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記者乘上開往成都的火車,開始了為期四天的岷江之行。
一路經行千余公里,從都江堰、汶川、茂縣北行至松潘,回程經紅軍過草地走過的若爾蓋大草原、紅原、馬爾康、理縣、米亞羅至汶川,再折返成都。
5月12日,距離岷江之行恰好一個月,驚聞汶川發生8.0級大地震,受災最嚴重的地區,恰恰就是當初走過的那些縣市?;叵胙赝驹兆砥渲械难┥?、牦牛和一望無際的草原,一切都還歷歷在目,那個天堂般的所在,轉眼成為萬千生命危在旦夕的災難現場。
那本是多么寧靜美麗的一片土地。

羌族第一寨
汶川,震中所在地,曾是那次岷江之行第一個引起眾人興趣的地方。它位于四川盆地西北部邊緣,居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東南部,是阿壩州的南大門,也是當地的“工業經濟走廊”。
記得車子開到映秀鎮附近時,同行的成都女孩小許嚷嚷著:“蘿卜寨,蘿卜寨就在這兒!這可是中國羌族第一寨呢。”誰能想到,這個秀麗的名字如今卻和“夷為平地”聯系在一起,萬余人僅不到兩成幸存。
古老的羌族人早在3000多年前就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他們穿著麻布長衫、外套羊皮長背心,包著頭巾。女子頭巾和衣服上還繡著精致的花邊,衣領上鑲一排梅花形圖案的銀飾。
石塊壘砌而成的羌寨隱藏在連綿的群山間,自成風景。羌寨的房子上??梢姷叫涯康呐n^或羊頭圖案,據說這是一種圖騰崇拜。有的羌寨就建在高高的山頭,孤島般聳立。
羌寨深深,世外桃源般與世隔絕,據說在蘿卜寨等地還沿襲著千百年來羌家談戀愛對唱山歌的習俗。每到羌族的傳統節日,寨內的姑娘小伙們深情對歌,還要和全村人一同圍著篝火跳鍋莊舞,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吹著羌笛、嗩吶、口弦琴,打著羊皮鼓,通宵達旦。
汶川這一段的岷江,水流尤為湍急。站在縣城賓館臨江的房間,打開窗戶,可以看見岷江水奔涌而去,絲絲涼意浸潤空氣。
汶川還出過不少名人,最早是治水的大禹,如今紅透網絡的“天仙妹妹”也來自汶川。也許是由于水土的滋養,這兒的女孩大多眉清目秀。
那些山水一樣秀麗質樸的羌族女孩們,不知是否無恙。
疊溪,曾經消失的城鎮
茂縣、汶川以北的鄉鎮,地處青藏高原向川西平原過渡地帶,曾因1933年大地震形成的疊溪海子而聞名。在那場里氏7.5級的地震災難中,山河震顫,岷江斷流,疊溪這座擁有270余戶羌人的古老羌城,歷史上重要的軍事要塞——古蠶陵重鎮,瞬息間陷落,只剩下一座殘破不堪的城隍廟。
疊溪重鎮的身影被地震的巨手輕而易舉地抹去,留下了11個大小海子,淹沒了無數的田地和房屋。如今的“疊溪海子”已成為九寨溝風景線上一道獨特的景觀,經過此地,那碧藍的水面在群山環抱中靜靜流淌,閃爍著金光。
誰曾想,時隔75年,一場更劇烈的地震再度侵襲。
茂縣境內高山林立,河流深切,地質構造復雜,地處龍門山地震帶,本就是地震活躍地區之一。但這個不安分的地塊偏偏還擁有極其珍貴的山川、人文景觀。除了被稱為“中國龐貝城”的疊溪海子,古老的羌族祭祀大典、秀麗的松坪溝風光,同樣讓人浮想聯翩。茂縣是我國最大的羌族聚居區,神秘的古羌文化在這兒保留完好,其中黑虎羌寨正在申報世界文化遺產。
每年農歷六月六日,羌人會在茂縣舉辦盛大的傳統祭祀大典“轉山會”。據茂縣發掘的出土文物考證,羌人的先民在秦漢時就已在這塊土地上繁衍生息,并已由游牧轉為定居。
此外,在那個被稱為紅旗山或是云頂山的地方,考古學家們曾挖掘出了9座房屋基址、5座墓葬及人殉坑、80余個灰坑、4條灰溝,還在遺址中西部發現一處類似大型廣場的遺跡。這個馬蹄型的新石器遺址如今被叫做“營盤山文化遺址”。
災難過后,這高原上的險地,深閨中的奇景,又將經歷一番怎樣的山重水復?
“吉祥之地”
理縣,國道317線沿雜谷腦河貫穿全境,東北與茂縣、黑水接壤,西南與小金相連,東南與汶川相通,西北與馬爾康、紅原毗鄰。
加里雜谷腦鎮為理縣縣城所在地,雜谷腦系藏語“嘎相郎”的諧音,意為“吉祥之地”。這個藏族、羌族、回族、漢族等民族雜居的地區歷來是川西北的交通要沖,也是溝通成都與草地進出物資的商旅集散市場。
藏族和羌族人占此地人口的大多數,其中藏族占近一半,羌族過三成,漢族近兩成。
理縣山高谷深,河川秀麗,米亞羅紅葉風景區、古爾溝“神峰溫泉”、桃坪羌寨、畢棚溝自然風光等景點就分布在雜谷腦河沿岸。其中最著名的是國家級人與自然保護圈——米亞羅紅葉風景區。
米亞羅,曾擁有比北京香山大180倍的大面積紅葉區,是著名的避暑勝地,卻在水電開發浪潮中蛻變成一個巨大的工地??v是如此,理縣依然擁有迷人的風光。
縣內的桃坪羌寨吸引了無數游人。我們坐在車里談天,立即就有身穿長衫的羌族婦人前來兜生意:“去看看羌寨吧。只要半個鐘頭。”
桃坪擁有世界上保存最完整的羌族建筑,被譽為“神秘的東方古堡”。因為時間原因,我們并未前去玩賞。如今想來,心下惘然,但愿那矗立2000多年的建筑能夠幸免于難。
理縣的水能蘊藏異常豐富,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境內接連不斷的水電站。水電業已成為理縣的龍頭產業,圍繞水電資源開發,被阿壩州列入高耗能工業經濟開發園區。
停車休息時,在眾多水電站的包圍中,我們發現了路邊一塊小小的牌匾,迎上前去,原來是“阿壩雜谷唐無憂城遺址”。無憂城是諸葛亮麾下大將姜維故壘,今殘存城垣部分,當地居民俗稱為姜堆?,F存城墻系夯土筑成,從殘斷墻垣來看原分內、外城,城四角及東墻中部有馬面。
無憂城記載了一段陰謀與戰爭的歷史。據《舊唐書地理志》載:“上元元年,……吐蕃贊普更欲圖蜀川,累急攻維州不下,及以婦人嫁維州門者,二十年中生二子,及番兵攻城,二子內應,城遂陷。吐蕃得之,號無憂城?!?/p>
無憂古城,是否依然無憂?
都江堰,回成都前停留的最后一站。這個地方的陽光永遠是柔和的,天氣永遠是舒適的。
我們在都江堰景區邊的臨河飯店里美美地吃了一頓。岷江魚鮮嫩入味,野菜清爽可口。不時有做各類小生意的人前來吆喝,掏耳朵的、賣報的、擦鞋的、賣茶葉的……
都江堰人有足夠的理由享受生活。作為全國首批5A級景區,“都江堰”已成為這座城市的標識,這座惠及蜀地2200多年的宏大水利工程,素有“天府之源”的稱號,是“川西平原綠色生態屏障”。
都江堰渠首傍城,五條河穿城而過。這座小城擁有國家級森林公園、國家級野生動植物自然保護區,市域林木覆蓋率達70%,年平均氣溫15.2℃,空氣質量和水質常年保持國家一級水平。
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差,和“都江堰”相連的消息,變成了“樓房垮塌”、“全城停電”、“學生死亡”。小城的清爽與優雅,被廢墟遮蔽。
在大自然的震顫面前,再輝煌的文明也顯出脆弱的一面。我們能做的,是持有一顆敬畏之心,彼此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