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沒有碉樓的羌寨,只有依山而建、錯落成群的黃泥建筑,戶戶相通的巷道如迷宮一般。她靜靜地立在海拔1970米,離云朵更近的地方。蘿卜寨是她的名字,但更多的游人喚她作“云朵上的街市”。5月12日下午2時28分,這片在歲月里沉靜了4000多年的暗黃色,被地震從汶川縣雁門鄉(xiāng)的土地上抹去。“云朵上的街市”,只剩下立在風(fēng)中空蕩蕩的門框和倒在地上摔成碎塊的黃泥墻。

4000多年古寨未挺過強震
蘿卜寨是古羌王的遺都,當(dāng)?shù)夭块T考證她已歷經(jīng)4000多年的風(fēng)雨,也是迄今為止世界上最大最古老的用黃泥建造而成的民族村落。但這個古寨未能挺過汶川8級地震。
寨子里的建筑幾乎被夷為平地,226戶人家的房屋無一幸免地倒塌。那些扛過了近數(shù)千年風(fēng)雨的黃泥墻,已被摧毀成一地廢墟,倒在地上碎成一塊塊的黃泥磚。寨子里還立著的建筑,是沒有了墻體的木門框,四壁皆無的房架上掛著的一米多長的熏臘肉在迎風(fēng)搖擺。
幸存的寨民都在寨子不遠的櫻桃林下用塑料布搭起帳篷,臨時棲身,226戶人家的寨子里,只有兩個人影在倒塌的房子里彎著腰翻找東西。纏著頭巾、穿著麻布衫的吳老太說:“鋪蓋都沒來得及拖出來,晚上住在帳篷里冷,想翻一翻看還能不能找得到”。
空降糧食解燃眉之急
現(xiàn)在的蘿卜寨里,除了被困的村民,就剩下徒步前來救災(zāi)的解放軍和武警,進羌寨的15公里瀝青路在地震的當(dāng)天超過八成被損毀,小型車輛包括自行車都無法通行。進寨子里的道路不是從中間處裂開,就是被山上滾下的重達六七十噸的巨石砸出一米左右的深坑,很多路段還被淹沒在垮塌的山坡中間。
目前駐扎在蘿卜寨的解放軍官兵,是4天前進駐寨里的,他們帶著十字鎬、鏟子、鐵鍬,一路走一路鏟,15公里的路程徒步行進了兩三個小時才趕到。此前的兩天,他們和武警部隊在倒下的村莊里已經(jīng)挖出了18具寨民的遺體。
這個1080人的村莊,被地震奪去了42條生命,其中包括7個小孩和15個老人,另有85人受傷,這也是汶川縣死亡最為嚴(yán)重的村子之一。“當(dāng)時,大家都在外面勞作,只有一些留在家里的老幼未能及時逃出。”寨子里的小伙子袁偉群說。
由于道路的不暢,對這個寨子里沒有家的千名災(zāi)民來說,吃糧成為難題。近日,有空降部隊空投食品到該寨,以解燃眉之急。

千年古風(fēng)瞬間不在
這個沉寂了多年的古寨,幾乎是和改革開放一同醒來的。她古樸而盤駐在云上的風(fēng)情,一掀開蓋頭就吸引了外界的目光。“云朵上的街市,古羌王的遺都”成為游客青睞她的標(biāo)簽。
2005年3月,四川省考古研究院的考古學(xué)家論證確定,蘿卜寨早在4500年前就已有人類居住,“蘿卜寨”并不是她最早的稱謂。更早之前,因為其依鳳凰山而建,故得名鳳凰寨。后又依次易名富順寨,老虎寨。直至后來“王羌總”的出現(xiàn),蘿卜寨始得名。
王羌總是個英勇善戰(zhàn)的男人,帶領(lǐng)寨子里的人對抗衙門的苛捐雜稅,直至最后戰(zhàn)死沙場。寨子自此有了壯士們用生命壘砌起來的名字。
因了古時連年烽火的命運,這個建在云端的村寨的建筑具有更多的抵御戰(zhàn)事的特色——一條神秘的地下通道讓寨子里家家相連,互互相通,寨子上、中、下三層立體交織使其像一座軍事堡壘。建筑學(xué)家曾經(jīng)稱,這里是現(xiàn)代城市最早的雛形,他們更早地利用了三維立體空間。這也是今天的游人描述她是“云朵上的街市”的由來。
蘿卜寨的“曬富”流傳至今,臘肉掛得多是家族殷實的表現(xiàn)。一周以前,這個寨子里的人,廚房里掛了二三百斤豬肉是常見的事。這里曾經(jīng)聞名的小吃洋芋糍粑、白豆花、酸菜攪團等吸引了無數(shù)的游客。但是今天,制造了這些美食的寨民們每天都寄望更多的空降糧食以補充現(xiàn)時的需要。
在蘿卜寨里,“女人背水,男人在家里帶娃娃”是他們的傳統(tǒng),飲咂酒唱山歌,一周3次在家里即興舞蹈,是他們過去的生活。但是如今,在玉米地里,在新壘起的墳前,能聽到的只有女人們的喪歌。
在村子朝陽的一端,建有寬18米、長32米的祭壇,這是村子里祭禮作法的地方,這個村寨里最神圣的地方。如今,祭壇的圍石壁都已倒塌,鋼筋結(jié)構(gòu)的祭壇結(jié)構(gòu)受損,三面代表平安、招財、驅(qū)邪的白、黃、黑三色的羊皮鼓均已被劃破。
“掛在云端的建筑沒有了,我可能要回家了。”被旅游公司高薪從成都聘到寨子里來的導(dǎo)游爾瑪莎朗望著山下的路,她在破敗的祭壇前,已坐了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