５月１８日至２４日：目擊地震災區

5月12日汶川大地震以來，余震不斷且震級較大，交通、通訊時通時斷……震區情況究竟怎樣？赴震區采訪會遇到哪些意想不到的困難？從北京到成都，這些問題始終縈繞著我們。受災現場的電視畫面也不時地在眼前浮現，災區遭此劫難，那里的各族群眾如何？那里需要我們怎樣的幫助？

帶著一連串的問題，肩負民族工作者和新聞工作者的雙重職責，5月17日，《中國民族》雜志和民族畫報、中國民族報的記者組成報道小組，奔赴羌族、藏族等民族聚居的地震災區。我們連續奔波7日，輾轉2000余公里，記錄災區各族人民遭受的苦難，以及在抗震救災中全國支援四川，危難之時中華民族所彰顯的民族凝聚力。

北川：永遠的傷痛

地震可以震垮房屋、可以損毀道路、可以奪走生命，但震不倒中華民族不屈的精神。汶川大地震，震區主要集中在民族地區，那里有全國唯一的羌族自治縣北川。汶川，也是羌族聚居區之一，還生活著藏族等其他少數民族。

在災區，載有各種急需物資的救災車輛來自祖國各地，南自海南島，北自黑龍江，有政府行為，更有民間自發組織。沿途小學生常常舉起寫有“謝謝”、“辛苦了”、“災區人民感謝您”等暖人話語的牌子，讓人看后不由得心中一熱。平時我們以某某地來區分某某人，而此刻，都以中華民族的一分子全情投入，正如媒體說，此時此刻，我們都是四川人。

重回地震災區的溫家寶總理，用“多難興邦”激勵北川中學的學生，勉勵同胞共同戰勝自然災害，重建美好家園……

此次地震受損最為嚴重的是北川羌族自治縣縣城?？h城里除了歪歪斜斜站立的少數建筑外，其余建筑全部垮塌，縣城幾乎變成了一瓦礫堆，并掩埋了數以萬計的生靈。5月18日午時，記者進入這里。

北川中學建在距離縣城幾公里外，是進出縣城的必經之路。北川中學廢墟中，散落著學生的課本和學習用具，金屬的桌椅被擠壓得嚴重變形，狀如麻花。昔日背在肩膀的書包已經沒有了主人，卷曲的教科書在微風的吹浮下翻動著書頁。廢墟前，依然還駐留著尋找孩子的父母，焦慮的眼神緊盯著廢墟，望眼欲穿。來自各地及國外的搜救隊員仍然不放過每一個機會，使用各種探測設備尋找幸存者和遇難者遺體。

出北川中學向縣城方向一路下坡，白色水泥路面或隆起或塌陷，巨大的山石已經被清理到公路邊，被砸得不成樣子的汽車遺落路旁。直升飛機編隊不時飛過縣城上空，向交通受阻的高山村寨進發，投放藥物食品，搶運傷員。來自全國各地的消防特警攜帶各種設備和儀器疾步前行進入縣城，少量背負行李的災民緩慢地從縣城出來，或形影相吊，或拖家帶口，不時地回頭凝望消逝的家園。

空氣中腐爛刺激的氣味越來越濃，透過口罩也能嗅到。遇到在瓦礫堆上尋找家園的群眾，他們幾乎不回答任何問題，氣味實在難以使人張口，而積在他們心中永久的痛，更使他們緘默不語。

縣政府辦公樓已是一堆廢墟，大型機械設備在挖掘清理，政府的牌子立在廢墟之上。

至5月18日，抗震救災的重點逐步由搶救傷員與幸存者轉向防疫和災民安置，北川的受災群眾被安置居住在綿陽市的九州體育館里。

在安縣安昌鎮躍進村記者也看到，那里已經在搭建災民臨時安置點，190余頂救災帳篷一天之內搭建完畢，按照每頂安置10人計算，可以容納近2000名北川受災民眾，這為穩定少數民族群眾的生活，提早恢復生產生活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5月20日，這里就將安置近2000名受災群眾入住。

5月23日，北川羌族自治縣政府轉移到安縣安昌鎮臨時辦公。

5月19日上午11時，記者進入曾經容納20000余名受災群眾的綿陽九州體育館，此時館中已經沒有那么擁擠了，部分群眾已經被轉移到臨時搭建的帳篷。體育館中主要收留的是故去雙親的少年或兒童，心理輔導和紅十字會的工作人員也在耐心的開展工作，或與其作游戲，或談心聊天，以種種有效方式分散他們的注意力，減緩災害對年幼心靈的傷害。

我們看到，體育館里還為婦嬰設置了專門的房間。

體育館外圍，綿陽市市直各機關團體分片包干，各負責100至300名受災群眾的生活。為防止疫情的發生，體育館每天定期噴灑消毒藥水，各級醫療衛生部門設立帳篷為群眾服務。美發學校的師生義務理發。廣播中連續播放著尋找親人的消息，尋親墻上貼滿了尋找親人的訊息。

由來自高校心理學專業的師生組成的心理輔導小組，正為年幼失去親人的孩子們作心理干預工作。孩子們隨意的涂鴉和真心留言令人傷心和感動，畫的多是房子和美麗的家園，寫的最多是讓逝去的親人一路走好、要堅強地活下去和我要上學等內容……

體育館的廣播中除了播放尋找親人的消息，還不時地播報國務院的通告：5月19-21日為全國哀悼日，降半旗致哀，19日14時28分全國默哀三分鐘……

離開綿陽九州體育館，記者經德陽至什邡。14時28分，駐扎在什邡的成都軍區某坦克修理大隊，全體官兵莊嚴肅立，防空警報長鳴、汽車喇叭長鳴，刺耳的聲音劃破長空——此時此刻，全國人民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為大地震死亡的同胞默哀。

這支英雄的部隊，在地震后的第一時間投入抗災搶險，赴受災學校搶救被掩埋的師生。部隊政委唐琳介紹說，有一名叫陳宏的戰士家中6位親人遇難，仍然堅持在抗災前線，地方媒體采訪時，他只是反復強調自己是一名軍人……這支部隊的官兵由十幾個民族成份組成，目前仍然奮戰在抗災搶險的第一線。

繞道西線目擊汶川

經都江堰、映秀鎮前往汶川的道路不通，因為位于震中，有近10公里的公路被山體徹底摧毀，要想正常通車，非常困難。想去汶川，只能走西線，近800公里的路程，多半是山路。報道小組沒有任何的猶豫，5月20日晨，果斷決定租車前往，幸有好心的司機被我們的行為所感動，愿意同我們一起冒險采訪。就這樣，經雅安、寶興、小金、馬爾康、理縣，奔赴汶川。途中翻越海拔4000多米的夾金山和夢筆山，僅夾金山上山的坡路就有38公里，需要近一個小時才能上去。至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首府馬爾康，辦理了非常時期前往災區的通行證件，此時天空不作美，不緊不慢的開始下雨，報道組決定夜宿理縣。

原本清澈的雜谷腦河（岷江支流）在接納了山中雨水之后變得湍急咆哮，另一邊則是隨時因雨水和余震會崩落的山石，孤零零的單車往理縣縣城進發。車上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長時間都默不作聲，任憑汽車向前飛奔，因為前方道路有太多不可預知的兇險。離開馬爾康的時候，一名在路邊執勤的警察就曾叮囑，一定一定要小心啊！

山上的碎石不斷滑落，揚起一陣陣昏黃的煙霧，突然一股濃濃的煙霧遮擋了汽車的視線，是滑坡！待煙塵慢慢散去，公路上多了些細碎的石塊，車燈只能照亮前方不遠的路，山上是否有石頭滑落不得而知，趁當時沒有險情，加大油門沖了過去。回想起來不免后怕，如果是遭遇巨大飛石，汽車將被撞入左側翻滾的岷江，如果是滑坡，就會被埋在泥砂之下。

好不容易捱到了理縣縣城，夜雨中的縣城顯得格外的寧靜。地震受損嚴重的房子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有警察值勤把守，不得靠近?？h城的廣場中搭滿了帳篷，為了防止級別較大的余震，整個縣城里的人都搬出了房屋。

對于我們這些冒著余震危險來到理縣的人來說，食宿成了極大的問題，好在縣委宣傳部同志的幫忙，一菜一飯解決了晚餐。住宿就在吉普車上將就了一宿，山區的夜晚異常寒冷，不知道被凍醒多少次，轉而咬牙再睡去，困倦此時戰勝了寒冷。因凍得蜷縮狀睡覺，戲虐自己當了一宿的“團長”。

天蒙蒙亮，迫不及待地逃出吉普車，在街上走走還更暖和一些。漸漸的，縣城的容貌更顯清晰，地震中并沒有倒塌多少房屋，但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損壞。街上開始有商販擺攤，蔬菜水果的品種很多，豬肉的價格在12-13元，雞蛋的價格大概在每斤3.60元左右，看來災后的市場供應尚好，沒有出現物價飛漲的現象。這樣的價格，不會給災區群眾造成生活上的壓力和恐慌。

從理縣出發至汶川是最為危險的路段之一，時不時地會看到客車、貨車、臥車被巨石砸扁或掀翻。每經過這樣的地方，就自然而然的向路邊的山上張望，希望看到險情并能提前預防。這樣，幾十公里的山路走起來，感覺就似長征。

桃坪和蘿卜寨，分別位于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理縣和汶川縣境內，地震中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毀壞，其中被譽為云朵上的羌寨——蘿卜寨，損毀嚴重。

桃坪羌寨的碉樓有上千年的歷史，上個世紀30年代的地震未能造成破壞。而此次地震，寨子中的民居幾乎全部成為危房，全寨男女老幼擠在帳篷里棲身。結束桃坪羌寨的探訪，采訪小組不顧艱險旅途的跋涉疲勞，穿汶川縣城而不停留，直奔蘿卜寨。在解放軍的引導下，我們走過一側是數百米懸崖，一側是隨時落下碎石的危險路段，再沿著山間崎嶇的小路，攀爬歷時近2個小時到達羌族同胞聚居的蘿卜寨。

羌族群眾悲愴的淚水和損毀嚴重的房屋，給記者們以極大的震撼。在地震中，蘿卜寨共有44余人遇難。全寨上下都安頓在自己搭建的帳篷中，這樣的帳篷難經風雨。5月22日，據汶川縣委宣傳部的人說，當天已經派出數百名官兵徒步攀上蘿卜寨，又空投百余個救災帳篷，蘿卜寨的羌族群眾就能有更安穩的住所了。

以前沒有見過陳康，只知道他是《中國民族》雜志的忠實讀者和熱心作者，在汶川縣委宣傳部工作。5月11日，他還曾給我們發送過電子郵件，5月12日地震以后，數天一直沒有聯系上他，就在記者準備登機赴災區采訪時，傳來消息說他安然無恙，躲過一劫。所以，在汶川，除了民眾，還有這位作者也讓我們牽腸掛肚。

從蘿卜寨下來，立即到縣委宣傳部找陳康。當我們說明來意，報明身份，彼此握著的手更加的緊了，就像老朋友久別重逢一樣。原來，陳康是汶川縣委宣傳部的副部長，縣里在非常時期成立了新聞中心，陳康就負責媒體宣傳與接待。陳康向我們講述了地震發生時的情景。地震當時，宣傳部的部分干部正在辦公樓里上班，忽然劇烈搖晃將他的同事從走廊這邊甩進對面開著門的房間，地震足足持續了近3分鐘，安靜下來后，陳康和同事們才迅速撤離樓房。除了自己脫險，他的家人都還平安。結束汶川之行前，他一再叮嚀，走之前一定要告訴他。而當我們輾轉回到成都，立即給他發送了一條報平安的短信息。

汶川大地震的震中，是臨近都江堰的汶川縣映秀鎮。我們從汶川縣城繞道317國道返回成都后，再取道都江堰直抵映秀鎮。搭乘深圳市紅十字會的車出都江堰，就出了成都平原，盤山公路的塌方路段有軍警把守。原本青翠的山體因地震造成大面積的滑坡和山體崩塌，難怪一些依山而建的村寨會遭到滅頂之災。映秀鎮是汶川縣比較富裕的鎮，有一定的工業基礎，距離都江堰和成都較近，地緣優勢明顯，是汶川縣財稅收入的重點鄉鎮。而今，已成為一片廢墟。

漩口中學的校舍坍塌嚴重，而映秀小學，只有一根旗桿和飄揚的五星紅旗佇立在瓦礫之上。似乎外界對此次地震中損毀的學校最為關注，因為罹難的都是活潑可愛的少年兒童。

記者在映秀鎮采訪時，巧遇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到此視察。面對中外記者，面對嚴重的災情，溫總理凝重的神情和有力的話語鼓舞了災區人民群眾生產自救、重建家園的信心。溫總理強調，在解決受災群眾的衣食住行方面，最困難的是住，也就是說缺少帳篷；第二大問題是防疫，要確保大災之后無大疫；第三個問題就是次生災害還沒有完全排除，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堰塞湖，我們要采取有效措施，排除隱患，確保不因為次生災害造成新的人員傷亡。溫總理還著重強調，一定要保存好我國唯一一個羌族自治縣的傳統文化和歷史文明！

隨后，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也乘直升機抵達映秀鎮。他表示，他來到這里就是表明，包括聯合國在內的廣大國際社會同中國人民堅定地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