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擔任了高三班班主任。說實話,我很喜歡這個班,學生們勤奮好學、團結向上,無論在衛生、紀律、學習上都很優秀,我與孩子們的感情也很融洽。
一個夏日的午后,三名住在2311宿舍的女孩子來找我說事。2311宿舍是學校的文明宿舍,應該不會出什么亂子,誰知三個女學生都神情尷尬,他們相互推讓、欲言又止。最后倒是性格內向的高晌(化名)先開了口,但話未出口,她已是眼淚汪汪:
“老師,她怎么會是這樣一個人?我可是一直把她當成好朋友的呀!”高晌哽咽著說不下去了。見此情景,另外兩名同學才把話匣子打開。
我逐漸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一年多來,2311宿舍經常丟失文具、內衣、錢財,經大家暗中觀察,發現偷拿這些物品的人,竟然是很受大家的歡迎的同寢室女生劉啟(化名)!
這個事實讓女孩子們氣憤又痛苦,尤其是一直把劉啟當作好友的高晌,更是感覺被欺騙了。這些年輕而單純的心靈,甚至動搖了對人生的看法,覺得人真是太可怕了!女生們說,因為怕學校知道了會給劉啟處分或開除她,所以一直沒敢向老師反映,只希望她能承認錯誤,沒料到她卻一再撒謊。
聽著她們的訴說,我內心很是感動——誰說現在的孩子缺少同情心和責任感?誰說現在的學生以自我為中心?當一個班級培養出了良好的風氣之后,學生們便對集體榮譽凝結了深深的關愛,他們的氣憤也摻雜了恨鐵不成鋼的遺憾。
于是我勸她們不要著急,劉啟這孩子也許是一時糊涂。我對她們分析說,一個人在犯了錯誤之后,心理上會出現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撒謊就是證明。如果我們讓劉啟處在放松的狀態,她的防御心理就可能會消除。我建議由我先單獨找她談一次,了解了解情況,然后大家一道來幫助她痛改前非。
于是,“2311”秘密計劃開始實施。我悄悄地將劉啟單獨請到辦公室,我與她聊家里的情況,聊在學校讀書的感受。劉啟也許猜到了我找她的原因,滿懷緊張與戒備,沉默不語。于是我講起了自己成長中的一個故事——讀大學時,一次與同學們去郊游,看到樹上結滿了青青的大柿子,非常好奇,于是一名同學從樹上摘下一個來讓我看個夠,然后又摘了幾個給另外幾名同學。正在這個時候,果農突然來到面前,他對我們私摘果子的行為進行了嚴厲批評,盡管我們一再承認錯誤,他就是不依不饒,一定要我們把這些又青又澀的柿子吃掉才放我們走。我們無奈,只好一口一口地啃生柿子,那種苦澀的味道,簡直就是最嚴厲的懲罰。但這件事給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我懂得了一個人要敢于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既然做了有違道德的事,就該受到懲罰。
隨著我的講述,劉啟的神情放松了很多,特別是最后幾句,讓她的雙眼有了一瞬間的若有所思,但很快她又恢復了剛來時的緊張和戒備。于是,我沒有講具體的事,我只是輕聲告訴她,老師知道她內心有很大壓力,因為她很害怕會失去同學們對她的愛。然后給她留了作業,讓她回去后嘗試著與同寢室的女友們做換位思考,感受一下她們的心情,當她有了新的感悟時,再來找我。
第二天,劉啟如約而至。一同來的還有她的幾個好朋友。原來昨天回去后她承認了一些錯誤,但仍有保留,于是女孩子們一齊來給予她幫助。
劉啟低垂著頭,面無表情地聽著女友們聲淚俱下的傾訴:“我們不是要你賠,我們只是想聽你親口說,以后這些事不會發生了。這就足夠了,我們仍然是朋友,你還是我們最好的小妹妹……”
我退在一邊,看著這感人的一幕,感覺到了同伴教育的力量。一個優良的集體,必然會形成真誠互助的風氣,用年輕的心感化另一顆同樣年輕的心。她們因為尊重她的成長,所以原諒她的錯誤,為的是看重她的美好未來。是尊重和愛護,使得這一切都變得神圣而令人感動。
女同學們走了以后,我與劉啟沉默良久。慢慢地,女孩緊繃的神情在一絲絲放松,蒼白的面容也漸漸泛紅,然后是一陣壓抑的哭泣。劉啟哭著對我說:“老師,我很慚愧!我錯了……”
我欣慰地笑了,我告訴她,年輕時“犯錯誤”對成長的價值與意義頗為重大,當一切成為過去時,她就會站在一個嶄新的高度來審視自己,就會明白自己的責任,就會為了明天而積極地學習和生活。
后來,在2311宿舍女友們的關愛下,劉啟從陰影中走出來了,我經常能看到她在班上一如既往地與同學們說笑和嬉戲。從她交來的作業中,我也欣喜地發現,她的學習成績比上學期有了明顯進步。
那個夏日里“2311”發生的故事,再沒有人提起。但我偶爾想起那次秘密行動時,便感到無比地欣慰——隨著高考漸漸臨近,劉啟的臉上洋溢著自信的微笑。這可是一名高三班主任所希望看到的最美麗的笑容哦?。ㄗ髡邌挝唬荷綎|省武城縣第二中學)
□本欄責任編輯 孫建平
E-mail:ncjianping@126.com