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斯拜叔叔的３０年

桑斯拜叔叔今年68歲。30年前，他在阿勒泰曲線溫柔的千里牧場上策馬揮鞭，看護牛羊的樣子，一直是我少年時篤定的草原英雄形象。而他常說的“巴拉姆（我的孩子），快去好好讀書”，曾被我認為是最糟糕的語言，后來證明是最智慧的語言。桑斯拜叔叔是個有心人，他不僅是哈薩克民族改革開放30年的見證人，更是身體力行，用汗水和心血摸索牧區發展致富的帶頭人。

遙遠而真切的1978

1978年，桑斯拜叔叔一家和自己的祖先一樣，沿著額爾齊斯河河谷一帶四季游牧，過著漂泊不定的生活。由于他為人忠厚，又聰明肯干，當年被大家選為生產隊長。

那時候，阿勒泰草原上的哈薩克人一直沿襲千百年來的游牧傳統，過著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春天，牧人們趕著集體的畜群，拖家帶口，奔波遷移，從冬牧場走到阿爾泰山中的夏牧場。夏天，牧民們抓緊時間調整喘息，牲畜也在這里迅速膘肥體壯。秋天，是下山的季節，大家按時折返回冬牧場。就這樣，一年游牧，來回逾千里，搬家幾十次。

游牧過程中，每年都有不計其數的牲畜經受不住風雪侵襲，倒在路上。畜牧業生產常常走不出夏肥、秋壯、冬瘦、春死的惡性循環的怪圈。一些老人和幼兒的常見病也因得不到及時救治而導致死亡。顛簸流離的生活在人口日益增加、草場不斷退化的現狀下，變得舉步維艱。

桑斯拜叔叔看到這一切常常陷入苦悶之中。大家拼死拼活掙的工分只能養家糊口，再強壯的勞力也抵不上老天爺的一場大雪！隊里的貧困戶揪一張羊皮做被褥，一身衣裳穿四季。牧民的生活一輩子就這樣嗎？習慣聽廣播了解國家大事的桑斯拜叔叔，有一天從新聞中得知：安徽小崗村將土地承包給了個人，承包后的土地像變戲法似的長出了成倍的糧食！他更注意到，在1978年年底召開的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上，明確提出了要把全黨工作的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他預感到一個變革時代即將到來。

1978年，深深刻進了桑斯拜叔叔的腦海里。這一年他已經38歲了，圍繞著改變牧民生產方式的思索讓這個中年漢子變得深沉起來。他那威武的草原英雄形象定格在1978年，此后，他不再馳騁，思想的翅膀鼓勵他飛越傳統，改變行走的方式。

桑斯拜叔叔的五年規劃

1984年，經過艱辛的徘徊探索，阿勒泰地區開始全面推行牲畜拆價歸戶政策，草場也分到各家各戶，廣大牧民以低價獲得了屬于自己的生產資料。叔叔家也分到50頭牲畜。通過精心飼養，科學放牧。短短幾年，牲畜數量就發展到了上百頭，日子一下子變得有了希望。

桑斯拜叔叔仿佛感受到了中國大地上不斷涌動的改革之潮。1988年，他暗自給自己定下了第一個五年規劃。他認真研究了1986年的北疆牧業工作會議精神，非常贊同其中關于實施牧民定居的政策。叔叔一家積極配合政府安置工作，從河谷搬到了牧民定居點，開始了半耕半牧的新生活。馬背民族的后代轉變為農民，并不象想像的那么容易，一些堅持不下來的牧民重新回到了游牧的群落中。而叔叔靠著他的理想和信念，堅持下來了。他細心的種草、種田，比看護牛羊更耐心的看護他的莊稼。

接下來，桑斯拜叔叔制定并實施了他的第二個、第三個五年計劃。桑斯拜繼續學習種植、養殖技術，他的50畝地除了種些口糧外，大部分種植苜蓿草，牲畜養殖有了穩定的食物來源，繁殖出欄率一年比一年提高，收入逐年增加。牧民的病患也能夠得到及時治療，孩子上學的問題也得以解決。1993年，他開始搞牛羊育肥試驗，并成功實現了產銷兩旺，掘到了他的“第一桶金”。

他貸款買了農機具，帶領村民大膽地搞科學種田，實施農田機械化耕作。就這樣，叔叔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戶。從生產隊長、種養殖大戶、農機大戶一步步走上小康之路。

在桑斯拜叔叔的第四個五年規劃期間，他的幾個孩子都已長大成人，兩個兒子成了他的好幫手。大女兒也已從新疆大學畢業。2004年，他家又買了輛中巴車，小兒子做起了城鄉出租生意，二女兒還在鎮子附近開了家“牧家樂”飯館，生意興隆……

富足而祥和的2008

桑斯拜叔叔現住在阿勒泰市阿葦灘鎮一個叫沙爾布拉克（哈薩克語：黃色的泉水）的村子里。我們到來時，叔叔嬸嬸早準備好了“達斯達爾罕”（哈薩克茶席），盛情款待我們。我發現叔叔家的“達斯達爾罕”不僅有“包爾沙克”、酥油等哈薩克傳統小吃，還有各種糖果、蜂蜜等可口甜點。另外，家里的哈薩克大炕上鋪了新的花氈，墻上新換了土耳其純毛壁毯，真皮沙發光鮮依然，冰箱個頭挺大，電視里正放著DVD影碟，光潔的地板磚一塵不染……比我這個城里人的家要好多了！

喝完茶，照例是叔叔帶我“觀摩”他的“勞動業績”。先在院子看，只見一溜停靠著整齊的農機具，大馬力拖拉機、小四輪、收割機等 。這些農具不僅供自家的50畝地用，村里許多老鄉也用，稍微收點使用費。

與人居一墻之隔，是牲畜飼養區。寬敞的棚圈中幾十頭牛和三百多只羊正在吃草料。這種新式塑料大棚暖圈在阿勒泰牧區已相當普及，建筑簡單、暖和舒適，是非常適合寒冷地區的冬季舍飼。叔叔的牛羊估計一年能出欄三分之一以上。

叔叔說他們正在忙著春耕，今年要種經濟作物比如打瓜、油葵等。種田大都已機械化，不用費很多功夫。小兒子布拉提在農閑時還出去跑出租。

桑斯拜叔叔驕傲的神情溢于言表，不亞于當年的策馬揮鞭。是啊，正是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提出改革開放，才使他能夠實現從貧困到富裕的蛻變。也正是改革的春風吹去了千百年哈薩克族落后的觀念和思想的塵埃，啟迪了他們潛伏已久的心智，使他們在社會主義的康莊大道上闊步向前，不斷實現著勞動致富、共同建造幸福生活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