意制定的,也不是隨意可以超越的。在保證實現這些內涵基礎上的超越,是符合國家意圖的正當的超越。否則,增長得再多,都是不符合國家的意圖,是不正當的。全國的“十一五”規劃一經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通過,就成為我國人民在“十一五”期間的行動綱領。我們應當引導各地區的計劃以全國計劃為導向,而不能離開這個導向,各行其是。2008年是“十一五”規劃的第3年,當一些地方政府換屆后,又再熱衷制定新的“跨越”計劃、掀起新一輪重化工熱時,重溫一下“十一五”規劃,重新宣傳一下“十一五”規劃,有始有終地貫徹“十一五”規劃,有其極為重要的意義。
(本欄目策劃、編輯:蘇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